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安卓米达家老宅的瞬间,佣人们就迎了上来。
还真是……传统啊。明明仙女座财团开发了家务机器人不是吗?没想到老宅里还有这么多的佣人?那些佣人们都有点年纪,十分符合这座古典庄园的气息。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正在书房。希尔顿先生,这边请。」个别击破啊?汤姆抬头看了席兰德一眼,他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点点头,要他跟着管家走。
管家领着汤姆参观画廊——简直就是博物馆等级!就算不懂艺术的汤姆也曾经看过这里好几幅画。
「好壮观的收藏。」汤姆发自内心的感叹,管家笑了笑,开始向汤姆讲解画的由来、上色技巧等等,汤姆心中一凛:这是测试!管家应该就是所谓的检定员之一吧?那自己也不用不懂装懂,只要像个笨蛋一样附和以及发出钦佩的声音就好了,反正他这次来这里也不是想招人喜欢,只要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他相信精明的管家肯定能发现他完全不懂艺术!
管家讲解了几幅画之后又带他去看雕塑,汤姆一样保持着客气的微笑说一些恭维的话,管家看来在心中打好分数了,礼貌的询问他:「希尔顿先生想稍做休息吗?」
「可以的话那太好了。」席兰德说当作来参观就好,他还真的当作博物馆一样参观了一番。接下来……偌大的会客室里面只有他一个,应该是在暗中观察他喝茶的礼仪吧?
管家替汤姆泡茶,汤姆虽然整个手心都是汗,但他脸上客套的笑容完美的掩盖住他的紧张。
「希尔顿先生,请用。」画着精緻花纹的骨瓷茶具被推到汤姆面前,汤姆先是在鼻前嗅了嗅红茶的香气之后才浅浅啜了一口,入口的味道醇厚而不苦涩,嚥下之后还阵阵回甘,汤姆不禁发出讚叹:「真是好茶。」
「您过奖了。若有需要可以吩咐一旁的机器人。」管家对汤姆行了个礼,让他独自待在会客室。
「呼!」汤姆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喘了出来,懒洋洋的看着一旁的家务机器人——一样绑了领巾,和席兰德家里的一样,汤姆试着按照命名规则呼唤:「粉红色?」
「在。」机器人移动到汤姆面前:「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接下来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嗞、嗞……很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家务机器人明显对于这个指令感到困惑,汤姆笑了笑,知道这招行不通,乾脆对机器人做了个鬼脸,然后说道:「可以再帮我拿一些饼乾过来吗?」
把机器人打发出去之后汤姆像骨头被抽掉一样瘫在这雕花沙发上,但没一会儿又坐直了身体——会客室的门微微开啟,有红、粉、白三颗小萝卜头从门缝冒了出来!
「……?」汤姆眨眨眼,看着探头进来又连忙缩回去的三颗小萝卜头嘰嘰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有客人欸!」
「可是其他地方都被找过了啊,只剩下这里还没。」
「哥哥~我不要上课……」
小女孩的声音怎么这么像席兰德的助理机器人?
汤姆试探性的喊了声:「小仙女?」
「咦?」门外的孩子们齐声惊呼,汤姆勾起嘴角,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对着再度探头进来观察他的小朋友们招手:「快点进来吧!」
汤姆掀起桌巾的一角,指了指桌下。
「真的可以吗?」带头的红发哥哥迟疑了一下,粉发弟弟和白发妹妹则是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汤姆对他们俏皮的眨眨眼:「我也想玩躲猫猫。」
「谢谢叔叔!」哥哥带头跑进会客室,弟弟和妹妹连忙跟上,在汤姆放下桌巾将三个小朋友盖好的瞬间,拿饼乾的机器人回来了。
汤姆若无其事的将原先的饼乾放到新的饼乾盘上,接着端起盘子,偷偷塞到桌子下。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盘子的重量变轻了,笑了笑,收回空盘子,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喝茶。
「这饼乾真好吃。」汤姆转头看向家务机器人,「请帮我跟厨师说谢谢。」
机器人的面板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又恢復为正常的豆豆眼。
走廊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寻找小朋友的人来了,但他们或许是接到有客人的通知,并没有进入会客室寻找。
脚步声由远而近,再由近到远……汤姆知道安全了,他掀起桌巾问道:「小仙女,你们还要饼乾吗?」
「喀嚓。」小妹妹咬下最后一块饼乾,吃得满身饼乾屑,三对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望着他,汤姆笑了出来:「粉红色,可以再帮我拿一些饼乾跟三个茶杯过来吗?」
除了席兰德和他的父亲们,姐姐们以及姐夫们也都在。
这是个成果检视大会,席兰德对在场的眾人报告最近的公司绩效,来了个简单的董事会。
「以上是本季的状况。机器人开发业务的部份我再单独跟叔叔报告。」
「嗯。」席兰德的老爸沉稳地点点头,接着就是让席兰德胃痛的问句:「你推掉所有的社交邀约,说是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句肯定不是问汤姆的个性,而是他的家世背景,好找出他有什么利用价值。席兰德实在厌倦这种透过婚姻来互相利用的文化了,但能干的管家迟早会查出来,还不如由他亲口告知。
「汤姆.希尔顿他家在青星经营观光农场。不过他本人在蓝星发展,目前是奥拉维的经纪人。」抱歉,奥拉维,让我借用一下你的名字当作汤姆的成就……席兰德暗自在心中说道。
「经纪人?那他能不能带芙莱洁?」二姐听到经纪人三个字眼神一亮,介入席兰德跟老爸之间的对话。
鬼灵精怪的芙莱洁让二姐感到很头痛,可是他又偏偏有当童星的潜力,只是二姐找了好几个经纪人都被芙莱洁一口否决,二姐正在想要不要乾脆放弃这条路的时候……汤姆出现了。
「不能。」席兰德瞬间散发出保护伴侣的敌意费洛蒙,在场的眾人皆是一愣,知道席兰德对他是认真的,连自家人接触都容忍不了。
「我就说说而已,干嘛动怒呀!」二姐不满的撇撇嘴。
「他不能带芙莱洁的话,那他能为安卓米达家做些什么?」老爸被席兰德的费洛蒙激怒,也同样用费洛蒙回敬,说话的语调低了八度:「席兰德,你说你要读戏剧系我由着你,但你却被当掉;接管影视没多久又出现歌手和粉丝吵起来,专辑还没发售就取消签售会的问题……现在你还有什么本钱任性?」
「不要又拿专辑的事来翻旧帐!」席兰德气愤的拍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书桌,居高临下瞪着自己老爸:「后来不是证明了那首曲子没有抄袭吗?除了粉丝,艺人们的权利跟名声不用保护吗?
就算更换专辑包装赔了一些钱,但最后还是成功的上市了!而且警视厅的戒备机器人升级计画是我谈成的……光订金就是那些损失的二十倍!能成为政府承包商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我做得还不够好?
开口闭口都是利益、利益……人和人的互动对你来说就只是交易的筹码吗?安卓米达的资產已经够你曾孙挥霍一辈子了,你还贪图厄萨梅家的资源吗?」
「席兰德!谁允许你这样说话!」老爸无法容忍席兰德这样咄咄逼人,也拍桌而起,辛辣的鼠尾草味道和尖锐的麝香味互相对峙着,燻得眾人都不好受。
「好啦好啦!坐下来谈嘛!」酸甜的柳橙味突兀地介入了这扎人又刺鼻的混浊空气中,老爹轻轻拉了老爸的衣角一下,也使了一个眼色给席兰德,要他们收敛一点脾气。
「咦?」正愁着不知如何劝架的大姐听到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寻着声音走到落地窗边,看到花园里有三个小孩和一个有着焦糖发色、玩得像大孩子一样的男人在花园里面跑来跑去。
「法兰克,现在不是音乐课时间吗?」老爸也走到落地窗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愤怒在看到孩子们时瞬间又升起。
不过还没等到管家回答,孩童亢奋的笑声就穿透玻璃,缓和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唉呀!被抓到了!」汤姆滑稽的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换我当鬼,给你们十秒逃跑哦!一,二~」
「哈哈哈哈哈!芙莱洁,快跑!」
「班杰快点!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孩子们!只能躲在花园里,超出范围你们就输了哦!五~」
「……」眾人看着玩闹的小孩子们,一时呆住。总是忙着算计的大人世界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纯真的互动了。上次这样无忧无虑的投入游戏当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竟然想不起来!
席兰德的老爹首先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孩子们笑得这么开心。」
「我平常是不是把他们逼太紧了啊?」大姐开始反省自己的严厉。
二姐被孩子们可爱到忍不住捧着心脏,露出和蔼的笑容看着他们玩闹:「他会是个好爸爸。」
来了,最关键的一点!席兰德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勇气灌入胸腔,然后吐出:「他是Beta。」
「啊……」不晓得声音是来自老爹还是姐姐,又或是毫无存在感的姐夫,那声惊叹彷彿一个秤砣一样让席兰德的胃沉了下去。
厚重得令人难以呼吸的麝香味再度充斥着书房,但夹杂着一丝柳橙的清新——老爹正拍着老爸的背安抚他。席兰德观察着老爸有如城墙般无法攻破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老爸一直不承认自己有性别歧视,但他觉得Alpha要保护整个家族,所以对Alpha特别严厉,而Omega是用来宠的,所以姐姐们从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只有他被各种逼着放弃理想,只能做对家族有利益的事,姐姐们却可以自由选择对象——大姐夫是指挥家,二姐夫是医生,在仙女座财团的经营方面插不上手,因此每次董事会时都十分安静——整天观察伴侣家族的脸色而小心翼翼的行事……席兰德不想变成姐夫那样!
席兰德已经为了安卓米达这个姓氏牺牲了他的梦想,现在,他不想连自己的爱情都当作筹码一样交出去!
老爸对Beta管家佣人们说话时总是十分客气,也不会因为换了家务机器人就把佣人们都解僱,而是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他看似对Beta温和,不过席兰德知道,Beta要成为伴侣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老爸坚持要一个孩子,席兰德也已经想好备案,就等老爸开口质问他。
「那个……把拔,还不急着决定你说是吧?」老爹挽着老爸的手臂撒娇,老爸这才收敛起一点不满,「我看汤姆带小孩很有一套,放走这样的人才简直就是个损失!」
老爹用眼神示意老爸看向窗外:汤姆跟孩子们正坐在草地上,围成一个圈,拍着手唱歌,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二姐看芙莱洁愿意大方唱歌,不再躲着人,知道汤姆有引导人的能力,也拉着老爸的手摇晃:「对啊老爸!你看芙莱洁的表现!」
「……」老爸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席兰德很感谢老爹跟二姐替他说话——虽然他们的动机好像不是很单纯——屏着呼吸,等待老爸宣判。
唱完歌,孩子们跑回屋内。过了一会儿,汤姆笨拙的握着小孩用的小提琴,发出锯木头般的声音;两个男孩子围着他,教他怎么拉:「叔叔,不是那样啦!你要先这样按,然后……」
「哦天啊!伊兰跟班杰居然愿意拿起小提琴了!」大姐的一声惊呼让老爸岩石般坚硬的表情又软化了些,大姐夫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果然很有天赋,但为什么总是躲着老师呢?」
「或许老师的高压式教学不适合孩子们吧?」二姐夫也默默的帮汤姆说好话。
「唉!你们……」老爸叹了口气,头痛地揉着额角,「法兰克,准备一下茶点,我去见见汤姆。」
「我也去!」老爹怕Alpha的威压吓跑了人家,连忙挽着老爸的手,跟他一起站了起来。
「……爸!」虽然才刚跟自己老爸吵架,可是席兰德担心老爸要刁难汤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求他能手下留情。本来是想保护汤姆才选择正面和老爸槓上,没想到似乎弄巧成拙了?
然而席兰德的忤逆似乎让老爸气坏了,他头也不回的朝书房门口走去,并不回应席兰德的呼唤。
老爹对席兰德眨眨眼,随即追上去,拍了拍老爸的背,小声跟他说着话。空气中只剩下柳橙的酸甜味。
席兰德知道自己出现在会客室只会让老爸更生气,于是焦急的捏着手指,留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