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希是在一阵尖锐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床顶上悬掛的淡金色罗帐,绣着繁复的云纹,慕希试图坐起,晕乎乎的,脑中一片空白。
「是梦?」她揉揉太阳穴,看了眼周遭。
室内寂静,空气中瀰漫着檀香和陌生的药草味,桌上放着一盏冷掉的茶水,周围的摆设古朴而压抑,没有任何现代物品。
「娘娘,您可是醒了?」一个清朗的女声从帐外传入。
穿着素色对襟衫的女子走近,面容清秀,动作带着小心翼翼和谨慎。
「这是哪里?」慕希问,声音比预想中沙哑。
女子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跪下:「皇后娘娘,您、您莫要吓奴婢……这里是坤寧宫,奴婢是来伺候您更衣的。」
慕希意识到自己「附身」在某个古装剧角色身上了,而且居然还是皇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身子不适,想再休息一会儿。」慕希说。
看着女子颤抖着退下,慕希这才从床上下来。
她走到窗前,望向窗外,庭院深深,青砖铺地,远处是重重叠叠的朱红高墙,压抑、冰冷,没有丝毫温暖。
她突然有几分烦躁,不禁想念起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想念祁渊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气味。
「这下好了,这破梦什么时候醒来?」她低声自语,在屋内来回渡步。
接下来的几日,慕希体验了一把古代的慢节奏生活。
每日清晨,她就被强制唤醒,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裳,端坐在主位上,后宫中的每个妃嬪都会来请安,其馀间暇的时间,基本都在宫内刺绣。
没学过刺绣的她根本绣不明白,手中那块布料被她捏得皱皱巴巴,饶是一个花样也没整出来。
「啊啊啊,不绣了,太闷了!」一日午后,慕希实在忍受不住这种与世隔绝的氛围,猛地将针线放下。
身旁的侍女吓得跪下:「娘娘息怒!这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寿礼,您说要亲自绣给太后娘娘的……」
慕希揉揉僵硬的脖子,只觉得这梦境真是无聊透顶,她一个连自己衣服钮扣都懒得缝的人,竟然要亲自给「太后」绣寿礼?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不绣了就是不绣了!」慕希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去,找个藉口,就说本宫近来心火燥热,不宜操劳细活,让绣局拿去赶製。」
侍女脸色更白了,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娘娘,这不合规矩啊!若是让绣局代劳,传到太后耳中……」
「那就让他们传!」慕希烦躁地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窗,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宫闈雅乐,越发显得这份寂静中的压抑,让人难以忍受。
「传就传!横竖这也不是我的生活,我才不管什么太后不太后!」她低声抱怨着,虽然音量不大,但很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慕希闭上眼,用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再不醒来,我真他妈要疯了,这里啥也没有,以前的人到底怎么过的啊?」
这几日观察下来,这后宫简直无聊透顶,每天来请安的妃嬪,一个个比尼姑庵里的师太还安静。
后宫三千佳丽,美的各有千秋,结果连个像样的宫斗都没有。没下毒、残害皇嗣、扯头发的戏码,让她想吃个瓜都没得吃!
正常的后宫不应该是往死里斗,栽赃陷害样样都来才对?妃嬪来请安时都带着恭敬与和谐,而且后宫并无子嗣,听说只有自己生下两位皇子,一位公主。
这……长得不太对劲啊?
「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的侍女身上,虽然不习惯摆脸色,但既然扮演皇后,这样演应该是没错的?「本宫想出去走走,这坤寧宫的院子,已经小得让人喘不过气了。」
侍女:?
坤寧宫还叫小?
侍女颤颤巍巍地抬头:「娘娘,您不能随意出宫,除非——」
慕希不耐烦:「除非什么?」
「除非是陛下召见,或是……移驾御花园赏景。」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慕希心想,既然要逛,那就逛个大的,她身为皇后,难道连个御花园都去不得?
「行,御花园是吧?备轿,移驾御花园!」
御花园。
慕希穿着华服,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她刻意避开那些华美热闹的景緻,走向一处偏僻的龙池,坐在池边的石凳上,随手将袖中的点心捏碎后洒入池中。
水面一阵波动,锦鲤们纷纷涌来抢食。
她望着池中肥硕的锦鲤,这些鱼和她在现代看见的观赏鱼没什么两样,只是它们似乎也带有宫中的沉重感,游动得格外缓慢。
她轻叹了口气:「餵鱼也这么无聊,还不如小暖好玩。」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皇后好雅兴,在御花园里餵鱼,不让旁人侍奉?」
慕希僵住,她认得这个声音,而且非常熟悉,那低沉的声线和专属的压迫感,和祁渊如出一辙。
她知道,这是这个梦境的「皇帝」出现了。
慕希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负手立于花影之下,他面容英俊、五官深邃,那双内敛的桃花眼,依旧让她心颤。
她模仿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礼仪,对着男人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蹙眉,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继续:「不是说过,不必行礼?」
慕希错愕地抬头,站直身子看向眼前的帝王,那双桃花眼里,虽然带着帝王的威仪,但更多的却是专属于「她」的温柔。
「我说过,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皇帝的目光温柔,夹杂浓厚的宠溺。
慕希被他触碰,心头一软:「规矩如此,臣妾可不敢违逆。倒是陛下,不坐龙椅,却独自在此,是来看臣妾的笑话?」
皇帝轻笑一声,听上去很是纵容,他收回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倚着他结实的胸膛。
「笑话?」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吐息贴上她的耳畔,压低音量,只够她一人听见。「你是我的皇后,你餵鱼,我就陪着你,哪有什么笑话可看?」
慕希的脸颊瞬间发烫,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和滚烫的热度。
「你、你放开我,外面有宫人——」
「宫人早已退下,你可是我的皇后,何须顾忌他们?」他打断她的话,手臂突然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那动作和语气与现实中祁渊一模一样。
这人彷彿知晓她内心的烦闷:「你心里有事,不肯与宫人说,自然要与你的夫君说。」
慕希所有的挣扎都在这熟悉的依恋中化解,她叹了叹,所有焦躁与鬱闷,被这份温暖冲淡几分。
「我讨厌这里。」她委屈地抱怨。「这里太无聊了,没电脑、没电视,也没手机,妃嬪还不宫斗!她们要是斗吧,我还能吃吃瓜,结果却连个瓜壳都吃不上。」
皇帝闻言,发出低沉的笑声:「原来你是嫌弃这宫里不够热闹?」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笑里含着浓厚的纵容及无奈。
「小可爱,你这点爱看戏的毛病,无论到哪里都改不了。」他亲暱地捏了下她的脸颊。
「你抱怨错对象了。」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妃嬪不斗,让你没瓜可吃,那是因为我只爱你,后宫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然是不会做蠢事。你是我的唯一,你的心情比任何事都重要,我给你的,只会是无上的寧静,不是让你烦心的纷争。」
慕希一愣,这份强势的维护及坦诚,只有她的阿渊才能做到。
「可是没有手机、没有网路,连跟你说话都要顾忌。」她态度有些软化。「我还是想家,想我们的床,想我们的小暖。」
「我知道。」他不再多说,松开她,转而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身前。
男人低下头,眸光深邃地锁住她,那里头的光芒,比现实中的更加炽热。
「我来带你回家。」他说,话语充满穿透梦境的力度,男人吻上她的唇,那吻充斥着他一贯的强势与佔有,彷彿要将她的委屈和不安都从这个梦境里彻底抹去。
「醒来,小可爱。」
男人声音很轻,如空气略过耳畔,随后,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消散。
慕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卧榻上,而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正躺在身旁。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窝在他宽阔的怀里,那股专属于他的气味,让她全身的细胞都放松下来。
「阿渊……」她低喃,含带从梦中清醒的透彻。
祁渊被她唤醒,双手本能地收紧,将慕希揽入怀中。
「嗯?小可爱,怎么了?」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关切,他甚至没睁开眼,只是挑起一边眉毛。
慕希没有回答,紧紧抱着他,呼吸着他身上使人安心的香气。
祁渊睁开惺忪的眸,温柔地轻吻她的发顶:「又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个很无聊的梦。」慕希抬头,眼神控诉。「你把我困在一个没有手机、没有网路的地方,还要我做皇后,每天看着一群无聊的女人⋯⋯她们又不宫斗,我甚至没瓜能吃。」
听见她说的话,祁渊忍俊不禁,笑容中有着无奈的自豪。
「我的错。」他低头,将她拥得更紧。「看来无论是古代的我,还是现代的我,都太洁身自爱了,让你连看戏的机会都没有。」
慕希点点头,将脑袋埋入他胸口:「对,你的错。」
「嗯,犯了错就得认,让我来弥补一下我的过错。」他狡黠一笑,翻过身将她压入柔软的被褥中。
嗯?怎么跟预想的不太对?
正经的剧本不应该是:对,你的错,所以今天分房睡吗?
慕希愣怔一瞬,来不及抗议,便被封住嘴唇。
这不是梦里的那个隐忍帝王,这是她的祁渊,是那个爱她爱的不顾一切的男人。
他的吻,充满一切柔情与美好,足以瞬间带走她闷闷不乐的情绪。
她闭上双眸,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这份真实而烫人的温度,紧紧抱在怀中。
他的世界,永远只为她一人而炽热,而她亦然。
——番外.一梦浮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