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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人篱下—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完)
  张益癌症復发和陆筳安的死亡一起带过这世界。
  陆筳翞找了时间去探望张益。
  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这次,陆筳翞没有感到厌恶,反而是觉得怀念。
  他停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病房前。
  敲敲门,过了半会,陆筳翞听到里头虚弱的回应声。
  他顿了顿,推开门,走进病房。
  一进门,张益那张瘦弱的身子便映入陆筳翞的视线。他脸庞的肉消瘦下来,手打着营养素,嘴唇苍白,但却盖不住他那傲人的笑容。
  张益一看到陆筳翞,心里激动的不行。他下意识往陆筳翞身后看,可只看到了空荡的走廊。他咳了咳,虚弱的声音在病房内回盪:「陆筳安呢?有事吗?」
  陆筳翞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但还是安下心,回:「我没叫他来。」
  听后,张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咯咯笑着,道:「是不想让陆哥看到我这模样?」
  陆筳翞抿了抿唇,手里的袋子像是有千斤重,「是吧……」
  张益摆摆那瘦到骨头都露出来的手,说:「还是你有良心……话说,你怎么带着个手鍊呢?难不成是陆哥给你的?」
  语毕,陆筳翞下意识看向左手腕上的手鍊,目光在上头停留几秒,随后又转移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说:「他…这是我哥的遗物。」
  张益闭上嘴巴,眨眨眼,看着那条手鍊,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怎么现在才戴呢?」
  病房内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陆筳翞把袋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从里头拿出一盒水果拼盘。他递给张益,道:「现在才想起。」
  张益懵了一会,随后点点头,小心地接过那盒水果,「陆哥,陆筳安…送你戒指了吗?」
  陆筳翞平时被问烦了就会不出声,但现在他面对的是张益,那个已经不知道还能多活几天的人。他垂下眼,情不自禁摸了摸那枚戒指。
  戒指冷冰冰的,就像现在的陆筳安,也冷冰冰的。
  「还没,在搞惊喜吧?」陆筳翞耸耸肩,把袋子拿起,「我要走了。」
  张益还抱着个保鲜盒,像个还没满五岁的孩子,看着父母把自己送到幼儿园,又匆匆离开的样子。他缓了会,点点头。
  陆筳翞站在原地,多看他几眼,接着便转过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是沉重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强忍着心酸,让自己不在好友面前掉眼泪。
  而当他正要迈出病房时,身后的张益叫住了他,「陆筳翞…问你个事。」
  陆筳翞顿住脚步,没回头,道:「说。」
  身后的人停顿了几秒,也没让陆筳翞等太久,只是话语间夹杂着一股令人哽咽的关心。他说:「帮我替陆哥说谢谢,说谢谢他陪了你这么久,只是太早离开了。」
  春天的暖风总是来的这么刚好。陆筳翞在回家前又去了那座山上。
  他走得并不吃力,只是觉得心沉沉的,搞得他一路上都在想别的事。到了山顶,陆筳翞缓过神,看着那块自己呕心沥血刻的墓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到墓碑旁,吹吹风,看看草丛里的小虫子。过了半分鐘,他才把视线转移到墓碑上。
  墓碑前的杂草越长越长,长到都快盖住墓碑了。
  陆筳翞顿了顿,用手去拨开那堆杂草。一行歪七扭八的字浮现在眼前。
  那是陆筳安的名字,只是刻痕变淡了些,大概是过太久了吧?
  陆筳翞情不自禁摸了摸那行字,粗糙而又冰冷。
  他没把注意力太放在墓碑上,而是等又一阵暖风吹过,转而拿起了一旁的袋子,从里头拿出了两颗刚洗好的水果。
  苹果比梨子重些,陆筳翞秤了秤重量,最终把苹果分给陆筳安。
  他把鲜红又香甜的苹果压到杂草上,这样他就能看清陆筳安的名字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陆筳翞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于是他索性啃起了梨子。
  梨子清甜多汁,但陆筳翞却觉得像在嚼蜡。梨子汁滴入泥土,吸引成群的蚂蚁来观赏。
  差不多有了半小时吧?陆筳翞手中的梨子终于只剩下几颗种子。他望着手里黏腻的种子,想了想,最终把它撒在墓碑后方。
  他想,要是种子顺利长大,那陆筳安就不会被雨淋湿,不会被阳光晒到,更不会被风雪给侵蚀。
  陆筳翞简单把手清理乾净后,并没有打算就此走人。他蹲下身,头靠着硬梆梆的墓碑,也不说话,像是在感受里头的温度。
  他垂着眼,手往下摸,又摸到了那行字。
  感觉自己在轻轻安抚着陆筳安,摸着他的,对他说话,让他别那么痛。
  差不多快傍晚了吧,陆筳翞才离开山上。今天的天气没有到风和日丽,也没有到狂风暴雨,就只是暗暗的阴天,对陆筳翞来说很舒服。
  步伐没像之前那么沉重了,只不过还是有点儿伤心。
  再次路过陆家宅邸,房子已经被拆除一半了,看来今年就能完工。
  陆筳翞停下脚步,呆望着那毫无意义可言的家,总觉得有股力量在吸引着他。
  他之前都没能进去观看过,虽然说宅邸被火烧得丑陋,但那毕竟还是他和陆筳安的家。
  陆筳翞在宅邸周围绕了一圈,发现被铁皮遮住的房子附近有个小通道。
  那应该是给工人进去的通道,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忘了锁起来,导致门正敞开在陆筳翞眼前。
  他想也没想便推门而入。
  地上还是一样凌乱,零散的瓦砾和磁砖倒在陆筳翞脚旁。阴暗的天气配上这一地混乱,彷彿末日包围全世界,现在陆筳翞只看得见一片狼藉。
  不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还记得这儿是客厅,只要往左边走,或许就能看见陆筳安的房间。
  陆筳翞轻踏步伐,小心走过碎掉的磁砖,终于在尽头看到一把被火烧得差不多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顏色早已变得焦黑,有一部份也被火烧得塌陷下去。
  他默默捡起那把打火机,左右看看后,觉得没什么新奇的。
  陆筳翞抬起眼,发现面前有台相机。
  这台相机倒是没被烧的那么惨,只不过有一小角似乎被磕到,所以少了一小部分。
  陆筳翞捡起相机,觉得它还不算旧,决定把它带回家,看看能不能重啟。
  可就在这时,相机的萤幕闪了闪,一排杂讯出现在陆筳翞眼前。
  陆筳翞皱了皱眉,敲敲相机,但也只会让杂讯闪得更狠。他叹了口气,想起附近应该有专门修相机的店。
  陆筳翞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这片废墟时,相机的萤幕又有了变化。
  刚刚的杂讯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片黑暗的萤幕,但仅仅半秒,萤幕又闪了下,迎来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相册。
  相册没有名字,或许该说是被一排乱码给挡住了,让人看不清这是拿来收集什么的。
  陆筳翞顿了顿,按下相机旁的按钮。
  一个白色小框框在相册周围闪动,陆筳翞又按下另一个按钮。
  他原以为是纪录生活或花花草草的相册,又或者是哪个路人不小心遗留下来的,可结果跟他想的不一样。
  陆筳翞看到萤幕上的照片只觉得心一哽,像是冬天的白雪覆盖在他身上,陆筳翞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相册里,一排排照片浮现在陆筳翞眼前。仔细一看,有小时候的他,上学的他,吃饭的他,睡觉的他,甚至是……好几年前的他。
  陆筳翞愣在原地,手微微颤抖着。
  身体内有一股温热滑过,陆筳翞感觉眼眶湿润,紧接着是泪珠从脸颊上流过。他摀着嘴,身子抖呀抖,明明不是冬天,他却觉得好冷。
  萤幕又闪烁了下,刚刚的画面随着陆筳翞的哭声一并消失。
  陆筳翞蹲下身子,抱着相机,在风中哭泣着。
  相机没有任何温度,但却乘载了满满的回忆,也可以说是陆筳安的回忆。
  陆筳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跨年时的陆筳安有的比。
  风带走了家,带走了陆筳安,带走了他的心。
  这四年里,时光白驹过隙。而你,陆筳安,如同寄人篱下般,草草走过了我的生命。
  困于他人簷下,终于你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