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玄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他若是落到极烬剑尊手里绝对讨不了好,未曾听闻极烬剑尊有折磨敌人和摄魂读取记忆的癖好,可他赌不了这个万一。
其实在修真界杀人夺宝再寻常不过,对方若是侥幸逃过一劫或是有师门长辈给报仇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因此而死,别人也没办法,顶多嘴上谴责一下,因为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才是修真界的根本法则,怀璧其罪,而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命玄完全可以说是作为闻南兰家的旁系,兰慈家里藏有至宝,他和浮屠谷或许会因为杀人夺宝而受到修真界正道的责问,但毕竟浮屠谷是曾经的九大仙门,如今的一流宗门,正道怎么也得给浮屠谷三分薄面,他就算被审判也罪不致死,合体期的命可比金丹筑基值钱多了,大不了被关上百年。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说浮屠谷早就是邪修大本营,根本禁不起查,而且极烬剑尊一定看到了他对兰慈做了手脚,杀人夺宝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
命玄咬牙,无比果断又冷酷地下达命令,自爆!
不是要用自爆炸死极烬剑尊,单纯是以这种方式阻止极烬剑尊对他们识海神魂的搜查,顺带炸死旁边的兰慈,毁灭一切证据。
他不怕手下的黑衣人不听命令,邪修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手段太多了,能出来执行谷主亲自下达的绝密任务的人不仅忠诚,就连神魂也再谷主手里。
现在不死,等回去之后想死都难了。
轰隆
黑衣人一言不发,沉默地执行着命玄的命令,不做犹豫,瞬间开启自爆。
就在命玄也跟着一起自爆的时候,一直看猴戏的黎烬安终于动了,她叹息着摇了摇头,伸手举重若轻地隔空掐住命玄的脖子,又隔绝了黑衣人自爆带来的冲击,让命玄想要炸死兰慈的想法落了空。
崔广陵夺舍来夺舍去,身体终于撑不住,看上兰慈变异的神魂了是吗?哦,马上清霄仙尊就过来了,说不定崔广陵就要多出一个仙尊弟子的躯壳了。黎烬安轻飘飘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命玄脑子里响起,她喟叹一声,满是可惜地继续说道,遇上本尊,是尔等最大的不幸。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么着急找死,也不知道等等崔广陵。
狗东西,光盯上清霄仙尊算怎么回事,有本事算计她啊!
怎么,极烬剑尊徒弟的名头满足不了崔广陵这阴险老贼是吧?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这些亲徒弟有时候都想离家出走,在外流浪都比落到她们师傅手里强,何况是心怀不轨之辈。
黎烬安当然知道崔广陵在暗地里捣鬼肯定有天魔族在藏更深的暗地里引导,但不妨碍她心疼谢怀雪和清霄峰,好好的地方硬生生被这些狗东西搞成关押发疯野猪的猪圈。
命玄的识海被黎烬安强行破开,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识海破碎的剧痛,以及极烬剑尊展示出大乘期的修为一事,凉意席卷了他的全身,眼中满是惊惧和害怕,下一瞬他就被黎烬安彻底抹掉了意识。
杀一个命玄可不需要大动干戈,那太给他脸了。
黎烬安任由命玄的尸体轰然砸到地上,转身看向仍然紧闭双眼的兰慈,好心情地问道:醒了?
兰慈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来,睁开眼睛,小脸苍白,睫毛眨了眨,一副坚韧破碎的小可怜模样,朝着黎烬安恭敬地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磕了个响头,带着哭腔满怀感激地说道:
仙长大恩大德,小慈无以为报,若不是仙长,小慈不知何时才能手刃杀我满门的贼人
还是说错了,在识时务上,兰慈才是巅峰造极。
这就是作为反派被孽畜主角拜跪的感觉?
确实不错。
黎烬安并没有仔细去听兰慈虚伪的感谢和腻歪人的自称,而是微微挑眉,看向远方。
她收回视线,眉眼含情地轻笑一声,来了。
兰慈止住话头,不解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知道我和这些人的区别吗?黎烬安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大眼睛的命玄尸体。
兰慈心有疑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恭毕敬地又行了一礼,才试探着说道:仙长修为高深莫测,古道热肠,路见不平,而他们的修为和品行无法和仙长相提并论,如同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通过红衣、张狂的行事作风和命玄见到她就张惶出逃的举动,兰慈已然猜到她正是修真界最富盛名的极烬剑尊,只是现下情况不明,兰慈不敢显露聪颖。
黎烬安卖关子似的摇了摇头:不不不。
他们杀你全家,却不要你的命。黎烬安神秘地晃动食指,不顾脸色大变,连连后退的兰慈,继续说道,而我只要你的命。
兰慈想逃,下一秒脖子就被人隔空掐住,脸色发红发紫,发出嗬嗬的粗喘声,眼里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愤恨之色,艰难地问道:为、为什么?
问的不止是黎烬安为何杀她,还有命玄等人袭击兰家。
为何一夜之间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如今的小孽畜百思不得其解。
黎烬安语调轻佻,答非所问道:知道清霄仙尊吗?
兰慈眼珠一动。
黎烬安就明白她知道清霄仙尊是谁,极为惋惜地啊了一声,拿手比划了一下。
她马上就要到了,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所以你才会先活后死。
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能等到她了。
杀人诛心。
兰慈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不甘,想要挣脱束缚大喊求救,引起那位清霄仙尊的注意。
黎烬安还真感觉到控制掐向兰慈脖子的灵力松动了些许,怕是孽畜主角吊诡的气运又在发挥作用,想要把剧情拉回正轨,命玄死不死的不重要,但兰慈若不能拜在清霄仙尊门下,那还算什么主角。
兰慈挣扎得有多剧烈,黎烬安笑得就有多灿烂,而后眼神漠然地收拢手指,干脆利落地结束兰慈罪恶的一生。
极烬剑尊觉得自己还是很善良的,不像那些邪修,她从不搞屠杀虐杀那一套,顶多让仇人死不瞑目,分不清是被打死的还是被气死的而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兰慈都能和杀她满门的命玄和睦相处,没道理怨恨她啊。
黎烬安一身红衣,孤身站在血水和雨水之中,和雨幕融为一体,不染尘埃,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虽是隔空,但她怕沾染到孽畜的晦气,毕竟她还要回清霄峰的。
倏然。
黎烬安缓慢转身,眉宇轻扬,定定地看向来人,她抱臂得意说道:实在不巧,仙尊晚来一步,做不成学人精,学本尊同样收下开山大弟子了。
若不是半途弃暗投明,极烬剑尊这张阴阳怪气的破嘴可不会放过清霄仙尊,或者说主要就是对着清霄仙尊阴阳怪气。
如果真有命数这种不可理喻的东西,那她只会剑破开一切虚妄,裹挟着剑气和霜雪,蹦蹦跳跳地来到谢怀雪面前。
她们的相遇相识相爱才是天命。
谢怀雪眸光颤了颤,抬眸直视对面朝着她勾唇含笑的人,抿了抿唇,才低声说道:无碍。
黎烬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仅因为该死的时空又开始挤压她,想把她挤出此时空,还因为她一看谢怀雪的反应,就知道谢怀雪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她知道谢怀雪猜出来了,谢怀雪也知道她知道谢怀雪猜到了,她知道算了,不绕圈子了。
黎烬安大手一挥,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仙尊不用遗憾,一个未长成的冰灵根而已,修真界多的是,大不了本尊的徒弟可以借你用用,省得仙尊没人侍奉养老。
同一句话在不同时期说出来的含义截然相反,可以是宿敌之间的挑衅,也可以是道侣之间的调情,非常万能。
别说已死的兰慈会觉得极烬剑尊是为了和清霄仙尊作对才杀了她,就算这时候修真界随便拉来一个人,都会这样觉得,深深认为极烬剑尊已经失心疯了,打不过清霄仙尊,就迁怒别人,试图通过掐死说不定会被清霄仙尊收为弟子的冰灵根之人,从而达到打击清霄峰一脉的目的。
可能还会感叹一声这群剑修竟然学会了使用阴谋诡计,无故杀仙尊弟子,和杀一个无名之辈的罪名和结果可是天差地别。
谢怀雪立于天地之间,白衣飘然,像是往常一样轻飘飘地化解极烬剑尊的刁难,清霄万分感谢剑尊的慷慨。
黎烬安低头笑了笑。
不愧是她道侣,和她就是有默契。
仙尊是不是少说了一句话?黎烬安提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