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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失败教会我的事 > 第十六章:替代品
  最快赶来的是宝娟,拿着扫把就衝进了邢婆婆的院子里。
  但在看到简哲豪的脸后,她立刻愣在了原地。
  「墙头?!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弄疼玫玫了!」她一头雾水道,毕竟眼前凶神恶煞的『墙头』跟她认识了一辈子的那个人有着明显态度上的差异。
  简哲豪没理会宝娟,而是大力将我拽出了院子。
  我卖力挣扎着,奈何力气根本敌不过发起狠来的简哲豪,就这么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
  忽然间,一隻手握上了简哲豪的手腕,强行将他跟我拉开了。
  顺着那隻手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真正的墙头。
  对着因吃疼而在低头揉着手腕的简哲豪,墙头大声喝斥道:「你做什么?」
  不想简哲豪没有回应他,而是抬起手,朝着墙头就是狠狠的一拳!
  但简哲豪的拳头并没有打中墙头。
  因为他一个俐落闪身,躲了过去,还顺势钳住简哲豪的手腕,一个反转,将他制服在了墙上。
  脸被迫贴着墙壁的简哲豪挣扎了半天也无法挣脱,咬着牙狠狠道:「她是我老婆!我带我老婆回家关你们什么事?」
  墙头轻笑了一声,反驳道:「不是离婚了吗?还老..」
  但他却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此时,他终于看清了简哲豪的脸。
  那张跟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简哲豪也在此时看见了他,同样愣了一下。
  不光是他们,周围所有人似乎都看傻了眼。
  还是简哲豪最先反应过来,藉机挣脱了束缚,甩了甩手腕,对我嘲讽道︰「我道你为什么能忍这么久不回来,原来是找到代替品了啊?」
  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墙头一番,他冷笑道:「还真会找。这么忘不了我就回来啊!假的再怎么说,也比不过我这个本尊吧?」
  我忙往院子里退去,吼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简哲豪指着我,很是不耐烦道:「你又想报警吗?这里可是三不管的小破地,警察可未必会来啊!」
  就在这时,镇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也知道这里不是大城市?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才敢在这里生事。」镇长用着罕见的兇恶语气道。
  原来镇长也因为听见动静而赶了过来,身旁还跟着三、五个壮汉充场面。
  镇长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一副流氓样说道:「在云河镇,老子就是天!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躺着出去,全凭老子一句话!」
  不得不说,这是我第一次在镇长身上看见这种气质。
  不想他一把年纪,耍起狠来还挺像一回事。
  若不是知道他是个海归读书人,只怕我也会以为他就是个乡下的土皇帝镇长。
  而他的演技确实震慑到了简哲豪。
  只见简哲豪怒目瞪向我,却也不敢向前,只能愤怒道:「我给你一天时间,不然就别怪我做事不留馀地了。」
  在简哲豪离开后,周围大家面面相覷,似乎全都在讶异着墙头与简哲豪的相似程度。
  没过多久,大家识相地散开,徒留下我跟墙头单独在邢婆婆的院子里。
  他直直地站着,就这么看着坐在竹凳上的我,却一直不发一语,像是在等我开口一般。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应该要解释,但...我又能怎么说呢?
  我明明知道这世界上有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会是解开他身世的钥匙,却因为我不想提起这段过去,所以我隐瞒了。
  我隐瞒了本该与我最亲近的人。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远,过去就追不上我。
  殊不知,很多事情,不是我不看它,它就不存在的。
  我甚至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表示歉意的字句。
  不是因为拉不下脸,而是因为在东窗事发之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坦承。
  无论我有再好的口才,再诚恳的态度,也掩盖不了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实话实说的事实。
  墙头所认识的刘玫玫,从第一天起,就揣着谎言。
  一个我自欺欺人地以为,永远不会穿帮的谎言。
  大概等了许久我都迟迟没有开口,墙头终于缓缓转身,丧气地抬起了脚步离开。
  他的眉眼间,却突然露出了与过往开朗纯真的他毫不相衬的表情。
  那种表情,我十分熟悉。
  因为以前的我,也曾在镜子里不只一次地看见过。
  那是死命忍着,不让它爆发出来的痛。
  我实在不忍心见到墙头这样,所以我终于开口道:「墙头..」
  几乎是立刻,他停下了脚步,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期待我接下来说的话,能带走他的痛。
  我只能避重就轻地,扯开话题道:「看不出来啊..你身手还不错...」
  但我的语气,明显没有说出来的话那般轻松。
  墙头眼里的光,黯淡了。
  他看向地面,微微点头道:「乡下孩子,哪个不是打打闹闹长大的。」
  他的回答似乎给了我一些能继续敷衍下去的希望,于是我又道:「所以小雪那次,是因为她是女生,所以你故意让着她的?」
  「那倒不是。她是真的手快,没反应过来。」
  无关痛痒的对话,让我差点就信以为真,我们能假装刚刚的一切全都没发生过,就这么继续逃避下去。
  但随着墙头逐渐泛红的眼眶,我知道我又在自欺欺人了。
  「刚刚那个..就是你的前夫吧?」紧锁的眉间微微颤抖,他小声问道。
  无法再逃避的我,点头应道:「嗯...」
  露出了一抹苦涩到让人心疼的微笑,墙头接着道:「难怪你跟小雪都说我长得像个坏人。」
  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间又被压低了几分,他缓缓问道:「那人...一直都是那么对你的吗?」
  「以前没那么差,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回答道。
  强忍着想爆发的情绪,他哽咽道:「但你还是..爱他?」
  虽说是我认错人,但当时我确实爱过他,所以我点了点头。
  忍耐彷彿在这一刻到达了极限。
  不想我看见他崩溃的模样,墙头别过了头,但透过他肩膀的抖动,我知道他哭了。
  而我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没再回头看我,而是逕自走向了门外。
  「墙头!」我忍不住追了过去,因为我真的无法放任他这样离开。
  但他却伸出了一隻手,示意我不要再继续靠近。
  依旧没有回头,这次他带着明显鼻音,沙哑道:「我...我该回去备料了。」
  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不光是我对他有所隐瞒这件事,还有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换做是谁,都需要时间。
  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是简哲豪的问题。
  我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我不能让他伤害云河镇的任何一个人。
  这一次,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会正面直击问题,解决问题,这样当我再次出现在墙头面前时,我就能毫无保留地让他重新认识一个光明磊落的刘玫玫。
  一个不会再对他有任何隐瞒的刘玫玫。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值得与他并肩走下去。
  于是我回到房中,把手腕上的伤痕照相留证。
  这样人证物证我都有,只要他不走,我就告他伤害。
  就算他在首都有人脉能颠倒黑白,我也会用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网路影响力,闹到他身败名裂。
  当然,我也能利用墙头跟他相像这件事,直接骗他说墙头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除非他想凭空多一个人来跟他分遗產,否则最好从此离云河镇有多远走多远,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但简哲豪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将无辜的墙头也牵扯在内。
  况且,我之所以关心墙头在看到简哲豪后的反应,是因为我在乎他。
  至于简哲豪怎么看待这件事,我并不在意。
  整理好说词后,我到了云河旅社想跟他说清楚,不想老闆娘却笑着跟我说,简哲豪走了!
  走得这么乾脆,不像他啊!
  于是老闆娘口若悬河地跟我叙述了刚刚在旅社房中所上演的戏码,『虎落云河被犬欺』!
  我离婚这件事,镇长是知道的。
  而在看过简哲豪对我的态度后,他大概也猜出我来云河镇的原因,就是为了躲他。
  阅人无数的镇长,能看出简哲豪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
  但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就越害怕失去所有。
  于是他急忙赶回家去,挑了一件看起来最破旧最骯脏的吊嘎,跟隔壁老邢借了根菸叼着,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带着几个壮丁就去找了简哲豪。
  一到门口,镇长一脚踹开了房门,点起菸道:「云河镇是小,但像我们这样的小地方,能活这么久,肯定是有点门道的。别的本事没有,但若有外人侵门踏户来生事,我们自然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对着简哲豪吐了一口菸,镇长又语带威胁道:「你说是吧?」
  简哲豪虽有些心惊,却还是沉住气道:「你想怎么样?云河镇再小也是有法可管,还真以为你能隻手遮天?」
  镇长笑着摇摇头道:「隻手遮天不敢当,但偏偏治你刚刚好。我看你的样子,在城里有点名气吧?无故失踪想必一定会有人来找你的。」
  「你知道就好。」简哲豪忿忿道。
  镇长戏剧性的一个拍手,继续说道:「巧了不是!就你这长相的,我们这里也有一个。你说,如果我们让墙头去城里顶替你的位置,会有人看出端倪吗?」
  将菸头踩熄在房间地毯上,镇长露出了贪婪的表情道:「我查过了,你挺有钱的啊!住豪宅,开豪车,我想墙头大概巴不得你回不去,你说是不是?」
  镇长勾了勾手指,几个壮丁便按照刚刚交代那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简哲豪的手臂,逼他坐到了沙发上。
  戏謔地抬起简哲豪的下巴,镇长用了他最阴冷的语气道:「当然,镇上人没你有本事,做生意不及你,你的公司迟早也会被败完。但无所谓!反正是大风颳来的,抓紧时间变现,带着大把钞票回来不也照样挺香?」
  在简哲豪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镇长贼笑道:「你不是捨不得你前妻吗?我这人最喜欢撮合有情人,我会让你跟她在这里好好过日子的!哪儿也别去了,你觉得如何啊?」
  说完,镇长竟然还装模作样地从简哲豪钱包里抽出了身分证,恐吓道:「小子,别想逃啊!」,然后让两个壮丁守着房门,大步离开了。
  不到一小时,简哲豪便翻窗逃跑,想必好一阵子都不敢再来云河镇作乱了。
  我听得张大了嘴,想不到平时斯文的镇长竟然有这种演技?
  不会本来就是个流氓吧?
  老闆娘笑着说:「他以前想当演员,但顏值不够,每次面试都被刷下来。后来也是丢不起这个人,才跑到加拿大躲了这么些年!哈哈哈!」
  「但他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个份上呢?万一出点差池,可是会摊上大事的啊!」我不免担心道。
  老闆娘轻轻抱了我一下,笑道:「他不是说了吗?若有外人侵门踏户来生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的。照顾自己人,向来都是我们云河镇的生存之道。」
  但也没感动多久,老闆娘就拿出了计算机,劈哩啪啦地按了一个数字,递向我道:「菸头烫坏地毯的钱,我就收你个友情价啊!情义相挺,够意思了吧?」
  「啊?我出吗?」我红着眼眶,茫然道。
  「当然啊!不然我跟你说这么细节做什么?」老闆娘理所当然道。
  整个云河镇最有生意头脑的就是你了!
  简哲豪的问题暂时解决,接下来就是墙头了。
  当晚,我照旧去接他收摊。
  他看到我时,明显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料到我会来。
  他没有拒绝,但我能从他的指间感受到些许迟疑。
  而这点迟疑,让我意识到了我有多天真。
  我根本就连手放开都做不到。
  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佔据了我生命最重要的那个部分。
  就连稍稍退后半步,我都捨不得。
  也许是问题成功解决给了我自信,也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恋爱脑给了我勇气。
  我决定我不会让他有馀地退缩。
  我要硬贴上去,我要死缠烂打!
  如果说上一段感情的失败一定要教会我什么,那就让它是有嘴就要用,有话就要说吧!
  因为误会这种东西,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到了!
  打了鸡血的我,一回到墙头家,劈头就是:「你坐下!我有话要说。」
  他乖顺地照做,坐到了客厅的椅子上。
  我的嘴彷彿上了膛的机关枪,劈头盖脑地一顿输出道:「是!我是瞒你了!我故意没有想让你知道,简哲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不光是你,如果他今天没有找来,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云河镇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让我很难看出情绪,于是我继续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过分,因为我明明手中握着可能解开你身世的线索,却一句都没提。我承认这些都是因为我自私,因为我不想再跟简哲豪有联系,所以...你如果因此而生我的气、埋怨我、责怪我,你要怎样我都接受!」
  说到这里,我发现我满脑子只想着往前衝,没想过要怎么收尾。
  自请去门口跪算盘?怎么有点撒泼耍浑的感觉...
  但他也不可能会要打我啊!
  灵光一现,我忙补充道:「你如果想问任何关于简家人的事,我一定事无巨细,全都说!就算你要跟他们比对DNA,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弄到样本的!」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开了口。
  依旧是爽朗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很陌生。
  「前提是,我们要分手。」
  世界,彷彿在这一秒,全都成了一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