第六章:那道光不是探照灯
这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连月亮都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雷雨袭击了这座城市。雨点像无数颗子弹般撞击着窗户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风声在巷弄间呼啸,听起来像是某种受伤野兽的哀鸣。
林恩抱着橘猫,缩在工作室角落的沙发里。所有的鐘都停了,房间里只有风雨声。这种混乱的声音让他无法思考,但他不需要思考,他的本能告诉他——这种天气,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紧接着,整个街区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像浓墨一样瞬间灌满了房间,让人窒息。林恩浑身僵硬,呼吸急促起来。
「来了……」他声音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勒紧了怀里的猫。橘猫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但没有挣脱,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瀰漫的紧张。
林恩的瞳孔放大,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他们切断了电源。下一步就是破门。或者从窗户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光束,毫无预警地刺破了雨幕,从窗帘的缝隙间横扫进来。
那道光惨白、刺眼,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黑暗的房间里划开了一道口子。光束在地板上快速移动,扫过静止的鐘錶、扫过满地的纸张,最后——
光束停住了。直直地照在了缩在沙发角的林恩脸上。
林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路灯,这是一束搜寻的光。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狙击手或者突击队在行动前的最后确认。
极度的恐惧让他產生了生理性的反胃。他本能地举起一隻手挡住眼睛,另一隻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林恩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破碎而凄厉。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子弹穿透玻璃的声音,等待着结局的降临。
那道强光并没有像瞄准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反而在听到他的喊声后,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
光束移向了天花板,然后又移向了地板,显得慌乱而无措。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因为隔着雨声和玻璃,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但却充满了惊讶和歉意。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透着一股憨厚的大叔味。这绝对不是特种部队冷酷的指令声。
林恩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那道不再刺眼、而是有些晃动的光。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吗?」窗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些,「我是社区的夜巡老陈!停电了,我在巡逻!」
林恩愣住了。他的大脑还停留在「生死关头」,一时无法处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资讯。
「那个……年轻人,」窗外的手电筒光束为了表示没有敌意,刻意压低,照在了窗台下方的墙壁上,「你有没有看到一隻橘色的猫?我看它好像跑进你这栋楼了。雨太大了,那小傢伙腿好像还有伤,我怕它冻死在外面。」
林恩低下头,怀里的橘猫此刻正探出脑袋,对着窗外的光束「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哎唷!在里面啊?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叫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笑意,「在你家避雨我就放心了。这几天我看你在餵它,就知道你是个好心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林恩心中那座冰冷的恐惧堡垒。
原来,那道刺破黑暗、让他以为是「审判」的强光,只是一位大叔在暴雨中寻找一个小生命的焦急目光。
原来,这几天在附近的徘徊,不是为了监视他的作息,而是为了确认那隻流浪猫的安危。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他不是一个「危险的目标」,而是一个「会餵猫的好心人」。
林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瘫软在沙发上,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释然的委屈。
「牠……牠在我这。」林恩对着窗外喊道,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不再颤抖。
「好嘞!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啊,这雨估计要下一整夜,别怕,我在楼下守着配电箱呢,一会儿电就来了!」
光束晃了晃,像是挥手道别,然后消失在窗外。
房间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因为林恩知道,在黑暗的楼下,有一个穿着雨衣的大叔,正守着配电箱,守护着这栋楼的光明。
那个一直让他恐惧的「监视者」,其实是这个黑夜里的「守灯人」。
林恩抱紧了怀里温热的猫,在雷雨声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