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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出来的伤口极长,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脊背。应激状态下,银白的骨翼猛地展开,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迹,轻轻颤动着,跌落在酒红色的地板上,像是一副流动的油画。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那些折磨他的信息素感知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源自本能的欲望与冲动终于平息。他再也不会因为这可恶的本性而伤害塞缪,再也不会让他疼了。
  苏特尔脸色惨白,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碰碰塞缪的脸。
  他整个身子向前载去。
  ……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塞缪像个游魂般穿过熙攘的走廊。
  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带着焦虑与惊慌,唯有他异常平静,最终停在那扇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
  “……他的腺体损伤太严重,加上特殊体质,修复希望渺茫。如果保不住,建议做全摘除手术……”
  塞缪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紧紧攥住手中的信封,指节发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沉默良久,他轻轻点头。
  半晌,他问道,“我能做什么呢?”
  其实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修复的,但希文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并没有讲出那个十分难以达成的方法。
  希文道:“无能为力,只能交给时间。”
  他说完,停顿一段时间,见塞缪没有再追问的意思,重新回到手术室准备。
  塞缪疲惫的靠在窗边,任由春日还带着寒气的冷风拍打在脸上,他展开手里那封已经被他捏的有些褶皱的信封
  【塞缪】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远离帝星,在茫茫星海中奔赴我既定的命运。不必为我担忧,这是我必须独行的路。
  此刻握笔,心中并无凄楚,反倒像卸下了经年的重负,从未如此轻盈。想到即将与朝思暮想的人重逢,连指尖都泛起暖意。
  是命运,它终于肯予我一丝温柔。
  你曾问我,独自在这陌生世间踽踽独行,究竟是靠什么支撑下来的。那时我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刻起、因为哪一个人,我才真正愿意在这里活下去。
  直到我回忆起初入克里斯顿的那年。十五岁,惶惑不安,却在那座冰冷的军事学府里,惊鸿一瞥,遇见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在那时,我结识了苏特尔。
  那时的他,和现在截然不同。总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除了课堂,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赚取下一顿餐费。
  我觉得他散漫、任性,鲁莽,将他比喻成对农夫恩将仇报的蛇;而他觉得我傲慢又虚伪,接近博恩瑟是别有所图。
  我们彼此敌视,互相揣测,却在命运一次次的拨弄下,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成了盟友。
  直到我们终于能够握手言和的那一年,命运却给了我们最残酷的惩罚。
  苏特尔几乎一夜之间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而我,被所爱之人决绝地留在原地,再难相见。
  我不知道,如今的苏特尔,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在往后那些铁与血的战场上被一点点重塑成这样的。我只知道,他如今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习惯与心防,都始于多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雨夜。
  他太害怕重蹈我和博恩瑟的覆辙,所以宁愿独自背负所有黑暗,也不愿让珍视之人涉险。他推开你,不是不爱,是太怕失去。
  我写下这些,并非为他开脱,更不是劝你轻易原谅。他的所思所想所为向来都是大胆乖张剑走偏锋,我作为局外人,很难设身处地的理清你们感情的纠葛。
  但此刻,塞缪,我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恳求你,恳求你在那个时候——他心灰意冷,即将踏上那条注定毁灭的道路时——能暂时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他必须活着。
  苏特尔必须活着。
  我这五年来所付出的一切,我所放弃的所有,才终有意义。
  斯莱德敬上
  第60章
  塞缪读完信, 指尖在信纸上停留片刻,才轻轻将它对折收进衣袋。他转身面向窗外,任夜风拂过全身, 直到四肢冰凉, 直到治疗舱的提示音响起。
  苏特尔醒了。
  军雌的恢复力本就惊人,加之用了最昂贵的药物,他此刻除了脸色稍显苍白, 看上去已无大碍。柔软的衣服衬得他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
  当塞缪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苏特尔的眼眸倏地亮了。他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想靠近, 却在离对方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翡翠般的眼睛垂下来,长睫轻颤, 小心翼翼地望着塞缪。
  “对不起, 我又弄疼你……”
  “医生说你的腺体很难恢复……”
  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塞缪深深凝视着他,脸上掠过一丝痛楚:“我不明白,”他声音低沉,“你现在说这些……”
  他哽住, 不忍般地闭上眼:“做这些,是在演苦肉计给我看吗?”
  “想让我原谅你, 回到你身边, 然后再一次……”
  “不是的!”苏特尔惊慌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臂,却在触及塞缪眼神时鼻尖一酸,视线狼狈地垂落。他的手指从塞缪的衣侧滑落到袖口,最终只敢轻轻揪住一角衣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的……”他仓惶地摇头, “我只是……只是想能正常地触碰你,亲近你。”
  塞缪冷笑一声:“触碰我?亲近我?”
  他甩开苏特尔的手,向前逼近一步。苏特尔竟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脊背轻轻撞上墙壁。
  “不是等你解决完麻烦后,要我再去寻死吗?”
  “不……”
  “不是?那是什么?!”
  苏特尔被他逼到墙角。失去腺体后,他不再受药物影响而失控,却依然控制不住眼泪。此刻他安静地落着泪,眼眶通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又掉眼泪。”
  塞缪拧眉看他,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泪痕。可泪水越擦越多,苏特尔始终紧抿着唇。
  “苏特尔,眼泪对我不管用了。”
  塞缪的声音冷硬,可视线却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
  军雌依旧在无声地落泪,与几日前那个冷硬决绝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蜷缩在墙角,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像是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困兽,脆弱得让人心惊。
  塞缪的拇指停顿下来,不轻不重地按在苏特尔那片被泪水浸得绯红的眼尾上。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躲在床底下哭的吗?”
  苏特尔的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塞缪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他:“一床底的抑制剂,苏特尔。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是……是发情期……”苏特尔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发情期?”塞缪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怒火与痛楚,“需要用那么多抑制剂吗?我没有给过你信息素吗?”
  苏特尔抿紧苍白的唇,再度沉默。
  “每个月我都给你,按照严格的医学标准,甚至足以维系你下个周期的需求。”塞缪逼近一步,声音从齿缝用挤出来,“是没用,还是你转头就把它吐掉、洗掉了?”
  他盯着苏特尔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言语撕开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可一开始,明明都是你主动回来找我的,不是吗?还会穿着裙子……那么紧,勒得血痕都渗出来了,还要我抚摸你。吞得那么深,绞得那么紧,信息素多到你含不住,顺着腿根淌湿了床单……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偷偷用抑制剂了!”
  “就算是后来,你不愿再与我亲密……我也给了你我的血。”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发情期,”塞缪的嗓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是你的身体出了别的问题,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问题。”
  他向前逼近,将苏特尔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与药剂的清苦。塞缪抬起手,指尖先是触到苏特尔湿冷的脸颊,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随即用双手稳稳捧住了他的脸。
  那力道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拇指擦过苏特尔颧骨上未干的泪痕,掌心托住他冰凉的下颌,稍稍用力,迫使那张总是试图躲避的脸抬起来,直面自己。
  现在,苏特尔无处可逃了。
  “还有那些药。一开始是助眠剂,后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