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赌博,从来都不是靠运气
刚走出办公室,周知礼就被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几乎是刚推开门,董事长,也就是周知礼的亲生父亲,立刻开口道:「你怎么回事?」
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不耐烦的语气。
不等他解释,董事长又道:「你不知道昨天的重头戏是什么吗?」
周知礼也确实没打算解释。
因为原因对他们而言不重要,他们只看结果。
「已经让公关去处理了。」周知礼道。
董事长皱眉道:「你想玩,就不能看时机吗?」
这也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所以周知礼微微低头,静待他骂完。
周知礼跟他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周知礼的沉默里,董事长摆摆手让他走,还不忘念叨着:「所以我才没敢让你继承。」
谁他妈稀罕!周知礼在心骂着。
这时,周知廉推门走了进来。
与昨天不同,今天他非常冷静。
「董事长,緋闻未必就是坏事。」周知廉道。
董事长抬了抬眉,示意他说下去。
「就这么简单粗暴地丢几张我跟…我跟联姻对象的照片,少了点厚度。」周知廉继续道,看了周知礼一眼,「现在反而能製造出我们反向丢出周知礼的緋闻,就是为了要压下周家跟岳家即将联姻的真相。」
依旧摆了摆手,但这次董事长的意思却完全不同了。
这次的潜台词是「你去处理吧!」
他的偏心,明显到扎眼。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他们的父亲,董事长不可能看不出来阳台上的人是谁。
讽刺的是,他偏爱的周知廉,昨天可是差点就要逃走了。
一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周知礼就把周知廉拉进了会议室。
「你打算做什么?」周知礼逼问道。
周知廉把头一歪,说道:「找几个财经号,做些假推测,加点阴谋论,很快就不会有人相信你跟那助理真有什么了。反正在外人眼里,我们本来就不是很正常,做什么都不奇怪。」
周知礼忙道:「你跟我都知道,那緋闻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不洗掉,你在周家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你永远都会是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污点。」周知廉解释道,拍了拍周知礼,「放心,下一个大新闻一出来,就不会有人管你跟谁去开房了。」
这句刺耳的话让周知礼用食指无力地抵住了额头,说道:「不要再管我的緋闻了,让它沉下去。」
按照周知廉的计画,林浅浅只会从爬床的拜金女,变成会甘愿当豪门棋子的心机女。
无论是哪个标籤,都不适合她。
周知廉有些意外道:「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周知礼无奈道。
周知廉笑了一声,说道:「用你说吗?这道理我比你懂多了。緋闻不能有,还要让那女的全身而退是吧?」
「有办法?」周知礼忙道。
面带微笑,周知廉道:「有,但你未必敢这么做。」
带着复杂的心情,周知礼走出了会议室。
他其实不是很相信周知廉那套玩转规则的作法。
周知廉相信,规矩是人订的,那就一定有洞能鑽。
但周知礼却觉得,你要在夹缝中求生,迟早就会有被夹扁的那天。
说穿了,就是看谁敢赌而已。
只不过,周知廉在商战上,从没赌输过。
因为他早就看透赌博,靠的不是运气。
中午,周知礼跟某合作方约在餐厅谈续约细节。
然后他撞见了那个,让他愿意孤注一掷下场去赌的最后推手。
刚想从餐厅洗手间走出来,他就听见走廊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知礼一听,就知道那是竞争公司陈总的声音。
陈总似乎跟谁在一起,说道:「看不出来,周知礼挺会玩啊!」
知道他们在说緋闻,周知礼刻意停下了脚步,不让场面太难堪。
对方回答道:「那女的,好像是岳氏集团的。」
「啊?姓岳的啊?」陈总意外道。
那人解释道:「不是,应该就是员工。」
陈总笑了笑,说道:「可以啊!帮弟弟搞联姻,顺便自己搞连体。周家有效率啊!」
「这妹挺可爱的,小隻马。」那人猥琐道。
「这种女的精得很,会黏周知礼,想必就不会是奔着结婚去的。说不定你肯花钱的话,她也能让你爽几下。」陈总取笑道。
然后两人哈哈大笑地走开了。
在他们走后,周知礼微微弯腰,用手撑在洗手台上。
他们要是再多说几句,他可能真的要忍不住衝出去揍人了。
他只是听,还不是当面听,就受不了了,那林浅浅呢?
当着她的面说都还只是轻的。
周知礼莫名想起林浅浅从口袋里掏出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幕。
拿起手机,他拨了个电话给岳晴。
「周总?有什么事吗?」岳晴道。
「林浅浅跟你在一起吗?」周知礼问道。
「没有,我今天在家办公。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岳晴回答道,明显就是没有看热搜。
「公司吧?今天让她去跑昨天赛马的控评。」岳晴道。
周知礼有些不敢置信,问道:「她…她控评?」
岳晴还没说完,周知礼就掛上了电话。
控评,就是要一条一条留言看。
他只是稍微一刷就能看见那些话,林浅浅还要一条条看?
【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
周知礼几乎是飆车般地赶到了岳氏集团的总公司。
一走进大厅,前台后方那一排原本低头工作的脸,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了起来。
目光交错、停顿,然后迅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凉了。
走向前台,周知礼对接待员道:「我找林浅浅,岳晴的助理。」
接待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拨通内线电话。
因为像周知礼这样的人,来找一个小助理,是不需要预约的。
没过多久,接待员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她…她不在位子上。」
周知礼沉默了一下,问道:「她回家了吗?」
「应该不是。」接待员道。
「那我能直接上去找吗?」
接待员道:「好…好的,在…」
没等她说完,周知礼已经直接转身道:「十七楼,我知道。」
顶着十七楼每个人异样的眼光,他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全程,没人上前问他是谁,也没人问他是来干嘛的。
那林浅浅一定就是躲起来了。
最后,周知礼是在停车场的一角,找到了蹲在那里的林浅浅。
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得很小很小。
周知礼紧握了一路的拳头,终于在那一刻松开。
缓缓走上前,周知礼也蹲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林浅浅…」
她缓缓抬头,满脸都是眼泪。
一见到说话的是周知礼,她立刻又低下了头,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狼狈。
周知礼皱起了眉头,说道:「对不起…」
林浅浅依旧低着头,带着很重的鼻音回答道:「没…没关係…」
「你这叫没关係?」他担心道。
「你…你们不是删掉新闻了吗…」她委屈道,心知这已经是周知礼对她最大的怜悯了。
因为删文,远远不够啊!
看着低头啜泣的林浅浅,周知礼开口道:「你家里有人能来带你回家吗?今天请假吧!」
林浅浅哽咽道:「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
周知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按了自己的车钥匙。
「上车哭吧!」他柔声道。
林浅浅忙摇头拒绝道:「我怕…我怕又被拍到…」
周知礼心里一紧,开解道:「这里是岳家集团,谁会拍你啊?」
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周知礼将她往车子的方向带,却发现她走路一拐一拐的。
于是他问道:「你脚怎么了?」
伸出一隻手臂让她扶着,两个今早才被万人议论的緋闻男女主,此刻,在没人注意的地下停车场,依偎前行。
让她坐进副驾后,周知礼也上了车。
但他还没来得及坐稳,林浅浅就紧皱着脸,问道:「你…你是不是要让岳总开除我?」
周知礼忙道:「不是,不开除你。」
她这才像是稍稍放松似的,点了点头。
周知礼张了张嘴,本想直接进入主题,但见她这样,实在是开不了口。
打开林浅浅前面的置物箱,露出里面的面纸盒,周知礼柔声道:「你先哭吧!哭够了,我们再聊。」
她却死命摇头,拒绝道:「不要…我怕他们又拍我,会写我被甩,泪洒车上…」
周知礼一听,更是心疼她了。
之前她对周知礼的恐惧,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的世界,就是能在无意间,摧毁她。
周知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就说了这里不会有人拍的。」
话音刚落,林浅浅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开始放声大哭。
他顺手拉下了副驾的遮阳板,想把她藏起来。
在那一刻,周知礼是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倒流。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在那间服装店里,要求林浅浅也去赛马。
她哭完后,他下车替她买了瓶水。
回来时,她的情绪终于平復了一些。
于是周知礼进入了主题道:「网路留言没了,但人言没断。这道理,你懂吧?」
「看图说故事这件事,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他继续道。
周知礼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只要给你一个合理出现在我阳台的理由就行。」
一开始看见热搜时,她就想过这么做了。
根本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让一个小助理,在晚上衣着不整地出现在周知礼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啊!
她甚至连一个合理的敲门原因都没有。
无论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所以当周知礼开口时,她是真的愣住了。
【豪门最不屑一顾的『爱』】
「名义上的,」周知礼补了一句,「正牌女友。」
林浅浅用力晃了晃脑袋。
周知礼以为她是在拒绝,垂下了眼眸,缓缓道:「如果你拒绝,接下来会很辛苦的。」
「不是……」她急忙说,「我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般来说,不是该捏大腿吗?
她眨了眨哭到浮肿的眼睛,问道:「你……你是要跟我玩那种言情剧里老掉牙的契约婚?」
「为什么啊?」她问道。
「不都说了吗?给你一个合理出现在我阳台的理由。这样,我们能说周知廉之所以会认识岳晴,就是透过我们。当然,不会太久。一年,然后正常分手。」他解释道。
挤出了一个微笑试图安抚林浅浅,他继续道:「在你情史上加我这一笔,不亏吧?」
这就是周知廉提出的办法。
周知礼过去所有的关係都见不得光。
在外界眼里,他的感情履歷乾净得过分。
所以他的緋闻,才会显得格外劲爆。
媒体想走的路线是『禁慾系霸总比你想得还要会玩』,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
直接送他们一个『专情多金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童话故事。
把豪门最不屑一顾的『爱』,当成武器。
这个做法很漂亮,能完美地把林浅浅从万人唾骂的拜金爬床女,摇身一变,成为眾人羡慕的真命之女。
就算最后分手,也能站在『爱情败给了阶级』的角度,赢得外界的同情。
怎么看,公开交往对她都是利大于弊。
唯独对周知礼,几乎没有半点好处。
于是林浅浅皱着眉,不解道:「不对啊……这种新闻我看得多了,删文冷处理才是正确作法吧?公开对你没好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知礼看着她,缓缓道:「保护你。」
她眨了眨眼,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只有公开,」他低声说,「才不会有人攻击你。」
他真的不愿意任何人把那种骯脏的字眼,用在林浅浅身上。
因为她,是他所见过,最乾净的人。
他当然知道这样也有风险。
一旦沾上「周知礼女朋友」这几个字,林浅浅就会被拉进他身处的世界。
他的世界一点都不乾净,里面满是权贵间的明争暗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与利益至上的冷酷无情。
那不是林浅浅该待的地方。
所以当周知廉一开始提出这个办法时,周知礼是反对的。
可偏偏,她穿着衬衫,站在阳台,被拍到了。
除了『女朋友』,没有任何正当的关係可以解释。
起码周知礼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周知礼』这三个字,是他一直背负在身上的枷锁,那他就用这斩不断的铁鍊,挡去所有朝林浅浅射来的利箭吧!
半小时后,周知廉那边放出官方新闻稿,直接承认了周知礼与林浅浅的恋情。
在和岳晴沟通过后,林浅浅先回家避锋头。
她和周知礼也交换了电话,随时保持联系。
这下子,周知礼总算有馀力,去跟周知廉算总帐。
只是他没想到,一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知廉就先丢了一个震撼弹。
「啥?」周知礼愣愣道。
「外面的那个,就是岳晴。」周知廉补充道。
周知礼有些懵,默默坐到椅子上。
「我们彼此都没给真名,」周知廉语气平静,「所以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就是岳晴。」
周知礼眨了眨眼,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道:「那……那不是刚好吗?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周知廉却摇了摇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会拒绝联姻。」
「为什么啊?」周知礼崩溃道。
「因为她选的是联姻,」周知廉淡淡地说,「不是我。」
「联姻不就是你吗?」周知礼不可置信道。
「不是。」周知廉抬眼看他,「我是小南。」
周知礼气笑了,骂道:「你是不是算计人算计到人格分裂了?你就是周知廉啊!」
周知廉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在她心里,我是小南。」
「你是怕她发现你是周知廉吧?」
周知廉没有否认,也没有再解释。
「联姻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吗?新闻稿都出去了,现在营销号都开始传你跟岳晴是因为我跟林浅浅才认识的,你现在说不联姻?」周知礼啼笑皆非地问道。
周知廉轻轻笑了一笑,说道:「如果我不想联姻,多的是办法。只要让我跟别人结婚更有利,」抬起手,指了指上面,「你说,他们会不会立刻改风向?」
「你疯了吗?你爱的就是岳晴啊!」
周知礼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知廉皱了皱眉,苦笑道:「哥,对我们来说,爱不重要。」
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周知礼只觉得他们的世界荒谬得可笑。
他,和今天才公开的女友之间,没有爱。
而那一对明明有爱的,却要悔婚。
可他也清楚,周知廉只是撑着。
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坦然。
所以几天后,周知廉垮了。
偏偏那天晚上,有一场很重要的义卖会。
也是周知礼第一次,带着林浅浅公开出席。
他如果不去,外界一定会猜测他们出了问题。
甚至可能又捕风捉影,写出些不入流的东西。
他不是医生,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只能把重病的弟弟留在家里,先去撑场面。
在让司机开车去接林浅浅的路上,周知礼脑中一片混乱。
甚至没留意到林浅浅上车。
直到车子开动,他才发现她已经坐在身边。
转头看向她,周知礼交代道:「不用太紧张,今天结束后,以后尽可能不会让你来这种场合。」
「有人跟你说话,就微笑点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笑说『是啊』就好。」他继续道。
车子一个转弯,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知礼忽然开口道:「我弟病了。」
「那……义卖会还去吗?」
「我又不是医生,留下来也没用。」他无奈道。
「但你还是想回去,对吧?」
周知礼有些不耐烦道:「我回去,你怎么办?」
「我当然也不去了啊!」
周知礼一听,莫名怒意上头,骂道:「那明天新闻会怎么写你?你想过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突然变了。
「不要把你自己的问题赖到我头上。」林浅浅大骂道。
「交往是你说的。去义卖会是你提的。现在不回家的,也是你自己决定的。」她越骂越起劲,「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这是林浅浅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周知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以为我稀罕去什么破义卖会吗!」她破口大骂道,脚还蹬了一下地。
「你……是不是不想去啊?」他问道。
「你怎么了?」他问道。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道:「没什么。」
他微微弯身,凑近了些,再次问道:「林浅浅,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下来,然后毫无预警地哭了。
而是因为,她哭得太突然了。
「我…我妈说我嫌贫爱富…」她边哭边道,胡乱用手擦着眼泪,「他们…他们说我进了大公司,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葱了…我朋友都在笑我,要嫁入豪门……」
崩溃到仰头大哭,她喊着:「可是我没有啊!」
他竟然有点想开门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