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虽非情爱,仍相羈绊。
凛风闭了闭眼,才继续:
「差一步,血核就会失控。」
「血核一旦完全失控,宿主便会遭到反噬。」
「精元、血肉、神识……会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我微微蹙眉,胸口泛起一阵冰冷。
「那血核……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父曾说,那是极其罕见的红色晶石。」
「数百年,甚至千年,才有机会凝化一次。」
「它以万千修士的血肉、精元为祭,经由残酷的炼化,孕育而成血核。」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
「之后,必须将它植入灵力浑厚之人的体内,以宿主的精元与生命为养分,长年滋养、蕴化。」
「待能量蓄满,红晶便会转为黑色晶粹。」
「而三枚黑色晶粹——」
「便能聚合成一枚紫色的」
「它拥有开天裂地、颠覆六界的力量。」
「所以,那些覬覦玄空的人……不惜一切,也想得到它。」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冷,指尖止不住颤抖。
「可那是……多少条性命换来的啊……」
我低声说着,无法想像这样的东西,正静静地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是,那确实是个极其危险之物。」
凛风的声音沉得令人心悸。
「雷玄体内的那一枚,是在他年少时便被放入的。」
「如今,血核早已反噬至深,几乎将他的精元吸噬殆尽,只剩一口气吊着,如同风中残烛。」
「若不是他本身具备强盛的雷霆之气,体魄又异于常人,换作旁人……早就撑不到现在了。」
凛风抬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冷。
「元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将血核放进他的身体里。」
我听得心口发闷,喉咙一阵紧缩。
「所以……我的身体,也足以蕴养那种东西吗?」
话出口时,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反感与抗拒。
彷彿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被迫承载的诅咒。
凛风没有闪避我的目光。
「你本就是月灵之脉,灵气温润而浩瀚,适合长时间蕴养万物。」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我曾想过,以自身为器,替你承担。」
「但无法。」他苦笑了一下。「我的灵力属水,与血核相剋。若强行容纳,只会两败俱伤。」
「师父曾说,那枚红色晶石,本就极为稀有。」
「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可能孕生一颗。」
「而你体内的这一枚……更是极为罕见。」
凛风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再道:
「是。」他点头。「意味着,还有另一枚同源的血核。能量相当,或者能彼此共鸣。」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那另一颗……也有宿主?」
「应该是。」凛风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只是至今尚未查明在何人体内。」
一股说不出的悲伤,悄然涌上我心中。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
正承受着与我相同、却无人知晓的命运。
「若必须是灵力充足之人……」
我低声喃喃。「会不会是各御的长老?或者……你说过的那些脉主?晗雪、岭鉞他们?」
「那枚血核一直没有下落。」
「但它出世,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才会——」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
「才会急着,去寻找能够安然取出血核的方法。」
「取出血核……很困难吗?」
凛风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血核在宿主体内存在得越久,便越与血脉、神识交缠。」
「像雷玄那样,与血核共存多年」
「若强行施术取出,几乎等同于血脉被连根剥离。」
「结果只会有一个。」他未再说下去。
我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寒。
我的声音发颤,却已隐隐拼凑出答案。
「所以你们才会去找——秋之镜?」
我抬眼望向凛风,满眼疑惑,却也带着不安的预感。
「那时在九行山,你体内的血核失控。」
「璃嵐为了救你,动用了心元之力。」
我神色带着惊疑,听凛风慢慢说着:
「那是属于天界血脉的力量。」
「一旦动用,会消耗本识精元,折损寿数。」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那股波动太过剧烈,惊动了璃嵐的母亲——玄寧娘娘。」
「她在探查你的心识时,发现了你体内的血核。」
我听着,心颤颤,指尖发凉。
「她说……取出血核,并非完全没有方法。」凛风抬眼看我,神情复杂。
「天界花神座下,有一面镜灵——秋之镜。」
「那是一面能封、藏、转移天地正邪灵气的灵镜。」
「天地灵气在其镜中运行如涡,可将体内邪气、魔核、异魂抽离,而不伤宿主本元。」
「只是……」凛风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镜灵已入世度劫,转生为人。」
我的心猛然一揪。「所以……」
我的声音微颤,却仍逼着自己问出口。
「苏子珞,是那面镜灵?」
「是。」他点头。「他就是秋之镜。」
「那……他要怎么取出血核?」我几乎是用气音问的。
「血核并非寻常之物。」
「他必须回归灵镜本相。」
凛风缓缓说出那句话——
「回归为镜灵,化为秋之镜。」
「才能将那枚血核,完整封存其中。」
那一瞬间,我彷彿被雷击中。
我惊骇地站起身,几乎失声。
凛风也跟着起身,却没能阻止我爆发的情绪。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
「为了让我活命,要去牺牲另一个人的生命?!」
「那是苏子珞——是我的挚友!」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
「墨言,你冷静一点……」
「那只是——下下之策。」
「下下之策也不行!」我猛然甩开他的手,声音破碎。「你们怎么可以把别人的命,当成选项!」我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凛风喉结滚动,终于低声说出真心。
「我不能失去你……墨言。」
「那你们可曾想过——」我红着眼怒吼。
「他的家人,也不能失去他!!」
他怎会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有悖良心。
又有几个人,真能挣脱自私的枷锁?
「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抬头。
「再嵌入另一枚血核。血核之间会融合,產生共鸣,彼此牵引,能暂时稳定失控的那一枚。但宿主是否能承受那剧烈融合的震盪,亦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下去。
「但那不是治本之法。而且……第三枚血核,至今下落不明。」
我咬着唇,转头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风。
「凛风……答应我一件事。」
「就算有一天我会死……也不要为了我,牺牲任何人。」
我的眼神诚恳得近乎恳求。
「凛风……?」我的眼眶迅速泛红。
他眉心紧紧锁起,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偏过头去,选择沉默。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不自觉拔高:
「凛风,你看着我——答应我!」
凛风猛地握紧我的手,语气罕见地失了控制:
「阿狸……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你怎么能逼我,在你和眾人之间做选择?」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我可以放弃一切,放弃权位、放弃未来、放弃所有——」
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两人对视的瞬间,天地彷彿静止。
只剩风声低吟,与花瓣悄然坠地的声音。
凛风对新月竟是这般深情。
那不顾一切的眼神,让我心底某个地方被温柔地触碰,同时,另一处却悄然碎裂。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一压回心底,才低声开口:
「凛风……我为何会失去记忆?」
凛风的神色一瞬间沉静下来,彷彿将方才所有外露的情感重新收回,语气恢復了冷静。
「师父为了保你平安。」他缓缓道。
「他以封印之术,将血核强行封锁,再以自身神力层层加护。」
「让你体内的血核永不出世,只静静地在你体内韵养,直到你此生终结。」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沉。
「而封印代价,便是抹去你所有过往的记忆。」
我紧攥着袖口,无法想像当时父亲的心情。
「只是……谁也没想到。」凛风的声音低了几分。
「在九行山,你陷入那层幻境之中,所见所感太过真实——」
「那份惊惧与撕裂,动摇了师父亲手佈下的封印。」
「墨言...」凛风的目光温柔而深沉。
「我只希望你明白——无论要承担什么,我都愿意替你承担。」
「我会为你挡下所有风浪,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凛风……我知道你对新月情深意重。」我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
「可是我……我对殿下——」
话未出口,他却像是不愿让我为难,也像是不愿再听下去,先一步开了口。
凛风的语气很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收敛与温柔。
「璃嵐对你而言,是重要的存在。」
他看向远处飘落的花瓣,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我从未想过要你回应我的情感。」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自在、安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诚恳:
「只要你知道,身边有一个愿意以生命守护你的人……那样,就够了。」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凛风将披风轻轻覆在我肩上。
他语气恢復一贯的平稳,
有些距离,已经在无声中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