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我爱上了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你 > 【间章:褪色的洋娃娃(陈曦的母亲视角)】
  【间章:褪色的洋娃娃(陈曦的母亲视角)】
  人老了,就爱盯着旧照片发呆。
  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曦曦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挽着女婿林泽的胳膊,笑得温婉又疏离。
  那是一种拍了无数次全家福后,练习出的,最标准的笑容。旁边的孙子小远,倒是笑得没心没肺。
  我的女儿,是我的骄傲。名校毕业,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她聪明,能干,永远那么冷静,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能条理分明地分析出先救谁,再搬哪块砖。
  亲戚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教出了一个「完美的女儿」。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因为只有我知道,我那个「完美的女儿」,是在她八岁那年,突然「死掉」过一次的。
  我的女儿,曦曦,原本是个爱穿粉色纱裙,指甲缝里永远乾乾净净的小姑娘。
  她会抱着我的腿撒娇,会因为弹错一个音符而偷偷掉眼泪。她身上的味道,是甜甜的牛奶和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可就在那个夏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曦曦突然开始厌恶裙子,她会把漂亮的蕾丝花边扯掉。
  她不再撒娇,眼神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警惕的审视。
  她开始和隔壁那个淘气包李天朗混在一起,学他说话的语气,学他走路的姿势。
  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是心理创伤,是成长期的逆反。我信了。我花了整整十年,试图把那个「走偏了」的女儿,重新掰回「陈曦」的轨道上。
  那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我逼她穿裙子,她就用沉默对抗。
  我让她弹钢琴,她就弹得像在敲木头。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我最心爱的,被调包了的洋娃娃。外壳还是那个外壳,里面的灵魂却陌生得让我害怕。
  我一度以为,我会永远失去她。
  直到她上了大学,遇到了林泽。林泽是个好孩子,温和,有耐心。是他,像一阵温暖的春风,把我那个浑身是刺的女儿,慢慢地「软化」了。
  她开始主动穿裙子,开始留长发,开始开朗地笑。
  看着他们结婚时,我躲在角落里,哭得比谁都伤心。
  我感谢林泽,感谢他把我那个「丢了」的女儿,又找了回来。
  我端详着照片里曦曦的笑。
  她变得比我期待的还要完美,完美得像一件陈列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艺术品。你可以欣赏她,讚美她,却无法触碰她。
  她会在我生日时,送上最昂贵的礼物,订好最高档的餐厅,安排好一切,无可挑剔。
  但她从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抱着我的胳膊,说一句贴心的,没头没脑的傻话。
  她对我的关心,像一份精准的财务报表,充满了责任,却缺少了温度。
  有时候,我会產生一种荒唐的错觉。
  我觉得我的女儿,那个八岁的,爱穿粉色纱裙的曦曦,早已在八岁那年走失在时间里。
  而现在这个活在我面前的,完美的女人,是一个佔据了她身体的,极其高明,深不可测的陌生人。
  她扮演着「陈曦」这个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甚至比原来的「陈曦」更完美。
  她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只有我,这个给了她身体的母亲,能在夜深人静时,从她那过于完美的笑容里,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属于别人的影子。
  我拿起另一张照片,那是曦曦七岁时拍的。照片上,她抱着一个布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灿烂的脸。
  我的曦曦,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放下照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手机响了,是曦曦发来的讯息:「妈,下週末我和林泽,小远一起回来吃饭,您想吃什么?我提前订。」
  我盯着那句「您想吃什么?我提前订」,突然很想回她:「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要我的女儿,抱着我的胳膊,说一句『妈妈,我好想你』。」
  我关掉手机,客厅里只剩下掛鐘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一个母亲无声的,永恆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