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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爱慾之间 > 06 外遇巧遇外遇
  一年里头,方纯生总要回屏东老家两三回,他父母早些年已病逝,他将老家四十多坪大的平房改建成三层楼透天房。
  从前对着老家后门,由湘住过的那栋平房,早改建成三楼透天房。
  方纯生改建房子的最大原因,正是由湘住过的房子拆了、重新盖楼。怪手轰轰开来挖毁由湘的房子,他对由湘的情感与记忆也被刨开,他明白流去的童年与青春,不会再回来,一如被拆毁的房子,不復存在。
  那条仅容一辆脚踏车宽的小径也早被拓宽,不过屋前那片空地还存留,至于那户种桂树的人家,虽早已搬迁不知去向,桂树所幸尚在。
  方纯生是念旧的人,儘管老家改建,与从前的样貌已大不同,他还是会回来,走走那条拓宽的路、看看那株依然青翠茂密的桂树。
  他会泡杯茶站在三楼露台望向两栋改建楼房,满怀情感地回想它们多年前的旧模样。
  住一天老家后,他会开车到大武山脚下,背起他的登山装备,一个人攀登那座不高的山,从山头眺望旧家的方向。有时两天一夜、有时三天两夜,他一个人在大武山上露营,怀想逝去的岁月、怀想没给她机会说再见的由湘。
  许长治回台湾第二天,方纯生即请年假,他越来越不能忍受与许长治同在台北,那意味着他的由湘,不再是他的。
  方纯生背上装备登大武山,傍晚扎营。
  在寂静山林里,他打开收音机听ICRT,炉火上一小锅浓汤,是今天的晚餐。方纯生由背包翻出汤杯,是林毓蝶送的『熊出没』。他怔楞抚摸上头的字体想,要论美,林毓蝶有美的等级,甚至要比由湘来的美些,可惜「爱」这回事,不绝对以美丑衡量。
  手机忽然在荒郊野岭作响,方纯生回过神,来电显示是Andrew  Wang,两个月前他参加山友社聚餐认识的朋友。
  方纯生对Andrew认识不多,只知他出身世家,极度爱好登山,听社友说,Andrew已征服世界所有知名山岳。那次聚餐后他们互留电话,没交换名片。方纯生喜欢单纯,不爱探问山友社其他成员在真实世界里的状况,他只想分享彼此对『登山』嗜好的真诚情怀,其他的他不在乎。
  「Andrew,你好。」
  「Cosmo,下月初我们要办百人登玉山活动,要参加吗?」
  「谢谢你邀请。但我不爱太热闹的活动。」
  「瞭解。有空出来喝杯酒吗?」
  「我人在南部一座不高的山上,今天喝酒恐怕有困难。」
  「后天吧。怎么想喝酒?」
  「刚蜜月回来,娶了一个工作狂老婆,晚上有点闷。」
  「你结婚了?上次聚餐没听你说。」
  「我总不好刚认识你,就拿帖子炸你。」
  「我无所谓。我后天傍晚回台北,如果你有空,我请你喝杯酒。」
  「好。就约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多数人的生活都依循规则,求学、工作、结婚、生子,缓慢看生命朝尽头走。方纯生将手机放进背包时想,如果没与由湘重逢,他的人生不会偏离常轨,他会像Andrew  Wang先娶妻,也许过几年生子。
  现在与由湘重逢的他,已无法想像拥有婚姻,无法想像与由湘之外的女人產生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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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纯生返回真实世界的第一个夜,约了Andrew  Wang喝酒,两人挑吧台前的位置坐,各自点一杯酒。
  方纯生没想到在这家夜店遇见最不想见的许长治,他们分隔好几桌距离。许长治远远朝他挥手,酒吧里烟雾瀰漫,音乐与交谈声夹杂,鑽入耳的声波已是团混乱。
  秘密躲在阴暗里嘲讽真实世界,看见许长治,方纯生心头震动,一抹笑在脸上淡淡化开。做戏吧,做戏又何妨呢?在后现代的台北丛林里,谁手上没握个两三张面具?等着应付不同对象。方纯生跟Bartender点了杯Dirty  Martini,是许长治惯喝的酒。
  许长治身边的女人面貌清秀妆颇浓,举止高雅、身形纤瘦,方纯生暗自打量近乎掛在许长治身上的女子。撇开许长治是由湘丈夫不谈,举措亲暱相偕朝他走来吧台的两人,看起来是再适合不过的璧人。
  「真巧,在这里遇到。」Bartender将Dirty  Martini送上,许长治笑意灿灿,「谢谢你的酒。」
  「不知道这位小姐喜欢喝什么?」方纯生问许长治身旁女子,她一定不明白她的存在意义,就像许长治不明白眼前的他一般。
  方纯生訕訕地想,他与这位不知名的小姐,其实都是见证人,他们共同见证一段婚姻的不诚恳。他们的存在,是许长治与黄由湘结婚证书上无法抹灭的隐形污点。
  「我喝Double  Vodka,不加冰。」她声音暖暖软软地,笑得甜似蜜。
  方纯生依言向Bartender点一杯Double  Vodka,他似笑非笑说:
  「Double  Vodka不加冰,不会太烈?」
  「对我来说刚好,很适合特别的夜晚。」她转头红唇贴上许长治的耳垂子,轻轻张口囁咬一下。
  方纯生看她表演后,无声轻笑出一口气,他摇摇手上的酒杯。坐他旁边的Andrew  Wang自始至终沉默,别有深意朝方纯生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永宇集团执行长许长治先生,我身边…」方纯生的介绍被Andrew打断。
  「我跟长治认识很多年了。」Andrew说。
  「是啊,不必再介绍。同时碰上两位熟人,真的很巧。」许长治笑着附和。
  方纯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爱人』,身边的Andrew眼尖瞄到,打趣说:
  方纯生淡淡地笑,淡淡地对许长治、他身边的女子、Andrew说:
  「我是纯生。」他的目光留在许长治与女子身上,耳边传来由湘的声音,也许由湘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在他通讯录里佔据了唯一的『爱人』标籤。
  然而真正让方纯生感伤的是,他将由湘当成爱人,由湘却只当他是伤心休息站。
  人生还能再荒谬些吗?他与由湘通电话,旁边站的是由湘的丈夫,以及她丈夫另一个短暂外遇对象。方纯生多希望一切可以更荒谬些,最好是荒谬到黄由湘终于死心放弃许长治,走向他。
  「今晚可以见面吗?」手机那头,由湘说。
  「几点呢?」纯生唇角微扬。
  「晚上见。」她应声,准备掛电话。
  「等一下。」方纯生出声,停顿一会儿。
  「我想你。」片刻后,他说。
  方纯生的声音不足以被酒吧吵杂声掩盖,至少在场其他三人都听见他诉说思念,他们对着方纯生笑,方纯生也对着他们笑。那抹笑彰显他的爱意,他对许长治彰显给予由湘的爱,许长治却难明就里。
  「不打扰你们喝酒,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许长治在他收妥手机后,笑说。他拍拍Andrew的肩膀,留下临走前的叮嚀:「你别耽误Cosmo太久,他说不定晚些有节目。」
  「我是解风情的人,会有分寸。」Andrew回答。
  许长治与他的女伴手与手交挽走回原桌,方纯生仰头喝光杯内残馀一口酒,再跟Bartender点一杯与许长治女伴相同的酒,他们同为见证人,该喝同一款酒。
  「你不喜欢长治吧?」Andrew问。
  方纯生摇摇头,「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他是客户。」
  「这世界比我们想像的小得多,没想到你也认识长治。」Andrew不是爱探问的人,儘管他在方纯生刚刚一回笑容里嗅到某种近似于轻蔑的气味,但他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Bartender送来酒,方纯生举杯。
  「敬你的话,这世界的确比我们想像的小得多。」
  他曾以为一个大洋足以将他与由湘分隔一生一世,不听由湘说再见,因为他认定他们不会再相见,说再见是多馀。
  事实是,一个大洋不够大,不够大到分隔他们一生一世,他与由湘终究是再见面了。世界太小,他竟无法避免认识由湘的丈夫许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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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毓蝶这星期代人值两週夜班,她每三个月轮一月大夜班,这月她原是小夜班,值大夜的另一位梁副理请蜜月假,她受託代班,一天在饭店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
  每回轮值大夜班那个月,林毓蝶每夜总会不定时绕到方纯生的专属休息室看看。
  方纯生不一定在饭店里过夜,林毓蝶却不管方纯生在或不在,一个月轮值三十天或三十一天,一定往方纯生的休息室走上三十回、三十一回,或者更多回。
  光是看着那扇休息室门,只需一眼,林毓蝶便觉自己贴近了幸福。
  有时林毓蝶站在门外想像,她推开那扇门,方纯生给予她一抹温柔的笑,他张开双手,等待她投入他的怀抱。
  深爱一个人,不一定需要真实触碰,能在想像中以千百种样貌爱过对方,就足以品嚐幸福。
  林毓蝶也曾想过,为何深爱方纯生?为何不能爱上王德烈?王德烈对她百般千般的好,无可挑剔,甚至在其他女人眼里,王德烈条件比方纯生好过几倍。
  爱若能用条件计算,会简单得多。只可惜,她的爱不受条件影响。
  林毓蝶站在长廊转角,远远看着刚才走过方纯生那扇休息室门,六年前的方纯生刚升上经理职,她是初出社会的新鲜人,刚应徵上饭店行政助理。
  工作第一天,她看见方纯生从外头进来办公区,有几个跟她同期进入饭店工作的同事,一起被领到方纯生面前,方纯生说了几句亲切的话,一一握过新同事的手,最后握到她时,他对她说:
  「我们是同乡,我也是屏东人。」
  他温柔的笑、明亮的眼、高大挺拔的身形…就在那一刻,她的爱情降临了。
  没有理由地,她的爱,在一瞬间完成。彷彿有人说过,爱是一个目光剎那,產生爱便是爱,没有爱,花一辈子也走不到爱。
  她对方纯生的爱,是福至心灵、剎那间完成的爱。
  无法撼动、无可替代,或许人们说的对,得不到的才更显珍贵。她得不到方纯生的爱,以致更难放下爱。
  背负对方纯生的深爱,走进王子公主般令人称羡的婚姻,王德烈是百分之百真王子,她则是徒有外貌,不具灵魂的空壳假公主。
  然而她始终相信一切都会好好的,只要能每日每日看着方纯生,即便每夜抚爱她身体的是个她不爱的王子,她也能感受幸福、过得幸福。
  那扇门忽然打开,长廊响起的,不是属于方纯生沉稳的脚步声,而是属于女人、清脆的高跟鞋声。
  林毓蝶摀住嘴,深怕惊呼出声。前一刻,她沉浸在幸福想像里,这一刻她看见幸福如玻璃破碎一地。
  高跟鞋声响了几次,停在1038房门前,那女人有张清秀的脸,她眼角有颗特别红痣,她的手举高了,碰触房门号码,神情苦痛…
  方纯生专属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回,脚步声是方纯生、人也是方纯生,他走到女人身旁,将她拉进怀里,狠狠地吻她。
  她初有挣扎,接着将双手环上方纯生颈项。
  方纯生将她抵在1038那扇门,双手需索她的身,没多久理智似乎回来,他将她抱进专属休息室,碰一声,关合的声响像是昭告世人,谁也别来打扰…
  林毓蝶摀住嘴,泪奔流而下,她的幸福像泡沫,在一瞬间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