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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一别后,岁月几何难计 >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签了放弃急救以后,贾维还是拖着一口气多活了两周。倒是他老婆在他嚥下最后一口气以后,毫不迟疑,当晚夜就梦毙。彷彿天堂、地狱也不能放过贾维,真真切切地实践了「相爱相随,不论生死」的誓言,绝不会让死神或天使⋯⋯任何一个人插足在他们之间。
  当然,这一切也是里奥收到丧礼通知,牵着银月的手,领同艾伦下班一同姍姍迟来时从参加者口中凌凌碎碎的拼凑出来。
  相较于尚的丧礼,来悼念这两夫妻的人寥寥可数。惟一一样的是站在棺木旁一脸憔悴、孤苦的安东尼,让银月不禁记起里奥当初独站棺木旁的模样,叫人心生惻隐⋯⋯
  「不许变心喔。」将银月的心声听得明明白白,里奥把手轻轻收紧,让祂直翻白眼。里奥可不比这白眼轻易带过,可怜兮兮压声说:「你刚刚才说我们像鬼一样⋯⋯」
  自然像鬼,两个连续当了两班夜更,一大清早就赶来丧礼⋯⋯别说是长得像鬼,连鬼也以为他们是同伴,从墓园门口一路跟来。
  银月笑得阴森「很爱在这些地方乱讲嘛⋯⋯」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野鬼,叫里奥悔到肠去「不⋯宝贝⋯⋯」直直求饶,抱着佳人的腰,在脸埋在祂头顶。
  「在这里也要耍恩爱吗?」艾伦失笑摇摇头,捏捏鼻樑,勉强打起精神说:「坐下来怕要睡着了,我先跟小表弟打声招呼⋯⋯」
  说罢直直走向安东尼,二话不说给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银月也是放过里奥,倪视了一眼不敢再作怪的他,问:「要去瞻仰遗容吗?」「嗯。」里奥一脸平静点点头,随着祂也走近棺木。
  望着双双躺在棺木中的夫妻,脸上再无不耐烦与怨怒,死神不单将他们的血肉抽乾,连情绪也不留。里奥不禁想到底死神来接人时,贾维有没有后悔?哪怕都是躺在床虚动弹不得,他会不会仍想多活一下?毕竟他一生所做、为数不多的决定都感到后悔⋯⋯
  「谢谢你愿意来。」
  里奥闻言回神,望着安东尼微红眼眶搭上眼下乌青⋯⋯确实令人心痛。
  过去照顾尚,里奥明白照顾老人,尤其长期病患有多吃力。更别提贾维两夫妻会情绪勒索、精神虐待儿子,而安东尼比父母都更要重情,受多少折磨,来到死别仍然会为之伤心。
  「做得好喔。」于是,连银月也猜想不到,里奥单手抱了抱安东尼。随之听见安东尼慌乱的心声:哥⋯为甚么?这样、这样你会没了最后的静土⋯⋯「没关係。」里奥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他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安东尼抿抿唇,剎那间像孩子一样,抱紧他渴望已久的哥哥,在世间惟一的亲人,安心抖着肩放声大哭。
  哼,还叫我不要变心。
  「才不会变心。」里奥比比口型回应银月,同时再扫扫安东尼的背,让他发洩了一阵子,终于不再在心里喊着哥~时,说:「撑多一阵子,完了我们去吃饭。」
  安东尼吸吸鼻子,才离开里奥的胸怀,一行鼻涕沾了在上牵丝「噁心死了。」银月嫌弃极掏出手帕,擦了擦里奥胸前的衣物,再把手帕抹到安东尼的鼻底「自己抹一抹。」老不高兴牵着里奥离开。
  丧礼完结以前,银月实在受不了里奥衣襟上湿了一片,于是不等盖棺、撒土,祂说跑了去买衣服。落下两个强行撑着眼皮的医生,在仪式之间勉强打起精神。
  到仪式完结后,安东尼被姨姨、婆婆们包围起来安慰,怕是刚才抱着里奥在痛哭的一幕叫她们太心痛了。既然银月未归,安东尼也走不开,里奥和艾伦双双站在墓园门口等着。
  「喏。」艾伦给里奥递来一盒薄荷口香糖,里奥接过糖「谢了。」
  两人习以为常,靠着薄荷糖在口里爆发出的清凉来醒神「要给嫂子打个电话吗?」艾伦回头看了眼安东尼,身边又少了一两个阿姨「直接在餐厅等更方便。」里奥不以为然摇摇头,习惯性呷了口糖「祂会知道我们在哪。」说得督定。
  艾伦回望他一眼,脸上得自信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之前他在酒吧为了怕失去银月而买醉「还真装了定位吗?」他打趣笑了起来,继而撞上他的肩「现在不用追在后面保护吗?」隐晦地打探着他的状况。
  「我还是会怕,」就算听不见艾伦的心声,多年的友谊足以让里奥了解他有多关怀与重视兄弟,故此轻描淡写地说下去「但如果躺进棺材前都能够在祂身边,又好像没那么怕。」
  这说法肉麻得艾伦打了个冷颤「孩子长大了!现在变得勇敢了!」故意作弄他般抱紧里奥,用满是胡渣的脸颊蹭磨着他「别这样⋯烦死了!」里奥难受地挣扎着「连跟人接触也不怕了!」漠视里奥的投降,持续作弄他。
  终于安东尼从婆婆妈妈的手中逃出来「哥,可以了。你们在聊甚么?」艾伦与里奥一同回望过去「我在跟你表哥说哪天我家办丧礼,我也要哭到他衣襟都是眼泪鼻涕。」语毕,安东尼不好意思得一脸胀红道歉。
  「不不不,要道歉也是跟你那醋罈子表嫂道歉。」
  这时候,安东尼才注意到银月并不在。
  「要是你能为着那单薄的感情哭出来,」为着令安东尼不那么困窘,里奥也打趣地回应艾伦说:「我穿礼服给你当面纸又如何?」
  「哈!哥我今日起就好好练习!」艾伦放声笑了出来,一手搂过里奥,对安东尼扬扬下巴说:「要做人证啊小表弟!」
  安东尼不知所措地笑了笑,盯着里奥时心里只苦恼着:「<i>嫂嫂必定很气⋯⋯</i>」里奥摇摇头,拍拍他的背说:「别听艾伦胡说!去餐厅吧!你嫂嫂会跟我们会合。」领着他的兄弟一同离开,正式翻过一页,掀新一章。
  晚上,银月挥动玉指,用妖法将乾好的衣服分类、摺叠,最后就只有一件衬衫浮在半空,被祂狠狠地盯着「<i>不是墓园附近才应该买好看的衣服吗?穿得漂亮去死,穿得漂亮去送别,怎么可以卖那么丑的!</i>」心里不断埋怨着店家没入货眼光,衣服挑来挑去都是丑到不堪入目的⋯⋯
  「不喜欢的话,」里奥含着笑边在厨房把材料切碎,边安抚银月说:「我晚些把旧衣整理出来,一同捐出去吧!」
  「把这件也捐走。」银月听见也挑出之前沾了安东尼泪涕的衣服,一併扔到环保袋去「还有,这甚么?」
  听见一串鏘鏘听,里奥失料理中抬起头来,只见银月手里摇着一串老旧的钥匙,才惊觉自己把事情忘了!
  那日里奥先支开艾伦跟安东尼去餐厅,自己绕到另一个街区,去了老不死的店。
  也许是因为确切地翻了新一章,又因为里奥一直惦记着上一次离开时的不愉快对话。他心里明白当日老不死动火是爱乌及屋,只是为故友所爱而紧张。但如果这世上有掏心掏肺去紧张、爱着银月,他并不希望招那人讨厌。
  在来的路上,里奥一直打着腹稿,想了一遍又一遍说辞,自觉思绪理得差不多,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准备伸手开门时,门被推开了。
  「孙老先生!」里奥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见老不死手里提着旅行包,便问:「要远行吗?」
  「哼。不自量力的傢伙,」老不死打量了一番里奥,一脸错愕又凝重,最终将包扔下,问:「又怎么了?」
  因着老不死那气势,里奥准备的说辞都鯁住在喉间「我⋯」老不死弹了弹眉,摇摇头便掏出钥匙,慢条斯里锁门。
  怕老不死锁好了门就会走,里奥更是焦急上前「别碰我。」老不死从玻璃门倒影盯着里奥,警告他眼看手勿动。免得惹得老不死更生气,里奥连忙抬起手,以示自己不会动手。接着,老不死又再继续锁门。
  一圈,两圈⋯⋯再锁一圈,人就要领行李走了,而谁知道要多久才回来?
  「我也许还会让银月难过,」里奥接乎两眼一闭,鼓起勇气说出来:「但我也会给他加倍、十倍的幸福,让祂不枉此生!」
  貌似狂妄的发言竟赢得老不死回头「哼嗯。」这次声音听上去,终于没那么冷。
  「你知道这百多年来祂如何过日子,但我的百多年⋯⋯」老不死转身过来,似笑非笑把玩着手中钥匙,日光打在他的皱眉上,将深刻的思念照得清清楚楚「怨过、恨过,日夜咒骂苍天该收不收,那就别旨意能收到我的命!那些回忆更是磨人⋯⋯」老不死倒是说得轻松,彷彿那些折磨都不重要了「来到了现在,人生所贵所重,撑着我走过来的,还是这些回忆。」说罢,老不死将钥匙拋给里奥「要再到北岳神山走一趟,让银月有空来通通风。」
  「那是孙老先生要得交给你得钥匙,他要去北岳神山。」
  「我要钥匙来干嘛?莫名奇妙!」
  里奥笑而不语,垂眼把材料都加入热鑊炒。
  这是老不死能安心将银月、店铺都交付他手的意思,但前因后果就无用多说,免得银月担心「我跟孙老先生说,等他回来,我们跟他吃顿饭⋯⋯」一个是妖,一个已是半人半妖的存在,两个根本都用不着吃人类的食物,又干嘛要约出来多此一举,浪费祂跟里奥独处的时间!
  「我说过我们关係没那么好。」银月一把手抓着钥匙,甚是不满翻身趴在沙发「还是你惦记住山里甚么,想从他口中打听!」
  「是我希望能讨好他,」里奥失笑把煮得刚好的意粉捞出来,将它加到配料中一同炒,却迟迟不动手,温柔看着银月「这样以后他就能在你主人面前帮我讲几句好话。」
  就爱鸡婆做蠢事。
  银月心里骂着,骂声底下丝丝的甜意却掩饰不住,哼一声转身,便继续摺叠衣服。
  只是当时,银月和里奥也想不到老不死一走就走了年半。
  刚开始银月也不以为然,后来老不死的客人碰了几次门钉,转而跑到银月的店来找帮忙时,银月便不得不承接老不死的工作,夸张时还忙的脚不掂地。
  「那该死的东西!」银月烦躁地咒骂着老不死,尝试在混乱当中找着梦魔要的东西「回来他得好好补偿我!」
  灰尘扬起,使梦魔也不禁咳了几声「这地方该打扫了。」「打扫?他回来叫他自己扫!」银月不爽拿起了一个佈满蜘蛛网的木盒,掀开一看,一双紫玉鈪透着寒气安躺其中。一看就是不祥物!
  啪一声,银月关上木盒,将几分怨着老不死奴役祂,几分气着今日又沾了邪气,得先回店里净身才回家,浪费祂跟里奥卿卿我我时间的不满都发洩出来「喏。」又是一脸冷泊对着梦魔。
  梦魔也不介意,接过木盒,打开一眼,甚是满意「果然得是孙先生才有这宝物!」「你该知道,戴了上去,九尾狐要走还是会走。」银月迎头泼祂一盘冷水,看来是没发洩乾净。
  「折了祂一半羽翼,至少祂不敢往北岳神山跑。」梦魔也不介意,反正祂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便把前世骨枕变出来,交给银月「最近甚么神魔鬼怪都跑去。」
  「神魔鬼怪?」
  「嗯。听说新山主是位阴阳师,还是半妖,天知道。反正开山了,广纳百妖。」
  若是从前,银月也许会半信半疑记在心里,但去过度假以后,有关神山的传说,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祂都不会相信。
  惟一可取的是神山开山了,也就是说老不死可以回来了吧!
  银月脑里已有了数件要跟老不死讨过来的古物,又想了许许多个法子折腾他,只是当人确实回来,坐在餐桌的另一端,祂都愣住了。
  「你是怎么了?」银月打量了老不死一番,老不死苍老了不少,也瘦了好一大圈「那边有补品又有妖鬼,你该不会帮他们省着吧!」
  「怎么能吃亏!」老不死皱皱眉,掏出鼻烟壶吸了吸,又说:「吃好吃满,只是要训练白纸做继承人蛮吃力。」
  白纸,所以不是半妖,更不是阴阳师做新山主。
  罢了,谁做也与祂无关!
  「孙老先生。」里奥倒了杯沏好的热茶给老不死,是银月从他店里刮出来、北岳神山出產补茶「喝口茶。」
  老不死接过热茶,呷了口,目光才扫过烧鹅,油光亮丽的鹅脾马上就落入碗中,服侍周到,见里奥随之又将另一隻鹅脾放到银月碗里,仔细用餐纸裹好细骨末端,就差在未将鹅肉咬下、嚼碎,反芻到银月的嘴里。净是幻想,也让老不死打了个冷颤。
  「还要到北岳神山吗?」
  银月漫不经心的问道,但里奥知道见到老不死这次回来摇摇欲坠的,祂头一次真的担心老不死会死在来往的途中,又或是神山。
  老不死撕下鹅脾肉,抓着细骨晃了晃,油水与肉汗都被甩出来「不用了。引子已下,」「阿雅继承了严辉⋯⋯」他又比比手势,看来神力继承大概没七成,也至少五成「剩下的,等一同闭关的哎峻也百年归老就全数是阿雅的了。」说是开山,仍是贪恋着今日,想把最后的时光都过完才放手。
  既往银月对北岳一族所往情深嗤之以鼻,只是如今,祂瞄了眼忙着为自己佈菜的里奥,算是明白浓情深爱自然难以抽身。
  「那你休息一两个月,顾店的费用我给你折扣。」银月一手捏着里奥两颊,隻字不提自己刮走了多少宝物、法宝,笑笑说:「净是拔了这小子的『麻烦』好了。」
  「⋯⋯」老不死盯着脸色红润,未似被能力烦扰的两人,问:「小子,你真想这么做吗?」
  这问题银月在丧礼后也问过他,问他抱上安东尼是犯蠢了,还是算过之后会除去能力才行动。得知他心态有变,不再怕与亲人、友人、生命中重要的人有所接触,而听见他们心声时,祂就直问:「现在你还想除去这能力吗?」确实少了非这样做不可的必要性,甚至想到如果听不到银月心声、嚐不到祂情绪中的酸酸甜甜滋味,心里隐隐不安⋯⋯
  但抚心自问,横跨两代人希望这能力消失的渴望远远大于那些不安。
  「如果可以⋯⋯」银月不满将里奥的脸转向自己,打断他的前设「别畏首畏尾的,省去那些门面话。」
  他敢欠,我敢讨,别客客气气要我之前的劳力白费。
  银月虽然冷若冰块,但也如冰块通透,特别相处久了,他们就在摊开了读完又读的书,十分明白彼此的光与暗,自信与自卑⋯⋯这样想来,又好像没甚么好怕。
  「我想。」里奥覆上银月的手,笑笑说:「我想像平凡人活一次,爱一次。」
  银月满意松开手,对老不死弹弹眉,他默然咬着鹅脾,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曖昧不明的态度没让银月不快,反正势力必行,祂不会让老不死有回绝的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