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子里,周知礼有些紧张地盯着窗外。
根据线报,他知道周知廉在下城区这附近有个据点。
这么说或许很刑侦,但周知礼确实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简单来说,就是周知廉背着父母在下城区搞了个小窝,专门在那里干些家里人不让的事。
当然,这种事很难做到不露风声。
所以他所有的违规行为,都会刚刚好停在让人心情不悦却没有造成实际威胁的地步。
举个例子,家里不喜欢他搞地下乐团,他还是搞,但带了个面具挡住脸,也避开上流社会会去的场所表演。
加上该做的事他照做,家里也就睁隻眼闭隻眼了。
既然如此,周知礼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他不是不相信周知廉的自制力,而是太相信了。
所以他必须亲眼看一下,周知廉跟他金屋里藏的娇,到底是怎样的关係。
因为这是他欠周知廉的。
小时候,身为长子的周知礼一直被当成是继承人在培养。
但他其实不是这块料,所以他的童年过得很辛苦。
每一天,他都被逼着学习与他本性相悖的能力。
每一步,他都如同踏在烧红的炭火之上。
痛,却还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只会更痛。
周知廉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看见哥哥的痛苦了。
所以周知廉决定他来扛起继承人的责任。
因为这些让周知礼痛不欲生的事,对周知廉来说易如反掌。
他不光能满足父母的要求,还能利用规则,满足自己。
所以一路以来,他看似一点都不难。
但周知礼知道,这只是周知廉想让大家看见的假象而已。
周知廉是个爱好自由的人,却为了兄弟之情,活生生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别人都说周知礼容易感情用事。
其实,周知廉才是重情的那个人。
他看似随兴、不羈,但周知廉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乱来的人。
直觉告诉周知礼,这个能在周知廉锁骨上留下吻痕的女人,不是一个能随便处理掉的插曲。
起码,他不能让周知廉就这么放弃。
叹了口气,周知礼很是无奈。
因为岳晴真的不讨人厌。
时间久了,或许周知廉会接受她。
可惜啊!老天偏偏让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那岳晴,就注定走不进周知廉的心里了。
若你问周知礼,弟弟娶岳晴这件事既已注定,他又如何能让弟弟保住真爱,他的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是的,很碎三观,但在豪门的世界里,却是一个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高招。
周知廉娶不了她,也不能就这么没名没份地拖着人家,但周知礼可以娶。
周知礼可以给她一个未来的保障。
至于岳晴那里,虽然有些抱歉,但有的是办法能补偿她。
毕竟她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至于家里人会不会接受周知礼娶这个女人,就之后再说吧!
毕竟,周知礼是个专门收拾残局的人。
况且,有周知廉在旁协助,相信家里的长辈也是搞不过他们的。
只不过以周知廉的尿性,不抓个人赃并获,是没办法逼他上船的。
所以周知礼就在这边守株待兔了。
但等着等着,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个小助理,正一边把烤串往嘴里塞,一边小跳步地走在街上。
刚刚周知礼看见周知廉跟一个女的走进了超市,未免暴露身分,他不方便进去。
但小助理就不一样了啊!
于是他摇下了车窗,压低声音喊道:「喂!小助理!岳晴小助理!」
林浅浅像隻兔子似的咬着烤串四处看,立刻就看见了熟悉的车子。
走上前去,她很意外道:「周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周知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上车。
怕烤串的味道污染豪车,林浅浅将袋子掛在后视镜上,小心地打开门,坐进了副驾。
「你赶时间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摇摇头道:「不赶。但你在干嘛啊?看起来好鬼鬼祟祟啊!」
周知礼本想直说,但想到林浅浅的小心脏可能接受不了这么毁三观的安排,便扯谎道:「我看到熟人,似乎带着个女的,有些好奇他女朋友长怎样。」
林浅浅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
整条街最贵的就是她现在坐着的车,明显这里就不是周知礼应该会出现的地方。
于是她很是讶异道:「你不会是一路跟到下城区的吧?你比我还八卦啊!」
好吧!说出来以后,周知礼才觉得这个藉口很牵强。
谎话一定要圆,所以周知礼昧着良心,继续天马行空地圆谎道:「我认识他一辈子,一直以为他喜欢男的。」
林浅浅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道:「你…你刚刚说,你看见你朋友跟一个女的走在路上?」
周知礼点点头,还没意识到问题。
「那也未必就是女朋友啊!我跟你不也现在就这样坐在一起吗?」林浅浅不可置信道。
啊!好有道理啊!周知礼心想。
策略性地咳嗽了一声,周知礼只能继续演下去,找补道:「所以我是…想确认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太好了!兜回来了!他心想。
虽然非常毁他的形象,但无所谓。
反正他连小助理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在林浅浅没再纠结,而是点头道:「所以呢?叫我进来干嘛?」
周知礼直奔主题道:「他们刚刚走进超市了,你能帮我进去偷看他们的互动吗?」
这次林浅浅反应很快,双眼冒出八卦的金光,爽快道:「能!」
周知礼正想掏手机给林浅浅看周知廉的照片,馀光就瞥见周知廉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怕自己的脸被看见,周知礼忙将手臂架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去挡好。
见他这架势,林浅浅立刻猜出那『朋友』出来了。
但他们停在超市的对面,她想看就要透过驾驶座的窗子,而巨大的周知礼此时挡住了她的视野。
显而易见的体型差让林浅浅直觉没想走上路,所以她不太客气地鑽进了周知礼的大腿与方向盘中间的那块区域。
由于她身材娇小,头一低,没什么阻碍地就爬了过去,扒到车窗上,让周知礼很是无语。
「哪个啊?穿什么啊?」林浅浅八卦魂上身,丝毫没觉得自己挺唐突的。
无奈地直起身子,周知礼忍无可忍道:「你…你这么没边界感的吗?」
林浅浅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周知礼的大腿上,忙往后退道:「对不起!」
「你也不是小孩了,在男人身上爬来爬去的,你怎么想的啊?」周知礼教训道。
露出了尷尬的模样,林浅浅回答道:「一般男生我当然不会这样爬啊…」
周知礼一听,理解了,只能摇头道:「请不要把同性恋当成垫子。我也是人啊!」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浅浅鞠躬道。
将椅背往后压低,周知礼后躺让出空间,示意林浅浅这样看。
本以为她这次会乖乖坐好看,没想到她还是爬了过来,扒在车窗上。
只不过这次她没压在周知礼的大腿上,而是用膝盖撑着副驾跟驾驶中间的中控台,将手搭在了驾驶座的门把上。
虽然还是不怎么得体,但周知礼决定不要计较那么多。
可惜的是,他们这么一搞,周知廉早就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周知礼只能失望地说道:「走掉了。」
不想,林浅浅却动作俐落地弹回副驾,说道:「他穿什么?我去追!」
周知礼忙道:「黑色的拉鍊帽子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T恤,白鞋子上面有红线!」
林浅浅立刻开门下车,朝着一旁跑去。
没过多久,她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上车。
「看到了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忙点头,喘着粗气道:「看到了!但他是一个人。」
周知礼掏出手机,调出周知廉的照片确认道:「是这个人吗?」
不应该啊!周知礼心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一个人?」
难不成他刚刚看到的女人,只是正好跟周知廉前后脚进去的?他心想。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问道:「你确定他只有一个人?」
但林浅浅是什么人啊?只要是跟八卦有关,她绝对不会掉链子!
于是她自信道:「我肯定!我跟他说你女朋友东西掉了,他说他今天自己出来的。」
「东西掉了?」周知礼有些疑惑道。
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林浅浅道:「这个!」
周知礼看着奶糖两秒,然后不可控制地爆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大白兔奶糖啊?哈哈哈…你是小学生吗?」他失控地笑道。
林浅浅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就…就口袋里只有这个啊…」
那其实是买烤串的时候,老闆送的。
但林浅浅知道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让周知礼笑得更夸张。
不知道她内心戏的周知礼确实没细思奶糖是哪来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些人只要在那里,就能带来欢乐。
好不容易笑完,周知礼开口道:「小助理,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喔,林浅浅。双木林,浅滩的浅。」
伸出手,周知礼道:「周知礼,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每次看见林浅浅,他都能被她逗笑,是真高兴。
林浅浅握住了他的手,回答道:「我也是。」
就这样,两个南辕北辙的人,又靠近了一步。
而这次在烘焙区专心做蛋糕的,竟然是岳晴。
小南调侃道:「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烤蛋糕?」
「不需要勇气啊!」她笑道。
「啊?这么瞧不起我的专业?」
岳晴摇摇头道:「你想想,不管我烤得再好,对你来说都很差,所以反而没有压力啊!」
想了一下,小南认同道:「好像有点道理。但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烤蛋糕啊?又不是生日。」
「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麵粉、糖、蛋、奶油,就这四种基本材料,能做出好几千种不同的东西。」她解释道。
温柔地笑了笑,岳晴道:「所以,我今天烤给你的蛋糕,就会是无法复製的,独一无二的口味。」
小南轻笑了一声,反驳道:「我吃一口,就能马上给你烤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信不信?」
那这样,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能自己烤来吃了。她心想。
小南没接话,而是微微低下了头。
岳晴知道他听出她的意思了。
因为他们只剩一个礼拜了。
挤出了个微笑,岳晴安慰道:「你干嘛啊?吃蛋糕还不开心?可能不难吃呢!」
但他却道:「我不想跟你结束。」
岳晴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低下了头,这次轮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泪,滴进了鸡蛋糊里。
糟糕!会太咸的。她心想,但她止不住。
带点哽咽,小南道:「你听见没有,我不要结束!」
岳晴蹲下身子,用烘焙台隔开她跟小南。
用着不会被听见的音量,她小声道:「我也不想…」
即便努力想克制,但小南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出不来!」他愤怒道。
但话才说出口,他就彻底崩了。
身子一软,他倒在了床上,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眼泪成河。
「你当时没放我走,就要负责到底啊…」他抽噎着道。
因为这是小南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成这样。
以前的他,都只是在隐约间能让人看出异样而已。
从没像现在这般,连装都装不了。
她不是周知廉,她的任意妄为,没有像周知礼这样的人会出来帮她兜底。
她如果不接着走下去,小南迟早会被发现。
到时候,不光是岳家会让他生不如死,周家也会。
对那些人来说,小南,这个麵包店,甚至是这一整条街,都跟当年的那些漫画一样。
现在的切割,是为了让小南受到最小的伤害。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段关係能让他失去什么。
岳晴逼自己振作,坐到了小南身边。
「我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了。」她低声道。
是因为她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而那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南。
「你跟我…是时候该回到我们应该在的位置了…」说着说着,岳晴还是哭了。
因为情绪崩溃的小南,根本无法对岳晴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倒在床上,嚎啕大哭着。
绝望地被情绪,被现实吞噬。
还偏偏讽刺地倒在他应该在的,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看见这样的小南,岳晴真的演不下去。
就让那早已裂开的心,碎成粉末吧!
她没有力气,去继续把一个空壳,拼成它该有的样子了。
这时,小南却抓住了岳晴的手,问出了他或许早就该问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为了我,再逃一次?这次…不回头的那种?」
不是因为她选择接受,所以不能三心二意。
而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选择。
一周后,在他们的最后一晚,谁都没有流泪。
他们只是拚尽全力地拥抱着彼此。
岳晴想把小南的一切全都烙在身上,刻在骨里。
当他们都筋疲力尽时,岳晴瘫软在小南的胸口,有些后悔。
为什么她没想过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关于他的纹身呢?
「你不会刚好有纹身枪吧?」她问道。
知道她要做什么,小南拒绝道:「有我也不会拿出来。」
「我不想让你留下任何象徵结束的印记,这样我们就永远都没结束。」他低声道。
好!就让我们当做没结束。她心想。
儘管他们不会再见面,但他们依然会一直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