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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校园言情 > 不知春 > 11.由我抱住恐惧
  徐晓成了最忠心的看门狗。一次次用各种方式挡住徐畅生覬覦的目光。偶尔,做得太过刻意,会惹来徐畅生的拳打脚踢。
  徐知雨除了利用他这道防卫外,还有意无意加重徐丽雪极重的嫉妒心。
  身为女人,徐丽雪清楚一个巴掌拍不响,外头其他女人喜欢倒贴徐畅生,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者不拒。回到家后,还得看着长得越来越漂亮的女儿吸引丈夫,令她气得面容扭曲。
  逐渐年老色衰的徐丽雪对亲生女儿產生莫名敌意,时时提防,绝不让两人有独处的机会。
  徐晓心想:这或许是徐知雨第一次受到「母亲」如此严密的保护。可笑的是,徐丽雪的出发点其实是为了维持她岌岌可危的婚姻。
  不过,徐丽雪还是输了。徐畅生对她的所有喜爱恍若朝露蒸发殆尽,拋弃过往情分,诱导她施打毒品,甚至打算逼徐丽雪打开双腿供别人使用。
  这个家濒临分崩离析。这年,徐晓国二,徐知雨再半年就要毕业了。
  徐知雨对他说过:「知识是一个看不见的武器,它能够翻转你的人生,成为不一样的人。」
  她说这是徐丽雪的某任律师男友说过的话。虽然对方是个人渣,说的话也算肺腑之言。
  徐晓默默观察到徐知雨在计画她的「未来」。她想离开这里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没人知道她单亲,妈妈还是个吸毒犯的地方。无奈,她能力不够,即使累积了不少私房钱,依旧不足以支撑这条漫长的路。如果为了养活自己放弃学业,这辈子──就再也摆脱不了阴暗的公寓、母亲的恶魔低语。
  他看见徐知雨的焦虑,更不敢问她,在她的计画里,有没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哪怕一点点也好。
  最终,徐丽雪受不了了。她签下离婚协议书,趁徐知雨上学不在,将徐畅生和感冒请病假在家休息的他驱逐出这间小小的房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厚脸皮留下来,否则,很可能成为徐知雨的绊脚石,藉此,徐知雨也少了一个覬覦她的威胁。他得先成长到足以脱离徐畅生,才有回头来找她的机会。
  徐晓似是早已预料这天的到来,迅速收拾好为数不多的东西,关上灯,跟着徐畅生离开。他站在公寓楼下,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酸涩,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喃喃低语:「姐姐,再见。」
  忽然,楼上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停止了。
  徐晓睁开眼睛,眼底有些淡淡的水气。
  「姐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丽雪阿姨威胁到你。」
  此时,走回房间的徐知雨坐在书桌前,视线缓缓落在墙角的小小摺叠桌。徐家父子被赶出去,她并不意外,或者说,早有预感。这也是她计画里的一部分,算是个利大于弊的结果。
  从徐知雨萌生要永远摆脱母亲的念头开始。她意识到自己需要这间房子、需要新的支持。前提是──要把身边的所有毒瘤清除乾净。
  她做得滴水不漏。
  回想那天,她放学回家,房间内关于徐晓的生活气息完全消失,彷彿从未存在。唯独那张安安静静摆在角落的折叠桌。桌缘有个小小涂鸦,小小雨伞的把手两侧写着歪七扭八的「姐姐」、「徐晓」。
  她走上前,轻轻抚过。
  徐知雨做的所有事情,一向都是为了她自己。她想活得更好,一点错都没有。
  她不愿承认,有个人不知不觉停驻在她的心里,就像那个刻在桌子上的痕跡。
  从未模糊,甚至愈加鲜明。
  校庆当天,学校洋溢一片欢乐氛围。学生赶在典礼开始前布置场地,人潮往后操场不断涌进,围绕在跑道四周。
  校长和贵宾致词后,以班级为单位出来轮流表演,现场欢呼声不断。尤其轮到社团演出,场面气氛更是拉到最高点。
  在表演结束后,有个颁奖环节。
  今年报名参加全国美术比赛的作品,学校美术班成绩大放异彩,特意选在校庆这天公开表扬和颁发校内奖状,之后还会去参加正式的全国颁奖典礼。
  徐知雨的作品在绘画类得到优等,是普通班之光。
  司仪一一唱名,徐知雨是最后上台领奖的。
  此时,她未注意到远处的小小骚动。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人群间穿梭,看见女性就动手拉扯,貌似在找人,神神叨叨地不断发出低语:「小雨、小雨……」
  她的「雨」发得含糊不清,旁人只听见她在覆诵诡异的单音。女人一路摇摇晃晃,不少路人被撞到,不满咒骂,更多人选择退避三舍,因为女人显然不太正常。
  台上喊到徐知雨的名字,女人瞬间抬头,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徐知雨优雅走上司令台,接过校长递给她的奖状。
  「来,合照一张!」
  美丽面容展现完美笑容,台下全是艷羡目光。
  忽然,她的表情凝滞,但面上笑靨依然动人,几乎没人察觉她的异样。唯一的破绽,是扣住裱框奖状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看见徐丽雪不管不顾直直朝她衝过来,一切宛如进入静音频道──只剩下徐丽雪不协调的四肢动作,活像是从阴诡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急着把她拖下去。
  该死,她的人生,怎么总是这样?
  她似乎再也听不见校长喊她的声音,也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除了声音消失,世界的顏色也随之黯淡。
  徐丽雪衝出人群,跑到司令台前的跑道,和她仅仅几步之遥。那瞬间,有个声音更快──
  「妈──!」
  少年无畏的身影闯入她眼中,从后方牢牢抱紧徐丽雪,并死死住着她的嘴,「妈,我是晓,我带你回家──」
  「啊?那是徐晓他妈?」
  「干,真假?他妈是神经病喔?」
  「难怪他会刺青,一家人都不正常耶……」
  徐丽雪仍在激动挣扎,却比不上徐晓的体力,他转头对教官大喊:「教官,帮我叫救护车。我妈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她会攻击人──」
  他这样大喊,大家不约而同退避,深怕受到牵连。
  台下一片混乱。
  感官恢復的徐知雨接过了她的奖状,静静看着台下的徐晓死死控制住徐丽雪,不让她有洩漏一丝祕密的可能。没人注意到,徐知雨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沿着侧脸滑落,转瞬消失不见。
  活到现在,她第一次体会被人保护的感受,以及縈绕在心中,对徐晓不知名的情愫。曾以为是纯粹的利用,后来分别的遗憾,到现在凝望他成长的背影。原来是这样……令人难受。
  嘈杂中,有句话淹没在人群里:「那才不是徐晓他妈,明明是徐知雨……」
  不过,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