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碰碰!!
在寧静安逸的深山河家领地里,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响。领地入口燃起阵阵火光,贴在河家各处的警示符同时烧了起来,表示有敌人入侵,而且是直接炸毁河家大半结界。
接着传来一阵喀啦喀啦木头敲击的声音,月光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一群成人大小的木製人形傀儡突然涌现,数量多到几乎遮蔽夜空,个个手持剑刃或斧、砍枝削叶、气势磅礡,朝河家内强势闯进。
一个身影站在主屋的屋顶上,许子忻平静看着眼前偷袭的木傀儡,双手一挥,「上。」
河家领地冒出大量傀儡,不同的是由竹子製作,有绿有黄,各自迎战一个木製傀儡。竹製傀儡手持竹枝,看似不敌木製傀儡手上的武器,却在迎击时传出刀剑相击的金属声。
「没想到你连傀儡手上的东西都能灌入鬼气当作武器,不愧是妖女。」
许子忻闻声找过去,看向隔壁屋顶上站着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我也没想到,你的傀儡之术已经学得有模有样。怎么这次不用潜入的方式了,小叔叔?」
「小叔叔?哼!」听到这个称呼,霍以泯不屑的笑了声,「我可是你真正有血缘的亲生父亲,应该叫我爹才是。」
许子忻收起玩笑的态度,「不论我转世多少次,只要我还有记忆,我爹永远都是洛曲凑。你真正的儿子已经进入轮回,就算他在这里,我也不觉得你值得他称呼你一声爹,你只是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冷血牺牲的杀人兇手。」
霍以泯冷下脸,「我劝你真的别太惹我生气,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娄跃天就是这么教你忤逆长辈吗?」
「闭嘴!我警告你不许再提起娄叔叔的名字!」许子忻伸手一挥,几个竹傀儡往霍以泯攻去。
霍以泯同样指使木傀儡抵挡,「你还是一样没长进,只要娄家还在,就永远都是你的弱点。上次就应该让我帮你把娄家灭了,只要没有弱点,你就能轻而易举问鼎天下。」
「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你的弱点了?」
「如果你愿意归顺于我,自然是最大的助力。不过即便没有你,现在的我依然可以将机关术立在不可或缺的地位。」
「是吗?那就太好了。」许子忻突然轻松一笑,「既然你不需要我,那我之后的计画就不用再介意你的意见了。」
「计画?」对方突然转变的笑容让他有些无法反应。
许子忻笑得更开心,「是阿,只要杀了你,你就能到地府去见你真正的儿子,也就意味着,我完成许子忻寻找生父的愿望。届时我就是不再受你束缚、完全自由的人。」
霍以泯沉默,他不相信对方口中的计画就只有这样。
许子忻也的确不只计画如此,他大大吐了口气,一脸欣慰的样子。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前一世,我执着将我爹娘束缚在身边,是我耽误他们,以至于到最后,我都没有替他们上过一炷香。现在只要杀了你,我就有资格能堂堂正正、替洛家和爹娘修整祠堂牌位,也能改回洛姓、写入洛家族谱。」
这话让霍以泯脸色瞬间绷紧,甚至涌出杀气,「你敢?」
「有何不敢?」
「你是我儿子!自然应该与我同姓才对!许氏便罢,但你竟敢改洛姓?!我绝不允许你入洛家族谱,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你!」霍以泯愤怒说着,抽出自己的配剑对向他。
许子忻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霍以泯,你千辛万苦诱导自己的儿子使用转生召唤,却没想到会让自己的血脉,成为同父异母兄长的孩子,肯定觉得得不偿失、甚至后悔了对吧?我就是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哈哈哈哈!后悔一辈子吧!霍以泯,我就偏要……」
「子忻!」突然一个喊声,打断许子忻状似失心疯般的言语。
看着站在底下楼层的河涣之,许子忻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和缓下来,露出些微愧疚的笑脸,「抱歉,我玩过头了。我认真、认真办正事。」
看到对方恢復往常模样,河涣之严肃的表情也跟着和缓下来,回以微笑。而在屋内看到两人的互动,河硕文也是一脸欣慰。
许子忻稳下心绪后,专心想对付霍以泯,却发现人已经不再原本的位置。猛然一愣,下意识抽出柳枝灌满鬼气,往右就是用力一挥。
霍以泯一剑拨开砍过来的鬼气,直往许子忻刺来。此时河涣之看到动静,立刻提剑跃上屋顶,加入战局。霍以泯剑术不弱,但也不可能对抗两个专门斩妖除魔、练剑术的玄门中人,他被河涣之的攻击逼退,随即立刻招来数名木傀儡,傀儡术才是他拿手的攻击手段。
但同样会傀儡术的不只有他,许子忻前一世就以千百名傀儡灭门,要论傀儡术的熟稔度,他自詡当今世上无人可赢过他。当河涣之搂住他的腰、往后退开木傀儡攻击的同时,他也招来数名竹傀儡应对,甚至比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更加灵活自如,彷彿竹傀儡是被灵体附上而动。
霍以泯实在不甘心,不论是洛千萤还是许子忻,既不是在机关阁生活长大、所学也是玄学,为何比他使用机关术还要更加得心应手?难道他就这么比自己还要有天赋?!他瞪着许子忻,却隐隐查觉到有些不寻常。
许子忻脸色不太好看,似乎在喘息。
他愣了下,立刻想通似的笑了,「原来如此。」
「什么?」
霍以泯没有回应,只是招来两个木傀儡,一手操控一个、一同专注往许子忻攻击。
许子忻脸上闪过一丝不妙,他知道霍以泯已经看出他的状况。
前世洛千萤拥有大量的鬼气,操控破千以上的傀儡犹如吃饭一样简单,但这一世他的灵体还未修復,无法使用过量的鬼气,灵丹也只是为了保住灵体才练到基本,程度就跟新入门的弟子一样微弱。勉强操控这大量的竹傀儡,势必消耗不少的灵力或鬼气,可能就连两刻鐘也撑不过去,灵力还是战前跟小角借来的,就快耗尽了。
即便有河涣之掩护,但也掩盖不了脸上的疲惫,霍以泯操控的木傀儡攻势越猛,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只是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何底下出来对付木傀儡的河家弟子,只是旁观着看他们打斗,却都没有要上前来帮忙的样子?河家的结界不比娄家难破,所以他准备大量的木傀儡就是打算速战速决,可为何已经打到主院了,底下的人却还只是专心与木傀儡缠斗?彷彿这场围攻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是他们在等什么?
一个推测突然窜入他的脑海,顿时感到后颈发麻,分心之下的攻击出现空隙,许子忻和河涣之一点也没有错过,柳枝一划就将两个傀儡砍到五马分尸,河涣之的剑刺入他的左臂。
河涣之愣了下,抽回自己的剑,上面一点血渍也没有,「子忻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替身傀儡,所以上次在娄家那时,才会被你逃走。」
霍以泯笑了笑,左肩被刺出一个空洞,露出里面的木头,「那当然,身为操控者,怎么可能亲自上战场?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也是许子忻做出来的替身傀儡吧!」看着两人身上被划破的衣服底下,也没有出现一丝血痕。
许子忻笑着,「是阿,你都知道操控者不会亲自上战场,我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底下那些河家弟子也是傀儡幻化而成的吧?」霍以泯看着底下的河家弟子,「当年洛千萤就是用幻术和傀儡、先诛心后杀人,才顺利灭了近半的玄门世家。」
「我前世的部分,你说的没错,但河家弟子并不是傀儡,是货真价实的人。」许子忻笑说,「我教河家弟子基本傀儡之术,这些傀儡都是河家弟子们操控的。」
霍以泯讶异,「你居然教外人傀儡之术?!那可是属于机关阁的技术,怎能随意外传?」
「有何不可?我爹生前的心愿,是想让天下人都能学会机关术,我有能力也有意愿,就想帮我爹实现遗愿。」
「住口!!」霍以泯怒吼,一剑朝人砍去,却被河涣之挡开,「我不允许你做这种事、更不允许你叫那种人爹!你体内流的血是我霍家一脉,不是洛家!」
许子忻站在河涣之身后,一脸严肃,「你的体内也有洛家血脉,所学也是机关阁的技术,你不惜一切手段想要拉拢我,不也是想将机关阁立于不败之地吗?你在害怕什么?」
霍以泯顿时被对方的话震的没有反应,半晌过后才哼笑一声,「害怕?你说我在害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许子忻没有回答,只是一双眼直盯着他,霍以泯被看的全身寒毛倒竖、心里发颤,彷彿那双眼已经看透他的一切,就连他不了解的自己都已经知道似的。
就像当年,他的父亲将他赶出机关阁时,那双直视他的双眼,说着令他寒心的话。
『只要你还抱持争斗之心,就永远都比不上你大哥,他才是最适合继承机关阁的人。』
在他还没回神时,许子忻突然笑了一声,「找到你了。」
霍以泯还没理解他话中所指什么,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响,但是眼见四周,河家并没有发生爆炸般的火光,猛然一愣,他看向许子忻和河涣之。
「你们现在在机关阁?!居然还能破我设下的机关!就不怕河家被我夷为平地吗?!」
「你太小看我们玄门中人了。」许子忻得意一笑,他和河涣之的傀儡突然开始自燃,「我知道这些木傀儡也不是你操控、是你用重生之术把灵体塞进傀儡里,再让这些傀儡按照当时你设下的命令、攻打河家。你猜猜,知道原理的河家,会怎么应对?」
「佈阵!」
似乎在响应许子忻的话,楼下的现任家主河硕文和他的叔父河白清走出前后廊,大声命令。在河家主院各处的河家弟子立刻将剑插入地面,竖指佈下大小不一、同样图文的阵法。站在屋顶的霍以泯立刻就认出,那是渡化阵,而且每个弟子站的距离都差不多,一个连着一个,居然遍及整个河家领地、没有放过一丝角落,而那些各自操控的竹傀儡都站在每一位弟子身边掩护,不让任一个木傀儡打断或逃脱,显然这是早就安排好,就等他将所有木傀儡全都带进河家领地。
一声令下,河家因阵法发动而亮,几乎将黑夜照耀成白日,木傀儡里的灵体被强制渡化,一具具失去动力般掉落地面,最后再将木傀儡里写着姓名生辰的媒介破坏,木傀儡就成了一块块木头。
好一个守株待兔、直接一网打尽的计策,将他辛苦收集来的灵体一瞬间全都渡化,霍以泯真的没想到许子忻居然这么准确猜中他的行动,还这么快就找到对策并实现。上次攻打娄家,虽然自己也折损不少傀儡和傅旭这么好用的人,但也重创玄门中人和许子忻,为自己回机关阁准备取得不少时间。
突然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许子忻和河涣之的替身傀儡已经烧毁掉落屋顶,底下的河硕文和河白清毫不意外,只是各自拿着自己的剑盯着他,准备好只要霍以泯跳下来,就立刻上前迎战。
眼下他攻不下河家、而且许子忻已经找到他,那再继续分心河家就不是明智之举,他必须先解决最近的麻烦,随即立刻燃毁替身傀儡,将注意力转回机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