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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蛇郎君-白邑 > 第九章
  小小的鳞片竟烧出了滚滚烟雾,烟雾里慢慢凝聚出一个人影。从虚幻到实体,那人影重重地从神坛跌在地上——
  白邑半跪在地,狼狈喘息着,表情充满愤怒与不甘。
  小予见状,心一紧,不顾一切衝上前去:「白邑!」
  吴师傅一声厉喝:「妖孽!为何骚扰人间!?」
  白邑咬牙抬头,怒瞪着吴师傅,却不发一语。
  吴师傅转向小予,语气带着质问:「你早就知道他是妖了吗?!」
  小予摇摇头,坚定道:「他不是妖!」
  吴师傅瞪大眼:「你眼瞎啦!不是妖他如何凭空出现?!」
  小予张口,却也说不出理由。
  刚刚白邑出现时的震撼仍在脑中翻滚,她甚至连自己都疑惑。
  对呀……为什么白邑会……?
  小予看着白邑,眼神不可置信:「白邑,你知道……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白邑感受到那双眼睛的怀疑,那是可能知道真相后会把他推开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他无法再隐藏。
  他缓缓站起身,满腹怒火与不甘。
  声音低沉却带着刺耳的震颤:「疯子…你们这些人总是以神之名行正义之事,其实什么屁都不知道…」
  小予怔住。
  白邑...他怎么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吴师傅戒备森然,握紧法器。
  白邑直视吴师傅,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我不伤人,也不害人,为什么要妨碍我?」
  小予声音颤抖:「白邑……你在说什么?」
  白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
  吴师傅不等白邑说完,厉喝:「妖孽!莫要再迷惑人心!」
  白邑怒吼:「声声口口都是妖孽!烦不烦啊!」
  他爆发出全部力气,衝向吴师傅,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小予惊叫:「白邑!」
  罗羽寧急忙拉住她:「小予!别过去!」
  小予看到白邑施展妖术,法器打在他身上,他疼得嘶吼。她震惊、害怕、错愕,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邑最终不敌吴师傅,被击中现出原形。
  一条巨蟒仰天长嚎,口吐鲜血倒地。
  小予瞪大眼睛,后退几步,瘫坐在地,罗羽寧立刻蹲下扶着她。
  吴师傅冷声道:「哼!刚好打在你七寸心脉!还不现原形!」
  落地之后,白邑又再度缓缓幻化成人形,半跪在地,口吐鲜血,强撑着身体。
  是啊...他知道他只是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为了发洩挤压已久的怨恨。
  飞蛾扑火...一切都是徒劳。
  小予害怕得说不出话。
  白邑闭上眼,听着她的心跳...那是害怕?震惊?几乎快晕厥的节奏……
  他想过总有一天小予会知道真相,但绝不是这种状况,她也不该如此害怕。
  「好大声…拜託…别这么怕我…」
  他睁开双眼,他目露凶光,直勾勾盯着吴师傅。
  「都是你干的好事…」
  小予喃喃:「白…」
  她想关心,想靠近,但话到嘴边又叫不出口,伸出的手又缓缓缩回。
  白邑馀光中看到她的恐惧与不安,心中绝望与悲痛交织,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是我太晚找到你…」白邑仰头,就像在对天祈求:「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对我…」
  小予看着他,心中莫名悲痛,眼眶微红。
  吴师傅冷声质问:「你竟对这凡人女子有情?你知不知道,人妖殊途,你会害了她!」
  白邑苦涩地大笑。
  「一直以来,不管人类还是妖怪都这么跟我说。人类有自己同界的姻缘,妖不能介入。会拆散原本明定的姻缘,也会留下痛苦……还有人告诉我,妖界不容,天界不准,人界嫌弃。那我呢?我能做的,只有守护我的女人。」
  他缓缓站起,目光凌厉。
  「真肤浅……一直以来,你们教我人间的道理,今朝有酒今朝醉,有枝堪折只需折。珍惜当下,怎么放在妖怪身上就不行?」
  吴师傅无言以对。
  白邑整个脖颈绷紧,目露凶光,直盯吴师傅。
  事到如今只能豁出去了,他累了,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老人家,我已不想再废话了,想收我?来呀。」
  吴师傅大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
  白邑打断他:「不用!我不需要谁给我机会!像你这种碍事又自以为是的人类,我早就处理够了。今天,我只针对你!」
  他集结全身力气,衝向吴师傅。
  法器高举欲击,但突然被某股巨大力量偏开。
  一道身影闪过,白邑被莫桑抱到一旁。
  莫桑惊呼:「哥?!」
  玄青凭空现身,目光扫向白邑。
  他语气冰冷又不忍:「找死吗?你活了千年,但不代表你有千年修为。」
  白邑虚弱地看向两人,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玄青语带着调侃:「你真是我见过最爱哭又最恋爱脑的蛇。」
  白邑笑了笑,低声回应:「欸…这次不许牺牲修为救我。」
  玄青直视着前方:「千年前是我来晚了,这次,有我在,你死不了。」
  白邑微微一笑,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玄青直面吴师傅,震得吴师傅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牠的确是妖,可这千年来从未伤过半个人。他与那个女孩有宿世姻缘,他给她鳞片,只是为了履行承诺,保护她。」
  他眼神如刀般斩下,语气不留情面。
  「你不问原因就强行断开他们的连结,差点害那女孩魂体受损,还敢自称替天行道?」
  吴师傅铁青着脸:「人妖殊途...」
  「够了,这句话你们要说多少次?难道这就成了你们灭妖理所当然的藉口吗?」
  玄青步步逼近,声音在空气中如利刃般回盪。
  小予心中紧张,屏息看着这场较量,她感觉到玄青那股无形的威压,像是能把空气压碎。
  玄青高高在上,气势凌厉。
  「你身在这个时代,你知道我身为狐妖,多少人类想见我、拜我,有多少人想成为我,甚至成为我的妻子?传说中的五大仙,我和蛇妖榜上有名,你们不也是敬畏有加,供奉膜拜吗?」
  吴师傅冷声道:「仙与妖能混为一谈吗?五大仙还能庇佑人类…」
  「庇佑?人拜神,不就是想得到庇佑?但得罪了五大仙,人类也会受惩罚,这世上,五大仙惩罚人类的传说还少吗?」
  玄青嗤笑。
  「但是我们伤害过谁?而且他对她的守护,难道不是一种实质庇佑?如果她的姻缘因蛇妖介入被斩断,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强迫她,两人明明两情相悦,你凭什么插手?说灭就灭」
  玄青盯着吴师傅,语气突然变得淡淡嘲讽。
  「还是说…你没爱人、没妻室,所以不懂?真的假的呀?感情不是修行的其中一关吗?你没遇到啊?」
  这句话像刀子狠狠割在吴师傅的心口。
  是,他就是没有。
  法器在他手中微微颤动,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你们走吧。」
  玄青满意地微微一笑:「还好你肯听劝。不然,你也打不过我。」
  他走向白邑,拍拍他背:「走了。」
  三人准备离开。
  「白邑!」小予激动地往前踏一步。
  白邑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的竖瞳吓到她,也怕她看到他狼狈又虚弱的样子。
  莫桑替他回答,温柔又坚定:「小予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玄青淡声:「走。」
  妖气一捲,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烟雾之中。
  小予眼眶瞬间红透,胸口像有人撕裂一般。
  吴师傅也开始动摇——他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下一秒,小予猛地转身,咬牙切齿。
  「臭老头……」
  吴师傅与罗羽寧同时一愣。
  小予忽然扑过去对吴师傅一阵爆捶。
  「你居然敢把他打成那样!!我打死你!多管间事的臭道士!还我蛇鳞!我打死你啊!!!」
  罗羽寧花容失色,急忙拉住她。
  「欸!小予!冷静!!」
  「我打死你!臭老头!」
  山势沉沉,雾气如潮。
  白翌等人回到山上时,玄青已在山洞中为白邑疗伤,莫桑焦躁得团团转。
  「胡大哥,怎么样?」莫桑忍不住问。
  玄青收起妖力,淡声道:「放心,有我在。你只要平日顾好他。」
  莫桑总算松了一口气,却突然耳朵一动、鼻尖轻轻抽动。
  「胡大哥,有人来了。」
  玄青轻笑,无奈的摇头:「你的嫂子来了。」
  莫桑怔住:「小予?」
  玄青站起身:「我去处理些事。」
  话落,他已飘出洞外。
  小予循着记忆与本能走进山林,罗羽寧一路陪着她。
  玄青看着两人的身影,心中竟生出几分欣慰。
  白邑的深情,终于有了回应。
  只是现在,他不能让她们找到白邑。
  一道轻巧的障眼法落下,山林瞬间变了模样。
  「奇怪…明明昨天白邑就是带我走这条路。」
  小予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罗羽寧看着雾气流动,心知这是三妖的手笔。
  他不明白妖为何阻挡,但他知道小予必定会执意寻下去。
  「小予…」他试图唤她。
  小予没有回头。
  罗羽寧上前一步,逼她面对:「小予,他是妖。他们三个,都是妖怪。你不怕?」
  小予眼帘微垂,声音轻得像风:「可是…他没有伤害过我。」
  「你真的想跟他在一起?」罗羽寧开口时,心已在下沉。
  小予抿了抿唇  。
  白邑昨天明明就在她面前,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愿,那种痛楚此刻仍刺着她。
  「我想。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罗羽寧像是被斩断了最后一根希望,胸口一疼。
  他还是忍不住说:「你也听到他们说的。人类有自己的命定。如果你跟白邑在一起,就会错过真正属于你的缘分。」
  小予轻轻一笑,那笑里满是固执与勇气。
  「我不管。我喜欢谁,谁就是我的姻缘。错过了,那就对不起囉。」
  罗羽寧胸口一震:「那个人…如果是我呢?」
  小予怔住。
  他低声道:「那白邑就是介入我们、破坏我们的人。如果真正能陪你走一生的人是我,他就是让你这辈子不完美的那个人。」
  小予尷尬地笑了,像想淡化这沉重的表白。
  「幸福,不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觉得幸福吗?不是的话…怎么算完美?」
  罗羽寧瞬间懂了。懂得彻底、也彻底心碎。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小予轻轻推他一下:「你喔…脑袋坏掉了吧?我哪里好?以前没多好,现在还爱上一个蛇妖,更不好啦。」
  罗羽寧眼眶发热:「不…你很好。我喜欢你这样。」
  小予深吸一口气:「欸!好了啦,不要说这些了!」
  罗羽寧撇过头,不让她看见那一瞬的失神。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小予望着浓雾满山,声音微颤:「找不到白邑,而且天都黑了…还在这里打转。」
  罗羽寧低声安慰:「他们现在不想让我们找到,但如果我们决定回家,他们一定会让我们走出去。」
  他记得白邑说过,他是山的守护者,不可能让小予困在这里。
  小予咬唇:「那如果白邑一直不让我见他?」
  「不可能。」罗羽寧的声音很坚定:「他现在受伤,他不愿你看到。让他休息吧。」
  小予却仍焦虑,像再也压不住心底那份思念。
  她向密林深处喊道「白邑——白邑——你听到没有?我是小予!我迷路了!快来救我——!」
  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我不怕你!我只要你平安!」
  罗羽寧站在她身后,心被拉得发疼。
  山洞中,白邑忽然睁开眼。
  「哥,你醒啦?」莫桑惊喜地靠上前。
  白邑想坐起来,却被压住肩。
  「你心脉受损,不能乱动!」莫桑急了。
  白邑抓住他手腕,声音低沉而急切:「我…好像听到小予在叫我。」
  莫桑愣了一下,没有隐瞒:「嗯,小予来找你。胡大哥已经去处理了。等你伤好了,你们自然会再见。」
  白邑眉头瞬间皱起:「玄青?!」
  他担心玄青又做了什么。
  莫桑忙劝:「你放心啦,胡大哥不会害她的!你先休息。现在那么晚了,也该让她回家。」
  「可是——」
  「别可是了。」莫桑拍了拍他:「这次你就相信胡大哥吧。」
  白邑心绪如潮,焦急、悔意、渴望全混在一起。
  他恨不得立刻飞出去,但此刻的他,连站起来都难。
  可又…暗自庆幸。
  她来找他了。
  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也想知道…她会对他说什么。
  小予喊到声音沙哑,山林仍然一片死寂。
  罗羽寧轻轻道:「走吧…明天再来。」
  小予胸口一闷,忍不住吼向山林深处:「白邑!你这个混蛋!竟然不管我!」
  罗羽寧拍了拍她的背,牵着她往山下走。
  看着两人终于放弃,玄青方才撤回妖法,开通下山的路。
  他望着月光下的山林,无奈地笑了。
  「白邑,你这个冤家…永远都是种脾气。」
  不知过了多久,白邑又陷入梦境。
  这一次,他梦见了——蓝星。
  雾光中,她如当年一般静静站着。
  白邑红了眼,一步步奔向她,将她紧紧抱住。
  蓝星回抱着他,动作柔软而深情。
  白邑喉间一紧,他以为自己有千万句话,真正面对她时——却一句也说不出。
  蓝星轻笑,像看透了他的心:「我听到你的心跳。」
  白邑怔住。
  听心——那是他身为妖,天生的本领。
  他没有否认,只低声说:「是…跳得很快。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想起来。」
  蓝星慢慢松开他的怀抱,抬手捧着他的脸,眼神满是心疼:「不,这是最好的安排。白邑,你已经找到我了。」
  白邑垂下眼,声音有些颤:「可我…不确定。明明你已经死了…小予若是你的转世,那也不是你…」
  「笨蛋,」蓝星抬眉:「怎么老是想讨骂?」
  白邑沉默,看着她。
  蓝星叹了一口气:「你忘了吗?你把妖丹给了我。我的肉身死了,但灵魂一直和你连着。你真的感觉不到?」
  白邑愣住,开始回想——
  从第一次见到小予开始,那场不寻常的梦便接连出现。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女孩,却让他想不由自主地守护她。
  他甚至把最珍贵的胸前鳞片给了她。
  她踏入薄雪草的瞬间,他感觉灵魂被牵引——那是千年前,蓝星与他的共鸣。
  还有……
  小予出现后,那股从遗憾延伸到现在的宿命感,彷彿命中注定在补完千年前未竟之缘。
  蓝星看着他呆愣的模样,眉心微皱,嘴角却带笑:「真傻。傻白邑,我的大妖夫君怎么还看不出来?你的妖丹是千年妖丹,不是凡品。它保留了我的灵魂。人类的身体只是容器,我的灵魂一直在等你回来。」
  白邑的眼眶雾气涌起,呼吸都有些发颤。
  原来从不是他一个人在等。
  那份跨越千年的等待,小予…蓝星…也一直承受着。
  蓝星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我回去那个身体之后,可能会做傻事,也可能会犯错。你…还愿意包容我吗?」
  白邑抓住她的手,低下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又坚定:「愿意。只要你在我身边,都不算什么。」
  蓝星笑了,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度。
  下一刻,她主动靠近,吻上白邑的唇。
  那一瞬,整个梦境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