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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体面落跑的方式 > 第七章:折断翅膀
  坐在车子里,周知礼有些紧张地盯着窗外。
  根据线报,他知道周知廉在下城区这附近有个据点。
  这么说或许很刑侦,但周知礼确实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简单来说,就是周知廉背着父母在下城区搞了个小窝,专门在那里干些家里人不让的事。
  当然,这种事很难做到不露风声。
  所以他所有的违规行为,都会刚刚好停在让人心情不悦却没有造成实际威胁的地步。
  举个例子,家里不喜欢他搞地下乐团,他还是搞,但带了个面具挡住脸,也避开上流社会会去的场所表演。
  加上该做的事他照做,家里也就睁隻眼闭隻眼了。
  既然如此,周知礼这么紧张做什么呢?
  他不是不相信周知廉的自制力,而是太相信了。
  所以他必须亲眼看一下,周知廉跟他金屋里藏的娇,到底是怎样的关係。
  因为这是他欠周知廉的。
  小时候,身为长子的周知礼一直被当成是继承人在培养。
  但他其实不是这块料,所以他的童年过得很辛苦。
  每一天,他都被逼着学习与他本性相悖的能力。
  每一步,他都如同踏在烧红的炭火之上。
  痛,却还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因为停下来,只会更痛。
  周知廉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但他看见哥哥的痛苦了。
  所以周知廉决定他来扛起继承人的责任。
  因为这些让周知礼痛不欲生的事,对周知廉来说易如反掌。
  他不光能满足父母的要求,还能利用规则,满足自己。
  所以一路以来,他看似一点都不难。
  但周知礼知道,这只是周知廉想让大家看见的假象而已。
  周知廉是个爱好自由的人,却为了兄弟之情,活生生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别人都说周知礼容易感情用事。
  其实,周知廉才是重情的那个人。
  他看似随兴、不羈,但周知廉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乱来的人。
  直觉告诉周知礼,这个能在周知廉锁骨上留下吻痕的女人,不是一个能随便处理掉的插曲。
  起码,他不能让周知廉就这么放弃。
  叹了口气,周知礼很是无奈。
  因为岳晴真的不讨人厌。
  时间久了,或许周知廉会接受她。
  可惜啊!老天偏偏让另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那岳晴,就注定走不进周知廉的心里了。
  若你问周知礼,弟弟娶岳晴这件事既已注定,他又如何能让弟弟保住真爱,他的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是的,很碎三观,但在豪门的世界里,却是一个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高招。
  周知廉娶不了她,也不能就这么没名没份地拖着人家,但周知礼可以娶。
  周知礼可以给她一个未来的保障。
  至于岳晴那里,虽然有些抱歉,但有的是办法能补偿她。
  毕竟她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至于家里人会不会接受周知礼娶这个女人,就之后再说吧!
  毕竟,周知礼是个专门收拾残局的人。
  况且,有周知廉在旁协助,相信家里的长辈也是搞不过他们的。
  只不过以周知廉的尿性,不抓个人赃并获,是没办法逼他上船的。
  所以周知礼就在这边守株待兔了。
  但等着等着,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个小助理,正一边把烤串往嘴里塞,一边小跳步地走在街上。
  刚刚周知礼看见周知廉跟一个女的走进了超市,未免暴露身分,他不方便进去。
  但小助理就不一样了啊!
  于是他摇下了车窗,压低声音喊道:「喂!小助理!岳晴小助理!」
  林浅浅像隻兔子似的咬着烤串四处看,立刻就看见了熟悉的车子。
  走上前去,她很意外道:「周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周知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上车。
  怕烤串的味道污染豪车,林浅浅将袋子掛在后视镜上,小心地打开门,坐进了副驾。
  「你赶时间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摇摇头道:「不赶。但你在干嘛啊?看起来好鬼鬼祟祟啊!」
  周知礼本想直说,但想到林浅浅的小心脏可能接受不了这么毁三观的安排,便扯谎道:「我看到熟人,似乎带着个女的,有些好奇他女朋友长怎样。」
  林浅浅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
  整条街最贵的就是她现在坐着的车,明显这里就不是周知礼应该会出现的地方。
  于是她很是讶异道:「你不会是一路跟到下城区的吧?你比我还八卦啊!」
  好吧!说出来以后,周知礼才觉得这个藉口很牵强。
  谎话一定要圆,所以周知礼昧着良心,继续天马行空地圆谎道:「我认识他一辈子,一直以为他喜欢男的。」
  林浅浅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道:「你…你刚刚说,你看见你朋友跟一个女的走在路上?」
  周知礼点点头,还没意识到问题。
  「那也未必就是女朋友啊!我跟你不也现在就这样坐在一起吗?」林浅浅不可置信道。
  啊!好有道理啊!周知礼心想。
  策略性地咳嗽了一声,周知礼只能继续演下去,找补道:「所以我是…想确认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太好了!兜回来了!他心想。
  虽然非常毁他的形象,但无所谓。
  反正他连小助理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在林浅浅没再纠结,而是点头道:「所以呢?叫我进来干嘛?」
  周知礼直奔主题道:「他们刚刚走进超市了,你能帮我进去偷看他们的互动吗?」
  这次林浅浅反应很快,双眼冒出八卦的金光,爽快道:「能!」
  周知礼正想掏手机给林浅浅看周知廉的照片,馀光就瞥见周知廉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怕自己的脸被看见,周知礼忙将手臂架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去挡好。
  见他这架势,林浅浅立刻猜出那『朋友』出来了。
  但他们停在超市的对面,她想看就要透过驾驶座的窗子,而巨大的周知礼此时挡住了她的视野。
  显而易见的体型差让林浅浅直觉没想走上路,所以她不太客气地鑽进了周知礼的大腿与方向盘中间的那块区域。
  由于她身材娇小,头一低,没什么阻碍地就爬了过去,扒到车窗上,让周知礼很是无语。
  「哪个啊?穿什么啊?」林浅浅八卦魂上身,丝毫没觉得自己挺唐突的。
  无奈地直起身子,周知礼忍无可忍道:「你…你这么没边界感的吗?」
  林浅浅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周知礼的大腿上,忙往后退道:「对不起!」
  「你也不是小孩了,在男人身上爬来爬去的,你怎么想的啊?」周知礼教训道。
  露出了尷尬的模样,林浅浅回答道:「一般男生我当然不会这样爬啊…」
  周知礼一听,理解了,只能摇头道:「请不要把同性恋当成垫子。我也是人啊!」
  「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浅浅鞠躬道。
  将椅背往后压低,周知礼后躺让出空间,示意林浅浅这样看。
  本以为她这次会乖乖坐好看,没想到她还是爬了过来,扒在车窗上。
  只不过这次她没压在周知礼的大腿上,而是用膝盖撑着副驾跟驾驶中间的中控台,将手搭在了驾驶座的门把上。
  虽然还是不怎么得体,但周知礼决定不要计较那么多。
  可惜的是,他们这么一搞,周知廉早就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周知礼只能失望地说道:「走掉了。」
  不想,林浅浅却动作俐落地弹回副驾,说道:「他穿什么?我去追!」
  周知礼忙道:「黑色的拉鍊帽子外套,里面是米白色的T恤,白鞋子上面有红线!」
  林浅浅立刻开门下车,朝着一旁跑去。
  没过多久,她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上车。
  「看到了吗?」周知礼问道。
  林浅浅忙点头,喘着粗气道:「看到了!但他是一个人。」
  周知礼掏出手机,调出周知廉的照片确认道:「是这个人吗?」
  不应该啊!周知礼心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一个人?」
  难不成他刚刚看到的女人,只是正好跟周知廉前后脚进去的?他心想。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问道:「你确定他只有一个人?」
  但林浅浅是什么人啊?只要是跟八卦有关,她绝对不会掉链子!
  于是她自信道:「我肯定!我跟他说你女朋友东西掉了,他说他今天自己出来的。」
  「东西掉了?」周知礼有些疑惑道。
  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林浅浅道:「这个!」
  周知礼看着奶糖两秒,然后不可控制地爆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大白兔奶糖啊?哈哈哈…你是小学生吗?」他失控地笑道。
  林浅浅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就…就口袋里只有这个啊…」
  那其实是买烤串的时候,老闆送的。
  但林浅浅知道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让周知礼笑得更夸张。
  不知道她内心戏的周知礼确实没细思奶糖是哪来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些人只要在那里,就能带来欢乐。
  好不容易笑完,周知礼开口道:「小助理,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喔,林浅浅。双木林,浅滩的浅。」
  伸出手,周知礼道:「周知礼,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每次看见林浅浅,他都能被她逗笑,是真高兴。
  林浅浅握住了他的手,回答道:「我也是。」
  就这样,两个南辕北辙的人,又靠近了一步。
  而这次在烘焙区专心做蛋糕的,竟然是岳晴。
  小南调侃道:「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烤蛋糕?」
  「不需要勇气啊!」她笑道。
  「啊?这么瞧不起我的专业?」
  岳晴摇摇头道:「你想想,不管我烤得再好,对你来说都很差,所以反而没有压力啊!」
  想了一下,小南认同道:「好像有点道理。但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烤蛋糕啊?又不是生日。」
  「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麵粉、糖、蛋、奶油,就这四种基本材料,能做出好几千种不同的东西。」她解释道。
  温柔地笑了笑,岳晴道:「所以,我今天烤给你的蛋糕,就会是无法复製的,独一无二的口味。」
  小南轻笑了一声,反驳道:「我吃一口,就能马上给你烤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信不信?」
  那这样,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能自己烤来吃了。她心想。
  小南没接话,而是微微低下了头。
  岳晴知道他听出她的意思了。
  因为他们只剩一个礼拜了。
  挤出了个微笑,岳晴安慰道:「你干嘛啊?吃蛋糕还不开心?可能不难吃呢!」
  但他却道:「我不想跟你结束。」
  岳晴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低下了头,这次轮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泪,滴进了鸡蛋糊里。
  糟糕!会太咸的。她心想,但她止不住。
  带点哽咽,小南道:「你听见没有,我不要结束!」
  岳晴蹲下身子,用烘焙台隔开她跟小南。
  用着不会被听见的音量,她小声道:「我也不想…」
  即便努力想克制,但小南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出不来!」他愤怒道。
  但话才说出口,他就彻底崩了。
  身子一软,他倒在了床上,无能为力,只能任由眼泪成河。
  「你当时没放我走,就要负责到底啊…」他抽噎着道。
  因为这是小南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成这样。
  以前的他,都只是在隐约间能让人看出异样而已。
  从没像现在这般,连装都装不了。
  她不是周知廉,她的任意妄为,没有像周知礼这样的人会出来帮她兜底。
  她如果不接着走下去,小南迟早会被发现。
  到时候,不光是岳家会让他生不如死,周家也会。
  对那些人来说,小南,这个麵包店,甚至是这一整条街,都跟当年的那些漫画一样。
  现在的切割,是为了让小南受到最小的伤害。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段关係能让他失去什么。
  岳晴逼自己振作,坐到了小南身边。
  「我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了。」她低声道。
  是因为她的人生早就被写好了,而那里面从来都没有小南。
  「你跟我…是时候该回到我们应该在的位置了…」说着说着,岳晴还是哭了。
  因为情绪崩溃的小南,根本无法对岳晴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倒在床上,嚎啕大哭着。
  绝望地被情绪,被现实吞噬。
  还偏偏讽刺地倒在他应该在的,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看见这样的小南,岳晴真的演不下去。
  就让那早已裂开的心,碎成粉末吧!
  她没有力气,去继续把一个空壳,拼成它该有的样子了。
  这时,小南却抓住了岳晴的手,问出了他或许早就该问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为了我,再逃一次?这次…不回头的那种?」
  不是因为她选择接受,所以不能三心二意。
  而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过选择。
  一周后,在他们的最后一晚,谁都没有流泪。
  他们只是拚尽全力地拥抱着彼此。
  岳晴想把小南的一切全都烙在身上,刻在骨里。
  当他们都筋疲力尽时,岳晴瘫软在小南的胸口,有些后悔。
  为什么她没想过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关于他的纹身呢?
  「你不会刚好有纹身枪吧?」她问道。
  知道她要做什么,小南拒绝道:「有我也不会拿出来。」
  「我不想让你留下任何象徵结束的印记,这样我们就永远都没结束。」他低声道。
  好!就让我们当做没结束。她心想。
  儘管他们不会再见面,但他们依然会一直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