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融慢慢朝角落里走。
角落里,男人浑身血污,背靠在湿冷的墙壁上,闭着双眼,唇瓣有些苍白,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尚在滴血,像是刚受完刑。
谢融自上而下,慢条斯理将男人扫视一遍,轻轻笑了:“受这么多苦,也不肯吐露布防图么?”
陆川猛然睁开眼,还未说话,隔壁牢房里的另一个男人已经激动开口:“谢融?你跑回来做什么?快走!”
谢融不理他,走到陆川面前停下,又打量了男人一番。
失去男主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天道抛弃了!
姓陆的也有今天!
谢融心头莫名畅快。
一条被抛弃的小狗,谁捡到就是谁的!
谢融低头,捧起陆川瘦削的下巴,指腹轻轻蹭了蹭,“长胡子了。”
陆川偏头,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香气,“洗澡了?”
谢融微微一笑:“赵同光帮我洗的。”
陆川抬手,揽过他的腰。
谢融跌坐在他怀里,清冽水汽满怀。
“你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陆川哑声道。
“总不会是为了见你,”谢融冷笑。
陆川淡淡道:“我也不希望你是为了见我。”
谢融抬手,掐住他的脖颈,缓缓低头抵着他的额头。
陆川微微扬起下巴,吻住他的唇。
他没有守住梨州,没有护住怀里的人,他是个败者。
可在谢融这儿,似乎一切都相反了。反而败者,反而被抛弃,才能获得他的垂怜。
舌尖激烈的纠缠,对方的鼻息声几乎要掩盖住心跳。
“老公,我真的很讨厌那群洋人,你最后替我出一回气好不好?”谢融轻声道。
陆川喘着粗气:“你要做什么?”
谢融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陆川沉默片刻,道:“好。”
“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本就松散的衣领滑落肩头,挂在谢融的臂弯里,他仰着头,唇瓣吐露喘息,隐约听见隔壁牢房里传来沈高阳的怒骂声,愈发难耐地往男人腰腹上坐。
“谢融……”脖颈上柔软的双手缓缓收紧,陆川双瞳失焦,倒映谢融遍布春情的面容,喃喃道,“谢融,其实……”
他有些喘不过气,发不出声音来,却全然不知,自顾自地说:
其实,那年在军校,我也跟在人群后进了那家小饭馆。
你坐在柜台前,怒骂沈高阳吃霸王餐,面容漂亮鲜活,我就已经想要娶你回家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
……
将近午时,一队洋人士兵走进大牢,为首的队长踹开牢门,径直朝角落里相拥的人走过去。
谢融睁开眼,从男人怀里站起来,陆川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的掐痕映入眼帘。
队长面色大变,上前去探陆川鼻息,发出一声暴怒。
谢融可听不懂洋文,餍足地舔了舔唇,“你可以理解为,我把他吸干了,顺便把他掐死了。”
几人立马持枪对准他。
“你们敢杀我么?”谢融冷笑,朝他们走近一步,众人便持枪后退一步,“只要我死了,你们司令马上也会死,要试试吗?”
那日朽木青君被狙击的场景历历在目,众人一时进退两难。
谢融转身,摸了摸陆川尚未失温的脸,“你们司令不是想要拿他示威么?那么死的活的又有什么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队长咬咬牙,“带走!”
午时,菜市口。
一具人影被拖上了行刑台。
台下皆是从家中被洋人士兵押送来观看行刑的百姓。
又过十分钟,瞎了一只眼的司令官姗姗来迟,用蹩脚的中原话高声道:“行刑!”
数颗子弹穿过陆川的一瞬间,只听得滴的一声。
轰隆——!
整个行刑台瞬间被炸成了蘑菇云。
谢融从望远镜里看见了朽木青君被炸飞的尸体,愉悦地勾起唇角。
【宿主,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和陆川做完,他死在我手里,顺便往他身体里埋了一点炸药,”谢融弯眸道,“怎么样,我的绣工有进步吧?都没人看出来呢。”
谢融放轻声音:“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洋人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重新检测到主角信息!】
【主角姓名:谢融,主角身份:抗击洋人的千万分之一】
【主角痛苦值:100,恭喜宿主,任务圆满完成,即将脱离该世界。】
第146章 神也偏爱你1
沧澜山往北三千里,冰雪封山,修士难行,但凡御剑飞行者,皆迷失其中。
群山之巅,无人之处,放着一副冰棺,风雪似乎格外偏爱冰棺里沉睡的人,竟轻柔地从冰棺旁绕开了。
一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从里头伸出来,搭在冰棺边沿。
风雪随之停滞。
冰棺里的人坐起了身。
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婚服,满头青丝披散及腰,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异色眼珠茫然眨动。
他回来了?
谢融慢吞吞地爬出冰棺,赤脚踩在雪里,环顾一周,闭眼深吸一口气。
风里的灵气波动熟悉得令人发颤。
谢融咧开嘴角,双眼骤然迸发出灿然的光芒。
他回来了!
谢融双腿还很僵硬,跑起来一瘸一拐,红色婚服的裙摆拖曳在他身后,衣摆上金色符文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尝试运转体内的灵力,更是喜不自胜。
不知道是谁将他的遗体封在冰棺内,还将他的经脉丹田都治好了!
谢融笑了片刻,忽而跪倒在雪地里,温热的泪水无声在雪地上滴出洞来。
无数个饱含恨意的名字在心头浮起,令他又哭又笑,形状疯癫。
【宿主回家了也不开心吗?】
谢融倏然阴沉下来,扭头盯着肩上的白色史莱姆,“你怎么还在这儿?”
【宿主任务完成了,主系统将我送给你了。】
“他是嫌你没用才把你丢了的,”谢融转了转眼珠,冷哼,“也就我不嫌弃你。”
白色史莱姆立马抱住了他,【呜呜,宿主不要丢下我呀!】
谢融闭眼,神识朝外扩散,片刻后睁开眼。
方圆百里,只有一处人烟稀少的村落。
“太初。”他轻声念道。
一把通体幽紫的长剑自雪堆里飞出,横在他面前,剑身兴奋发抖,剑鸣阵阵仿若撒娇。
谢融抬手,敲了敲剑身。
太初剑立马低了一点儿,待他坐稳,便慢悠悠地朝山下飘去。
谢融坐在剑上,低头看了眼手指上的浮山戒,迟疑片刻,将意识探进去。
他死前藏在里头的东西,居然都还在!
那时他刚被师尊救回来,经脉寸断修为全无,满心绝望,到处寻找经脉断裂也能修炼的法子。
可就算是魔界最邪门功法,也需要完好无损的经脉来运转魔气。
谢融从浮山戒里找出那本最邪门的功法——
吸星邪功。
与合欢宗与人欢好吸取修为不同,此功法只需触碰便可吸取修为。
若能手碰星辰,便是连吸取星辰之力都不在话下!
谢融不曾有丝毫犹豫,便抛弃了正道,如饥似渴地捧着手里的功法翻阅起来。
什么都没有变强重要!
可没有邪功是无副作用的。
偏偏这本功法里书写副作用的那一页被人撕去了。
罢了,不重要。
……
“今日沧澜山上什么动静?险些以为天塌了!”
“这你居然不知?自我放逐出沧澜宗的那位陆安澜去沧澜山上抢那位的魂灯,和沧澜山掌门打起来了!”
“那位都死了五百年了,死无全尸,魂灯还有何用?”
“这谁知道呢?反正魂灯陆安澜是抢到了,当初大婚那样声势浩大,谁曾想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只可惜了那位绝代美人,最后竟死得如此刚烈。”
每日都有许多去雪山上采仙草的修士从村子里借路,是以村子里唯一一家的茶摊,总是人满为患。
“绝代美人?有多美?有这个美么?”
众人顺着说话之人的目光扭头朝外望过去。
只见一抹红色身影立在村口,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橘子树瞧。
肤白胜雪,腰肢纤细,眉眼一派天真明艳之色,像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走丢了。
“这位小公子,”一位修士微正衣襟,昂首阔步上前,“雪山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你家中仆从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红衣少年缓缓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眸光一亮,朝他笑了笑,“我不知道哦。”
年轻修士怔怔望着他水波流转的眼珠,忘了呼吸,“那……”
“我好饿,好冷,”大红色裙摆下,谢融苍白剔透如玉的右脚踩在左脚上,“道长,你能带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