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帘哪怕是掩盖住了这诡异的天气,可呼啸的风声依旧泄露出一二萧索的氛围。
衬得屋内紧张的情绪,犹如是被剧烈摇晃的气泡饮料,一旦拉开拉环就会爆炸。
陆无言此时坐在顾西楼的别墅卧室内,指尖燃起的寥寥烟雾,盘桓着不断上升扩散,模糊了他那双疲惫到极致的眼眸。
颓废的气息跟外界的雨幕逐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冗长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宛如石塑般许久未曾动过的僵硬身影陡然坐正,只见他伸手捞过桌面上摊着的手机,快速接听,迫不及待的询问着:“查到了吗?那辆面包车的车主是谁?”
那边似是叹了一口气,也不卖关子,干脆把调查到的结果告知给对方。
陆无言闻言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可置信道:“套的车牌?那就去查监控!”
对方很为难,无奈回答:“我查过了,通往国道的那一段路监控突然坏了,晚上七点多才修好。”
“那车呢?”陆无言咬牙追问:“找不到车主就找车!把那段路周围的监控全部查一下!”
“车...”对方被听筒里陡然放大的嗓音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回答:“那车我倒是找到了,但被停在河边,想来是这伙儿人太过谨慎,半路转移的时候竟然换过车。
找人这事我是无计可施了,陆哥你最好冷静一些,咱们或许可以换个方向思考。
小少爷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亦或是顾家那边......得罪了谁?”
说完这话,他内心有些忐忑,但好在对方理智尚在。
过了几秒钟,陆无言长舒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随即说道:“你查一下监控损坏的问题,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搜查的人听到这话,正要答应,就听对方又补充道:“对了,你再抽调几个人去盯着点李木戈、叶坚还有萧子川这三个家伙,我总觉得这事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顾西楼最后还是捱不住,蹲身拿起新送进来的盒饭。
可能是预制菜,闻着跟昨天一个味儿,连菜式都没变。
半凉不温的,瞅着就没食欲。
但人饿急眼了,也就顾不上挑剔。
顾西楼含泪塞下一口凉透的米饭,竟感觉上面还带着一股香甜。
他愤愤不平的又塞进好几口,干涸的胃终于不再发出抗议,只是不舒服的翻涌了一下。
顾西楼也没多吃,过了那股饿劲儿,他就把没吃了几口的盒饭盖好扔回原来的位置。
眼看着日暮再度西沉,他难受的挠了挠颈侧,两天没洗澡,他感觉自己都要搜了。
而且没事就往他这边跑的萧子川竟也一反常态,从早上急匆匆的离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难道是有事离开了?
天杀的,他还想洗澡呢!
但顾西楼没有再吵闹,努力适应着这恶劣的环境。
因为他只是单纯,并不是真的傻。
门外的保镖凶巴巴的,若是没有萧子川压着,万一打他一顿怎么办?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现在手被铁链锁着,就是那落了难的好汉,还不如努力克服一下。
这么想着,他把自己成功顺服了。
随后打着呵欠开始昏昏欲睡,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朦胧的那一刻,胃部陡然传来一道异样的抽痛。
这痛意来的汹涌,令他下意识把身体佝偻成虾米的样子,蜷缩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间他感觉身侧的床铺快速下塌,遂猛地睁开眼。
隔着薄薄的暮色,他看到萧子川那张略显错愕的脸,以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双臂。
“你做什么!”
疼痛好似把少年的傲骨打磨的平滑下去,渐渐没了尖锐的棱角,反而还透着那么几分可怜与警惕,看得人不由心软。
萧子川沉默了片刻,什么都没没说,手臂从他的脖颈下突兀的穿过,直接把对方扶起来。同时还捏起桌案上的药片,递到少年的眼前。
这番动作并未消减顾西楼的戒心,反而把眼底的那抹警惕烧的愈演愈烈。
不知道为什么,萧子川心底竟生出一抹无力的懊恼。
他忍了忍,暗自劝诫自己不要跟病号置气,便耐着性子解释:“这是胃药。”
说完这话,他又在少年怔愣的目光下红了耳根,心虚的再度发出一句言不由衷的牢骚:“人娇气就算了,胃居然也那么娇气,不过是吃个外卖,你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死样子,真麻烦!”
顾西楼没有理会耳边的冷嘲热讽,事实上,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胃痛折磨的头脑都开始发昏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默默伸手把药片塞进嘴里,再顺着对方递到唇边的水杯,喝了好几口温水。
刚顺下去一口气,扶住他后背的手掌就陡然撤了回去,他这失去支撑的身体猝不及防的再度摔回床铺上。
纵使垫子很松软,顾西楼依旧觉得自己本就不清醒的头脑被摔的更加混沌了。
他不由瞪圆眼睛看向罪魁祸首:“萧子川,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肉体折磨完了就开始精神折磨是吧!小爷是刨了你家祖坟吗?”
瞥见少年因为怒火而变得晶亮的眸子,萧子川竟诡异发现,比起刚才病恹恹的易碎品,他更喜欢现在少年鲜活的模样。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地盯着被月光拓印在墙壁上的斑驳树影。
直至药效上来,他瞥见对方蹙紧的眉宇松缓开,才清了清嗓子,鬼使神差的突然问道:“你跟陆无言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顾西楼因为突如其来的问话倏地掀开眼皮,眸色里还有被搅扰清梦的残余倦意,下意识反问:“你怎么还在?”
许是并不是真的在意这点,他在头脑清醒过来之后,清澈的眼底再次竖起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150章 人设——精灵的耳朵不能捏(10)
雨后的夜色尤为寂寥,晚风从窗外路过,好似能留下彻骨的凉。
萧子川强迫把自己的视线从少年那隐隐泛红的眼尾处移开,声音好似陷入了回忆般,带着几分空灵:“上次...在我家宴会上见面的时候,你们的关系似乎还只是看起来不错的朋友。”
“你懂个屁。”顾西楼闹起床气,故意火上浇油般冷笑道:“好兄弟就是在兄弟最需要‘女人’的时候当兄弟的‘女人’。”
萧子川闻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你们谁是‘女人’?”
他瞬间就被带歪了,心虚的抬高音量,申明道:“你瞎吗?陆无言那么漂亮,肯定他是‘女人’啊!”
话音刚落,萧子川的视线又不受控制的再度落回少年那张连夜色都快要挡不住红晕的脸庞,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审视。
这目光像是尖刺,露骨又令人心底无端的开始发寒。
好似有什么即将失控一般......
就在他分辨不出这抹无端的忐忑时,萧子川突然错开了这道灼热的视线,轻声呢喃:“你也挺漂亮的......”
听到这话,顾西楼瞬间不乐意了,再没了继续探讨下去的兴致,烦躁地轻嗤一声:“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昨天还对我这个情敌喊打喊杀的,今天又关心起我们的感情生活了,你变脸比翻书还快是吧?”
消失了整整半天的萧子川好似真的被伤到了脑子。
他竟然没有生气。
面对自己的大声质问,居然还好脾气地耸了耸肩,轻声叹息:“脑子有问题的可能不是我......”
顾西楼突然就有了一种拳头砸进棉花中的无力感。
他暂时压下没有成功宣泄的怒火,不再开口。
只是扭头看向窗外再度蹿高了一截的树木,眼神明明灭灭地在枝干上留恋,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摩挲起腕子上冰凉的镣铐,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少年的异常并未引起屋里人的注意,对方似乎陷入了迷茫。
只见萧子川伸长手臂,把自己的手肘落在桌案上,给他懒洋洋的身体充作支撑。
再问一百遍,他也知道有问题的不是自己,毕竟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几乎整整一天。
是啊,少年的身上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本领,明明那么白痴,但却让人舍不得讨厌。
更可怕的是,这种舍不得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质,甚至是能把讨厌转成...好感。
没错,就是这样。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能从恨不得杀掉对方,变成现在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就忍不住心脏跟着抽痛。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更甚的是,一想到明天要把这个禁锢在自己房间的人送走时,心底竟升起前所未有的烦躁,脑海中在‘送’与‘不送’之间天人交战。
这种想法摊开之后,衬得他暗恋陆无言的那些悠长岁月好似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