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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图殫家三少主 > 02 荒野
  与其他氏族所据领地相比,东顿林是和主城离得最近的分区,位置并不偏僻,这得归功于图殫家是当初扶持野犬家上任国主之位的功臣之一。
  东顿林由针叶林所围绕,加上正值雪季,步出城门后只有一片银白。图殫骆用摺扇挑起帘子,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叶梢的冰晶、遍地的雪色,自小熟悉的一切正慢慢脱离视野。
  「外面太冷了,您会感冒的。」日葵出声提醒。
  图殫骆轻应一声,仍向外眺望。「顺利的话,有好一阵子不会回来了,我就多看一眼。」
  直到城门小得连芝麻粒也比不上,他才将帘子放下。
  「咳咳。」
  图殫骆终是忍不住低咳两声,日葵立即以羊毛毯裹住他,又塞了热水袋让他抱在怀里。
  「我没事,用不着包成这样,好难看。」图殫骆满脸嫌弃道。
  日葵制止他试图掀开羊毛毯的手。「再难看也必须裹着。」她依然是平稳的语调,口吻却严肃,「您的身体更重要,要是再轻忽下去,会愈来愈严重的,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一日一壶药而已了。」
  「你真夸张。」
  「是您太不保重自己。况且主城更北,到时您肯定会冷得受不住,最好在进城前先换上家主备好的衣服,毛毯也别拿下,您现在的打扮根本是南方穿法。」
  「……我一直很想说,或许褓姆才是你的天职,当我的贴身侍女实在太屈才了。需要我帮你做转职介绍吗?」
  「这份工作已经涵盖了褓姆职责,谢谢您,不需要替我转职。」
  图殫骆微笑。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他决定不予计较。
  路途还有好一段,图殫骆翻阅着间书打发时间。他手上这本是年前购入的杂书,内容记载遍及全国各家各业的家徽和印鑑,他早已翻看过无数回,然而每次重头看起,他依然专注仔细,每见一张附图,便会用指尖描过一次形状。
  待日葵秉报即将进入两区交界,他才闔上书籍,再度挑帘望外。
  北方昼短夜长,如今不过午后四时,已能见到馀辉没地,前方更开始出现覆满冰霜的原野。
  七大氏族领地,加上主城,洛拉塔图共有八处分区,不过这些并未完全涵盖整个土地。各区之间存有不归顺双主统治权的零星地带,约莫七处,世俗通称为『荒野』,儘管有各大氏族日夜轮流着巡视,依旧有不少往来的商队或旅人遇袭,特别是在入夜之后。
  东顿林与主城间的荒野是一大片冰原,马车最快也要花费半天才能抵达主城外城门--图殫骆于内心盘算,到外城门口时,至少也得等到临近破晓了。
  「你去前面保护菲斯,让他当心。」图殫骆放下帘子,嘱咐道,「魁桐跟冬夕应该不用我们担心,你对周遭情况警醒着点。」
  为了不引起盗匪的注意,他此行只带上配给的两位家主侍卫、自己的贴身侍女长、一匹马车以及一位马车伕,儘可能的低调。虽然图殫駟非常反对,但也拗不过他给出的『必须低调』理由,二来也是因为日葵可不像一般佣朴那样柔弱胆小,因此,就算图殫駟再三的担心,还是由着他的坚持去了。
  而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在听完图殫骆的指令后,日葵并未领命并立刻执行。
  「家主要我保护的是您。」日葵蹙眉道。
  「我知道。只是,万一有状况,你在外面会比较好施展手脚,而且守住外头就是守住我。」图殫骆想了想,又说:「还有,如果真的遇袭,别三两下就将人解决了,我想稍微跟那些人打打交道。」
  日葵的脸色骤变:「您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从未与盗贼打过面照,这也是增长见闻的好机会,任何知识都能在未来助我一臂之力。况且,要是有什么危险,你们也会马上过来的,不是吗?」
  「是。但是,您也不能置自己于危险中,以后肯定多的是更安全地接触那些盗贼的机会--」
  「不刻意安排的会面更能见到无法隐藏的细节,我向来喜欢亲临感,你知道的。」图殫骆说,见她还要反对,他敛去笑意,瞳色微暗,「这是命令。」
  日葵一凛,恭敬地行半礼,随即掀开前方布帘而出。
  图殫骆将书放置一旁,闭上眼睛。
  当一处感官遭受限制,其馀感官会变得比平时敏锐。他静下心,聆听车外的瞬息万变,连轮子辗压小石子的声音,也彷彿在耳畔似的。
  如此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在某个瞬间,马匹忽地嘶鸣一声,刀剑相击的清响渐渐自不远处传来,同一时间,前头也传出骚动。
  车子停住了。
  脚步声紊乱杂多,原本在前头的两人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若远似近的步伐,接着步伐远去,与一开始相击的刀剑声混成一处。
  他睁开眼。
  --看来人数颇多。
  他将摺扇一片一片地展开又合上,而后好整以暇地调整坐姿,扇柄轻轻抵在肩头,他收敛呼吸,目光缓缓扫过车内各处。
  车壁,帘子,角落,地板,身后……上面。
  「轰!」一声巨响,车顶于下一秒遭砸个粉碎,他眼睛眨也不眨,身子一偏闪过凭空落下的树干,那落地力道之大,整个车身在剧烈的摇晃之后瓦解成了几片木块。
  冷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他解开被木片划破的毛毯,捧着热水袋哆嗦了下。
  「三少主!」
  即便处于交锋之中,日葵的注意力全在图殫骆身上,另外三位也同样分神地朝他望去。他们手中出手不断,不过基本上只做防御,在日葵提前的交代之下,其他人一样遵照着图殫骆的命令,没有立刻解决不速之客,而是边防守边缠斗。
  图殫骆摆摆手以示无事,甚至讚赏地衝四位侍僕扬唇一笑,然后哈着白气环顾起四周,在不远处见到一个正直勾勾瞅着他的粗旷男人。
  看来这位是领头的。图殫骆想着,探究地打量起男人不修边幅的外貌。
  「哟,是个小姑娘。」盗贼领头笑得张狂,一手拋接着少说有半身高的大弯刀,毫不客气的打量目光落在图殫骆露出的粉嫩肩膀上,「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南方上来玩的哪家千金哪?」
  图殫骆没有回答,用扇柄指指正在和自家侍僕们交锋的二十馀人。「你们是荒野的人?」
  他的声音因吸入冷空气而有些沙哑,却仍柔和,盗贼领头只觉声线颇为性感,并未发觉这位实际上是位少爷。
  盗贼领头舔舔唇,哈哈大笑:「不错!咱们兄弟就是出来讨讨生活,可不是什么人都跟你似的,一出生就有花不完的钱啊!我们只能跟有钱人家借急借急--」他一顿,笑容咧得老大,「不过跟你,可以不抢,只要你跟我们走,让咱们高兴高兴,我保证会放过你的护卫。如何啊?我可是难得这么大发慈悲地放人走啊!哈哈哈!」
  图殫骆完全没理会男人阉俗的话,目光逡巡在对方的打扮上,一边在心里默念一次这番明示暗示的威胁,等到确定自己可以学个十成十,他才望向那头交战,感到好笑地勾勾嘴角。
  他完全没看出来需要被大发慈悲放过的地方。
  图殫骆忽然扬起的笑意彷彿冰原里开出了花朵,娇嫩且艷美,那眼神这么随意一瞟,更是添加上一股嫵媚,如水晶般的美丽双眸像极了反射镜,将辽阔的冰原尽收眼底。
  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盗贼领头扛起弯刀迈步,高大的身形大了图殫骆近乎一倍,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少年身上的衣服给燃烧殆尽。
  直到发现月光遭什么所遮掩,图殫骆才自思绪之中回神,同时意识到与盗贼领头的距离不知为何已缩短至此。他向后挪步,男人却比他更快,那隻黝黑的粗臂伸长一揽,将图殫骆往怀里带,五指更在他侧腰用力一掐。
  「嘖,腰真他妈细……看来撑不到兄弟们享受了?」盗贼领头淫邪一笑,「光用想的就受不了--小千金,来,让老子嚐嚐味道!」
  图殫骆厌恶地闪开压下来的嘴,噁心得都要吐了。他的反抗将男人的慾望激得更甚,臭哄哄的嘴巴不断凑上来,儘管极力用双手阻止,还是无法将人推离。
  一来一往挣扎间,连披肩都掉了,见状,男人更起劲了,嘴里不乾不净地边骂娘边直说够带劲。
  图殫骆瞇起眼,透蓝眼瞳掠过七彩光晕。
  他本不想这么早就动用能力,但拚武力他肯定拚不过,只能提早用了……而且这男的又丑又噁心,他实在是一秒都不想再忍受,反正都观察完了,没必要继续忍下去。
  图殫骆朝同时衝上来的日葵等人安抚一笑,示意他们不必担心,然后和盗贼领头对上视线。
  然而,他尚未开口,嘹亮的啼叫突至,响彻云霄。盗贼领头脸色剧变,立刻抬起头,周围与此同时响起阵阵哀嚎。
  图殫骆望向四周,盗贼们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狼所包围住,挣扎得厉害的几人还遭牠们咬住了手脚,而日葵等人正向着他跑来。
  他抬头,一隻雪鴞正盘旋于月下,接着牠收起羽翼、旋转、展翅俯衝,羽毛在月光下闪耀着银白光泽。
  当牠落地,雪鴞的外貌不復存在,而是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现身。
  男人一脚将领头踹倒在地,如同猫头鹰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图殫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