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武侠仙侠 > 魇玉 > 第36章
  白荼指尖一顿,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遍地大火,血流成河,他的父母倒在他的面前,年幼的他在发抖、痛哭,而裴怀立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灵力捆住他的四肢,裴怀冷漠地抬起手来,于白荼的眉心一点,接着轻轻向后一拉,赤色光点浮于裴怀的掌心。
  那是他的记忆,还有他的妖力。
  接着场景一换,变成了竹林,他被裴怀抱在怀中,细细亲吻——
  “滚开!!”
  强大的妖力四散开来,白荼赤瞳银发,掌心向前摊开,猛地一抓,赤红妖力包裹住那块血玉,力道越来越紧。
  属于血玉的力量在不断地反抗,源源不断地编织着幻境。
  一会儿是尸山血海,一会儿是竹林缠绵,眼见这两样都不再生效,魇玉换了另一种方式,它开始编织“未来”,让白荼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在那个未来里,凌既安离开了他,重新变为一柄死气沉沉的剑,他看到福来为他而战死,他被裴怀带回竹林,又一次躺在石床上,被剖开心脏,他死了,可一切都没有重来,他还看到裴怀后来过得很好,很幸福。
  魇玉告诉他,时间重启的根本在于裴怀而不在于他,他的死是无关紧要的,他为了裴怀的计划而死,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些所谓的梦境和真相,并没有使白荼手上的力道减弱半分,他依旧死死地控制着魇玉,大有同归于尽之态。
  空间隐隐有了崩裂的前兆。
  魇玉慌了一瞬,继而改变思路,编织一些美梦塞入白荼的大脑里,可这些也同样没能让白荼松开手。
  最开始白荼能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凝出利刃来杀掉裴怀,那么现在他也真的能不惜一切代价毁了魇玉。
  反正,有凌既安在。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魇玉编织的幻境仍不起一丝作用,它意识倘若白荼无法得到它,从而毁掉它,也并没有破坏天星阁的规则。旁的人或许会忌惮天星阁,但白荼没有宗门,不是世家,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强烈的不甘与惊惧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白荼的身后,凌既安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黑气,他的一双眼睛被墨色浸染,诡异又危险。
  如果说刚才只是闹着玩,那么现在,魇玉则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白荼身上传来的愤怒,以及被白荼的愤怒所牵引出来的,源于凌既安的杀意。
  ——这两个疯子是真想要毁了它!
  那个散发黑气的大魔头缓缓抬起了手,掌心魔气汇聚,然后倏地冲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魇玉一个滑跪,收了所有神通,重新变回黑玉,向白荼发出了友善的信号。
  虽然凌既安很可怕,但说到底,它之所以屈服,还是因为白荼居然破了它的幻境,那个“滚开”二字,气势很足,声音好听,它很喜欢。
  更何况……
  它在白荼记忆里读取到了十分浓烈的恨意,和一些有趣的事情。
  它非常喜欢!
  它缓缓飞至白荼身前,后者摊开掌心,它便乖巧地落了上去,任凭白荼在它的身上打下烙印。
  它迫不及待地要大干一场!
  它期待地“注视”着它的新主人,然后下一秒,它被这位新主人扔进了百宝囊里。
  魇玉:“……”
  -
  魇玉虽认了主,但仍桀骜不驯,好在白荼对它的归顺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对于白荼来说,魇玉就是一次性用品。
  他有更好的武器。
  那些武器甚至无需白荼开口,就会贴心地替他解决所有麻烦。对比起来,魇玉真不够看的。
  高阶法器有被夺走的危机,因此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不会公布。除了凌既安、福来和天星阁之外的人,都不会知晓。
  他们从通道复返时,都已恢复正常,阁主仍坐在亭子中,似乎他们此去并不长久,见白荼出来,他问:“现在可是要去找裴怀?”
  “是。”
  那阁主沉吟片刻,问:“可需要我帮忙吗?”
  白荼礼貌拒绝了阁主的好意。
  他在进行认主仪式之前,就敏锐地注意到了阁主眼里的为难和挣扎,而从凌既安口中,也得知了阁主的一双眼睛,正是百年前仙魔大战之中所受的伤。
  石洞里的那个男人……
  想来和天星阁阁主也有不小的交情。
  要解决裴怀,他和凌既安、福来足以,不求旁人相助,只求旁人别相阻。
  他和凌既安告别阁主,顺着来时路离开此处。
  就在白荼快要踏出水镜的时候,一道金光飞来,环住他的手腕,变成一枚金镯子,片刻后与原本的通云木镯奇妙地合为一体,金纹缠绕其侧。
  阁主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不给白荼开口的机会,就驭之灵力,将他们轻轻向水镜的方位一推,送他们离开。
  他们刚出天星阁,师笪和福来就迎了上来。白荼是最后一个拿到法器的人,他的出现,就意味着交易期已经结束,他们现在去找裴怀算账,也不算违反天星阁规定。
  小部分不愿掺合这事的宗门已经离开,但大部分还留在城中,一半是为了看戏,一半则秉承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原则,想坐收渔翁得利。
  毕竟不管是魔剑,还是白荼,都是极有诱惑力的东西。
  要找到裴怀并不难,这人明知白荼此番来天星阁,就是为了找到对付他的法器,却仍不躲不避。
  他就坐城中最豪华的茶楼当中,四周空旷,没人愿意凑近,以免真打起来,被误伤。但十米之外则聚集了不少人,这个位置能在他们在危险发生时,及时避开。
  二楼是最佳观赏位,也站了不少人。
  见白荼走近,裴怀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望去,从白荼的眼神里已找不到以往的半分情谊,而在白荼的身后,他的另一位弟子,也同样选择了远离他。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轻盈,恰似山间明月,晴日白雪。不多时,他在裴怀面前停住脚,“当日裴仙尊说,或许魔剑窜改了我的记忆,今有真言镜在,可敢一试?”
  裴怀不舍地望着白荼的眉眼,淡淡点了头。
  一旁,师笪掌心一转,一面古铜镜于他手心浮现,师笪以灵力驭之,使其落在凌既安的手里。
  白荼问:“你可曾窜改过我的记忆?”
  “不曾。”
  镜面清亮,如一汪清泉。
  “你可有害我之心?”
  凌既安坚定答道:“此生绝无害你之意。”
  真言镜依旧清亮,表明凌既安这话没有半分虚假。真言镜浮至半空,接着又落至裴怀身前,裴怀久久未接,茶楼内窃窃私语不断。
  “他先前不是同意一试吗?怎的又不接?”
  “那剑灵既是真心实意,恐怕这裴仙尊就是虚情假意了,他不敢接也实属正常。”
  “做弟子的反来逼问师尊,真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哪里来的老顽固?当师父做了错事,就不许弟子点出?何况我听说了,他们之间可有血海深仇!”
  “是啊,既有血海深仇,又谈何师徒情分?我看那裴怀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
  白荼目光直逼裴怀,正欲开口,就见裴怀终于抬手,接下了那面真言镜。白荼冷声道:“你封印我的记忆,抽走我的妖力,可有其事?”
  “有。”
  “你屠我全族,可有其事?”
  “有。”
  两问一出,满座皆惊,他们伸长脖子往前看,只见镜中依旧明亮。事到如今,白荼也无甚可问,点明剖心之事,只会让他陷入危机。
  他刚要拿回真言镜,就见裴怀手往后一躲,避开了白荼伸来的手,“你有话问我,我也有话问你,何不坐下,让我们趁机聊个清楚?”
  裴怀手握铜镜,隔空取来一把椅子,送至白荼的身后。
  白荼身后站着的三人皆神色不虞,警惕地看着裴怀,以防这人有些什么小动作。白荼倒好奇裴怀死到临头,还要做什么,干脆坐了下来,与裴怀各执铜镜一端。
  裴怀沉声问:“你很在意‘我会杀了你’这件事?”
  “我不在意。”
  铜镜浑浊,白荼五指不由收紧,对上裴怀的眼神,心里更觉不满,可真言镜前,容不得谎言,他咬了咬牙,道:“我在意。”
  铜镜复清明。
  “一开始带你回灵浩宗,确实别有所图,后来朝夕相处,心生不忍。白荼,自你十三岁后,我再没生过要你死的心思。”
  白荼望向铜镜,见到那镜子清透,心生困惑。
  但他定了定心神,冷冷道:“别忘了你与我之间,还隔着我全族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