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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惊悚推理 > 【黑孔雀】 > 三十六.〈燃烧/殆尽〉
  三十六.〈燃烧/殆尽〉
  三十六.〈燃烧/殆尽〉
  闕筱娟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生下的孩子已经两岁,她昏迷总共三年,也就是说,简政鸿在她不醒人事时侵犯了她。
  意识到这点,闕筱娟再也无法完整地看待自己与闕琘析,幸是她待在医院一年復健,这一年来,她没有见过闕琘析,更有时候,闕筱娟觉得一切都不现实,闕琘析的存在更像谎言,是为了让她更加难堪而撒的谎言。
  可走出医院见到闕琘析的同时,闕筱娟明白眼前的女孩是她的血脉,她与她有着一样的眼神,她确实诞生自她的腹腔、她的子宫。
  初见闕琘析时她约莫三、四岁,闕筱娟切实地理解女儿出世的同时也带来了灾厄,其中最为令她感到噁心不适的是,闕琘析不是个普通的寻常孩子。
  闕琘析很聪明,但她没有感情,没有感情的人会是什么?
  简政鸿像有什么预知能力,他把闕琘析取名为「简情」,简单的感情,可她连简单的感情都没有。
  闕筱娟察觉到闕琘析的不同没有花上多少时间,在她被丽娜推着轮椅陪着闕琘析出门散步时,闕琘析伸手抢了其他小朋友手上的食物。
  闕筱娟厉声道:「还给人家!」
  闕琘析将食物囫圇塞进口中,转头问闕筱娟:「为什么?」
  「这是不对的。」
  「我想吃,为什么?」闕琘析歪着头,表示不解。
  对方母亲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只是车轮饼而已,等一下再买就有了。」
  被抢食的小男孩一听车轮饼要重新买,嚎啕大哭。
  闕琘析面无表情地看看小男孩,再看看手中剩下一口的车轮饼,红豆内馅又甜又香,留在闕琘析口中的甜味与温暖感觉在听见对方母亲说的话后,突然决定不再吃了。
  原因也非常简单,只因为车轮饼垂手可得。
  闕琘析将车轮饼拿到男孩眼前晃过一圈,接着在他眼前将车轮饼掐烂,男孩见状,哭声更加宏亮。
  「小情,你怎么可以这样?」闕筱娟气得喉头发热,无奈她什么都做不了,却见闕琘析淡然说道:「等一下再买就有了。」
  那一瞬间,闕筱娟明白她不是一个能教育好闕琘析的母亲,因此,她只能将闕琘析託付给丽娜。
  这种託付并非基于母爱,而是基于控制上的原因,闕琘析是一头猛兽,需要项圈、需要牢笼才可以如同正常人那样活下去。
  脑部手术成功后的闕筱娟脚能勉强站起只有两年时间,虽然多数时间必须坐着轮椅,可比起后面的漫长日子只能与床为伍,这段与闕琘析相处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为了让闕筱娟就医方便,闕筱娟出院没有多久他们就搬到市区,阿勃勒园中的老宅就此间置,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宅突然有了闹鬼传说,说那是战后被清算的日军的房子,每到深夜,总会响起日军齐声歌唱、踢正步的声音。
  为了隐瞒闕琘析实际年龄比同学年孩童大两岁的事实,闕琘析并没有去上幼稚园,她在家中接受丽娜的指导直到九岁才上小学一年级。
  比起发自内心厌恶她的闕筱娟,闕琘析自小便死黏着丽娜,丽娜回老宅整理时,她也不嫌无聊地跟着回去,那年闕琘析六岁,已经从丽娜的教导下学会了喜怒哀乐,可她仍然没有情绪,她表达的所有情绪全都是经过脑内思考判断过的。
  这让闕筱娟觉得噁心,因为闕琘析的所有表达都不是发自内心,她永远不知道闕琘析真正的思绪。
  而她永远觉得诡异与奇怪,闕琘析是她的孩子,但她永远没有读懂她的一天。
  在这家中,只有经常逃避不在的简政鸿会觉得闕琘析扮演的角色可爱顺从,也只有丽娜会耐心对待她。
  身为母亲的闕筱娟不是,她对闕琘析敬而远之,人类对未知的事物都是这样。
  每当丽娜将闕琘析带回老宅时,她只有松一口气,迎接驯兽师休息的一天,闕筱娟没有想到,这次与平常没有不同的日子会毁了她与闕琘析。
  前往阿勃勒园的路上有时能看见烧稻草的景象,闕琘析问丽娜这是为什么,丽娜回她:「这是为了处理不要的稻草。」
  「然后呢?」
  「然后就能种新的。」
  「为什么?」
  「因为烧掉最快,本来应该要翻土才对。」
  丽娜载着闕琘析的机车在田野小路间呼啸而过,阿勃勒园旁的田园也正烧着稻草,丽娜将闕琘析赶进老屋,闕琘析见窗户破了,索性将破窗打开,津津有味地看着烟雾裊裊的稻草堆。
  这栋房子的窗户玻璃不知道破了几次,修了又破、破了又修,闹鬼传言甚嚣尘上,不知名的孩子们打破窗户只为探险。
  丽娜也数不清是第几次因为清理碎玻璃而受伤,这次也是,即使丽娜有戴手套还是受伤了,闕琘析冷冷看着,只觉得不断维护一栋「不要」的房子是件蠢事。
  丽娜的手开了裂缝,血液喷涌而出,她忍痛道:「等我回来喔,我去医院很快回来,不可以碰这些玻璃。」
  她当然知道不能碰碎玻璃,闕琘析不知道看过丽娜受伤几次,她总不长记性、总是受伤,她当然记得碎玻璃很危险,可丽娜总不记得,闕琘析点点头,目送丽娜骑机车扬长而去。
  她走出家门,看着地上成堆的阿勃勒叶,灵机一动将阿勃勒叶与枯枝集中在墙边,闕琘析按照丽娜所做的──她也会燃烧阿勃勒落叶,燃烧是最快的方式,她想帮丽娜的忙,所以学她那么做。
  闕琘析拿出丽娜的打火机,在围绕着房子四周的落叶堆上全点了火,落叶堆燃烧得很慢,完全不像电视演的那样,一旦火灭了,她就必须趋前重新点燃。
  就这样,火灭了、她再补上火,火再灭、她又再补上,花上一整个下午,木製老房终于开始燃烧。
  丽娜回到现场时,消防队已经到达现场,火光冲天,房子很快烧得半毁,黄昏彩霞之下,建筑成了巨型篝火,映衬着夕阳馀暉。
  看着丽娜震惊的表情,闕琘析靠过去轻声说道:「这样你就不会被割到手了。」
  她觉得这时她应该要笑,所以闕琘析笑着说。
  闕筱娟知道姊姊给她的房子发生火灾,并且出自闕琘析之手,气得双眼圆睁、全身发抖。
  「为什么?」
  「这样以后就不用打扫了。」
  闕筱娟将身旁的瓷杯砸向闕琘析,闕琘析的额头流出血来,然而,就算这样,她既不会哭也不会生气。
  她只会毫无表情,如同陶瓷娃娃一般。
  而闕筱娟对她这样不正常的反应最为厌恶反胃。
  闕筱娟朝她怒吼,眼泪同时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就只剩那栋房子!我的钱全都被你爸拿走!我只剩下那栋房子!」
  「房子还有一半可以住。」
  「一半?你是要我谢谢你吗?谢谢你把房子烧到剩一半?」
  丽娜看不下去,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太太,都是我的错,您不要打小姐,她还小,还不懂事!」
  闻言,闕筱娟放声大笑,「我有没有听错?你说她不懂事?她很聪明!她没有不懂事,她什么都知道,她是魔鬼,从一开始看到她我就知道了,她是魔鬼!」
  闕筱娟越说越激动,她呕出鲜血,血液浸染她的上衣,与此同时,闕筱娟明白她的病变严重了。
  如果闕琘析是魔鬼,那么神让她甦醒这段时间肯定有什么意义,是不是要她处理闕琘析这个没有良心的人?
  是不是,她本来就不应该生下闕琘析?
  丽娜上前为闕筱娟擦拭血液,却遭到闕筱娟奋力推开。
  闕筱娟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她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菜刀在她骨瘦如柴的手中如同树叶飘颤,她跪在闕琘析身旁,将菜刀抵在闕琘析的后颈,逼血珠。
  凶器在自己后颈,闕琘析却不屈不饶地直视闕筱娟。
  丽娜急得磕头,「太太不要啊,求您放过她!」
  「……小情,你现在就会放火,长大呢?长大你会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我无法想像,你根本不是正常人。」
  闕筱娟的眼神满怀悲伤愤怒,而闕琘析却一脸淡定,她还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伤害自己?明明她做了对的事。
  不要的房子就像不要的稻草,该烧就是要烧,不是空置着每个礼拜去捡碎玻璃。
  「……为什么?」
  闕筱娟再次失声慟哭,「现在,我想杀掉你,而你竟然没有反应?你应该要哭、要害怕、要反省自己做错了事,可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比机器人还恐怖你知道吗?」
  闕琘析疑惑,除了她之外,她觉得其他人都太过度放大自己的情绪,这样不累吗?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很累。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
  丽娜哭着喊道:「要哭啊,求求你,哭吧。」
  她相信丽娜,因为是丽娜教会了她感情,所以丽娜要她哭,她就会哭。
  闕琘析张开嘴巴,煞有介事地嚎啕大哭,哭声响彻房屋,闕筱娟五指一软,将菜刀放在地上。
  那是闕琘析第一次感受到憎恨这样的情感,不是丽娜教她的,是她自己感受到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情绪,而母亲是开关,她将闕琘析身体深处的开关打开,于是她感受到了恨意,恨意绵延到她十六岁的时候,然后,母亲对她说:「小情,再见。」
  大地轰然巨响,天花板在闕琘析的面前坍塌,淹没了闕筱娟与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