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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和他一样,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但她已经无力回应了。
  ————
  林溪引收拾办公室的速度很慢。
  她将堆积如山的加密文件逐一扫描归档,看着它们消失在联邦最高权限数据库的深处。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不知哪一任秘书官留下的,浇了最后一次水。
  最后,她拿起桌角那张合影。
  是秘书官入职当天拍的。她站在昆西身侧,穿着崭新的深灰色制服,表情拘谨,左眼下那颗泪痣在官方摄影师的打光下格外清晰。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第一天。希望不会死在这里。”
  林溪引笑了笑,将照片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真的决定辞职不干了?”
  邬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没穿议员正装,只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愈发醒目。他斜倚在门框上,视线扫过她已经半空的办公桌和地上的行李箱。
  林溪引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不然呢?继续在这里每天闻着消毒水味加班到凌晨,然后担心不知道哪一天又被人绑去地下实验室?”
  “你现在是联邦英雄。”邬阳走进来,语气半真半假,“死里逃生的秘书官,揭露惊天阴谋的勇士——媒体是这么称呼你的吧?这种情况下,想动你的人得掂量掂量。”
  啊,对,现在她也算是联邦炙手可热的“英雄人物”吧。
  第100章
  林溪引陷入到了回忆当中——
  林溪引在军用悬浮车的后座上恢复意识时, 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刺眼的、不间断的闪光。
  透过单向防弹车窗,她看见车外被探照灯和人造光源照得亮如白昼的混乱景象:黑压压的人群被警戒线拦在五十米外,无数摄像机和直播设备像一片金属森林,镜头全都对准了她所在的这辆车。记者们声嘶力竭的喊话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喇叭声、围观群众的惊呼议论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是林秘书官!确认身份!”
  “她受伤了!医护人员呢?!”
  “请问特勤处此次行动是否与君特议员有关?!”
  “林秘书官是被绑架的吗?绑匪是谁?”
  车窗外,博瑞穿着特勤处作战服,寸头和暗红色的眼睛在强光下格外醒目。他正用身体挡在车门与镜头之间,对着通讯器简短下令:“清出通道,医疗队优先。拦下所有试图靠近的记者,必要时使用非致命驱散手段。”
  米诺尔已经拉开车门, 墨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林溪引的状况。 “意识恢复了吗?能说话吗?”
  林溪引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她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车外那片闪烁的光海,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米诺尔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是信息素识别器的警报。”他低声解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车内的几人能听见,“君悦时代广场配备的全新识别系统检测到超高浓度信息素污染,触发了最高级别公共安全警报。媒体原本是冲着商场生化泄漏来的,结果……”
  结果拍到了她被特勤处从地下车库救出来的画面。
  拍到了她浑身是伤、意识不清地被抬上担架的模样。
  拍到了博瑞和米诺尔——这两位在联邦政坛和军界都极具知名度的人物——亲自护送她的场景。
  而背景里,那些被小心翼翼从地下转移出来的、裹着保温毯的模糊人影,虽然大部分面部被遮挡,但少数几个镜头还是捕捉到了实验体手腕上的束缚痕迹和身上的医疗贴片。
  信息素识别器警报,秘密地下实验室,被绑架的年轻秘书官,神秘实验体……
  这在嗅觉敏锐的媒体眼中, 这是个大新闻。
  当晚,联邦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都被同一组照片占据。
  《突发!君悦时代广场地下惊现非法实验室,林秘书官疑似被绑架! 》
  《信息素识别器的弊端竟意外揭露惊天秘密! 》
  《君特议员名下商场成犯罪窝点?受害者包括联邦官员! 》
  报道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充满暗示:
  “据悉,此次被解救的人员中,有多名身体状况异常、疑似长期遭受非人道对待的个体………警方拒绝透露具体细节,但承认事件性质极其严重。”
  “林溪引秘书官于几日前被不明人物绑架……此次突然出现在君特议员名下产业的地下实验室,且身受重伤,引发诸多猜测。”
  “有匿名消息人士称,林秘书官近期正在协助调查某敏感法案的相关违规行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君特,民间舆论,已经等不及官方调查结果了。
  最初的主流猜测是利益冲突说:林溪引作为秘书官接触到了君特的把柄,险些遭到灭口。
  在众人的添油加醋之下,一个全新的故事诞生了:
  林溪引并非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主动潜入敌营的调查者。
  她收到了长老院的命令,暗中追君特这个进入众议院不久的议员,却发现了君特绑架议员官员,暗中增加自己在议会中的分量。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其名下的秘密实验室收集证据,却在撤离时暴露。
  君特决心对林溪引下手。于是趁着议员被杀,暗中绑架林溪引,将罪名都嫁祸给那个被捕的alpha杀手。
  就这样,林溪引被绑到了商场之下。通过自救,林溪引引发了商场信息素识别器的意外警报,引来了救援,不仅拯救了自己,更救了被君特囚禁的无辜人员。
  这个版本的故事,迅速取代了所有其他猜测。
  因为它更符合公众对英雄的想象:孤身涉险、继承遗志、智斗恶龙、最终邪不压正。
  三天后,林溪引在元米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第一次看到了这些报道。
  她靠坐在病床上,左手臂还连着点滴,右手则翻阅着米诺尔从终端发给她的新闻摘要和社交媒体热帖。窗外阳光很好,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击屏幕发出的哒哒声。
  她盯着其中一篇长篇特稿的标题:《孤胆英雄:林溪引如何以一己之力揭开君特背后的血腥真相》。文章里详细还原了她“卧底潜入”、“秘密取证”、“与君特周旋”、“最后时刻发出求救信号”的“全过程”,写得跌宕起伏,细节丰富,仿佛作者亲眼所见。
  林溪引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很有趣吧。”米诺尔将这份报道交给林溪引的时候就想她会喜欢,最起码可以笑出来。
  怎么说呢过程全错,但是结论也算是与真相沾了一点边吧。
  至少,民众知道了有非法实验室存在。至少,君特的真面目暴露了。至少,性别转换议案被暂时冻结,等待独立调查委员会的重审。
  从这个角度说,那些荒诞的、脑补过度的报道阴差阳错地推动了她想推动的事。
  “你会澄清吗?”米诺尔问。
  林溪引睁开眼,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澄清什么?”她反问,“说我不是英雄,只是个倒霉可怜的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人?说我没有那么勇敢,没有那么聪明,很多时候只是凭本能和运气在硬撑?”
  她摇摇头:
  “没必要。民众需要一个英雄,需要一个简单的、善恶分明的故事,来理解这场复杂肮脏的争斗。而我刚好符合那个模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更何况,如果英雄这个身份,能让我在未来说话更有分量,能让我保护想保护的人,能让我……继续做我父亲没做完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米诺尔,左眼下的泪痣在阳光里清晰可见。
  “——那我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
  哪怕故事是错的。
  哪怕荣誉是虚的。
  但只要结果是对的,只要那些该被拯救的人得救了,该被审判的人伏法了,该被阻止的罪恶停下了……
  那所有的误解、所有的夸大、所有被强加的光环,她都可以接受。
  米诺尔看了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溪引重新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淡,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先养好伤。”她说,“然后……”
  她停顿,嘴角弯起一个真实又轻松的弧度:
  “然后,去兑现我的退休计划。”
  “找个阳光好的地方,躺着。”
  “至于英雄的故事——”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有狡黠的光:
  “——就留给别人去写吧。”
  窗外,一群白鸽掠过天空,翅膀在阳光下划出自由的弧线。
  而病房里,曾经的秘书官、现在的联邦英雄,正悠闲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准备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