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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力、物力、财力,如同无底洞般消耗着。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霍道夫派来的人,他们接到了明确的撤回指令,很快整队离开。
  紧接着,解雨臣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将大部分人手撤了回去。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那种程度的沙尘暴中失联一个月,生存的几率已经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理智告诉他们,该放弃了。
  但总有人,不愿意向理智低头。
  杨好拒绝撤离,带着剩下绝对忠诚的手下,近乎偏执地一遍遍梳理着可能遗漏的区域。
  苏万瘦了一大圈,但眼神里却有一股韧劲,继续高价聘请有经验的沙漠向导和搜救队。
  吴邪……
  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每天只睡很少的时间,其余时间要么在研究地图和气象资料,要么就亲自带队出去,在烈日和风沙中徒劳地寻找。
  连胖子都劝不动他。
  这天下午,吴邪短暂的补了一会儿觉。
  他睡得很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总是闪过黎簇十七岁时背上的狰狞疤痕,那条差点废掉的腿。
  “吴邪,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走出低矮的帐篷,外面已是黄昏。
  远方的天边,夕阳正缓缓下沉,将整个沙漠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一个伙计拿了点简单的食物和水过来。
  吴邪没什么胃口,只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营地外围的车队和人员。
  “其他人呢?”
  那伙计摇摇头:“还没回来。”
  “杨小爷和苏小爷带的那几队,都还没回营,黑爷和张小哥那边好像有了一点新的风向线索,也带着人往更深处去了。”
  吴邪听后,眼底的光沉了下去,变得一片晦暗。
  别说杨好和苏万无法接受,就连他自己也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黎簇经历了那么多。
  被他选中,背上刻下复杂的图案,拖进九门和汪家的血腥棋局,断腿,濒死,被利用,被折磨……
  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多的痛苦,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了。
  吴邪一度以为,黎簇终于走出来了,走向了光明的未来。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也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沙漠?
  吴邪站在沙丘上,久久地凝望着落日,仿佛要把它刻进灵魂里。
  直到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传来酸楚麻木的感觉,他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汽油桶旁坐下。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摸索着自己手腕上道道陈年的伤疤。
  那是以前留下的,记录着一段充满血腥和算计的过往。
  当年在古潼京,面对濒临崩溃的少年,他曾说过要带他回家。
  那个承诺,最终没有兑现。
  而现在,看样子,也永远没有机会兑现了。
  吴邪知道,如果找不到黎簇,无论是死是活,他这辈子,恐怕也得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片沙漠,困在这份无法偿还的沉重孽债里。
  当初,是他把黎簇强行拖进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黎簇因他而回到这里,又因他而可能葬身于此。
  要是黎簇真的出事了……
  这个念头光是浮现,就让吴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一支车队掀着烟尘,驶回了营地。
  最前面的车上下来的是杨好。
  杨好身上满是沙尘,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疲惫而焦灼。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看向吴邪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杨好看着吴邪,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不需要任何言语,吴邪已经知道了答案。
  今天,依旧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希望,又熄灭了一分。
  吴邪缓缓收回了视线,重新抬起眼眸,望向天边。
  那轮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小半个血红的圆弧,红得触目惊心,红得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今天的夕阳,太红了。
  红得让他心底那片沉郁的黑暗,愈发浓重,看不到一丝光亮。
  第286章 番外:汪家基地-德国分部1
  慕尼黑近郊,阿尔卑斯山北麓的缓坡地带。
  深秋的阳光难得慷慨,穿透薄云,将温暖的金色洒在针叶林间。
  这里有一座外观低调的现代化建筑群,没有显眼的标识,地图上也只有一家生物科技研究机构的模糊标记。
  这里,是汪家在欧洲最大的分部基地。
  ---
  顶层,朝南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
  汪丽丽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审阅着电子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件。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比起五年前那个刚从国内来到德国时,还带着几分青涩与刻意冷硬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气质已然沉淀下来。
  指尖在触控板上轻滑,又一份关于东亚地区情报网络季度评估的报告快速浏览、批注、归档。
  效率极高。
  偶尔,她会停下动作,端起手边的骨瓷杯,抿上一口红茶,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视野极好。
  能看到基地内部规划整齐的道路,训练场以及人工湖。
  更远处,是墨绿色的森林与淡蓝色的天空交界线。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国内基地里,有人曾对她说:
  “别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你还小,正是多出去走走看看的时候。”
  那个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随意与温和。
  那人的身影,在记忆的滤镜下,总是模糊又清晰。
  带着点肆意的笑,和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懒得在意的桃花眼。
  汪丽丽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关掉面前的屏幕,站起身。
  坐得太久,确实需要活动一下。
  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办公室。
  ---
  走在基地内部宽阔洁净的走廊里,偶尔会遇到来往的人员。
  基地成员构成比国内复杂许多,有与她一样的亚洲面孔,也有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欧洲裔。
  但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称呼一声:
  “首领。”
  汪丽丽通常会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这几年的努力,并非一帆风顺。
  初来乍到时,面对这个关系盘根错节的德国分部。
  她所面临的挑战,远比在国内自己接任首领职位时要复杂得多。
  德国分部的原首领,那位名叫亨利希·冯·施特劳斯的老派贵族后裔,是个典型的日耳曼精英。
  他认可汪家本部的实力,也遵从双方的合并决议,但对于具体权力划分和行事风格,有着自己固执的坚持。
  最初那段时间,汪丽丽和亨利希之间,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一种谨慎的试探与磨合。
  她需要在不触动对方根本利益和尊严的前提下,逐步将国内经过黎簇和汪岑共同改革后的新理念融入这个略显僵化的体系。
  同时,也要学习适应欧洲分部的长处。
  比如他们更严谨的科研体系,以及与当地政商界周旋的成熟手段。
  她记得有一次,关于是否要介入东欧某国一场涉及稀有矿产的本地势力争斗,她和亨利希产生了严重分歧。
  亨利希认为风险过高,且不符合他们“低调隐匿”的一贯原则,主张放弃。
  而汪丽丽根据国内传来的情报分析,认为其中一方背后有九门海外势力的隐约影子,且那处矿脉可能关联到某些古老遗存,值得一搏。
  会议桌上,面对亨利希略带轻慢的质疑和几位德国高层保守的态度。
  汪丽丽没有争辩,只是将更详细的分析数据,风险评估报告以及几套备选行动方案,清晰地投影出来。
  她字字冷静清晰,逻辑严密。
  她甚至考虑了当地的法律漏洞,可能的舆论风向以及事后如何与亨利希的“老朋友”,当地某位颇有影响力的议员进行利益交换,以实现后续麻烦最小化。
  那份报告里,能看到汪岑式的周密布局和步步为营的影子,也能看到黎簇那种不按常理出牌,擅长从混乱中寻找机会的思维闪光。
  更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将两者的优点结合,并包裹上符合此地“规则”的外衣。
  最终,计划在修改后得以实施,并且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