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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纨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转向谢昭,眼底满是未散的惊疑:“哥,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他压低声音,朝帘子方向紧张地瞥了一眼:“他是不是……来杀我们的?”
  他眼尾还泛着微红,泪痕未干,唇上残留着些许红肿。
  这副惊惶未定的模样,在昏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可怜。
  不知是不是那蛊的作用,自失了关于沈临渊的记忆后,他脑子似乎也有些懵懂,较以往更显稚气。
  谢昭端详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抬手用指节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有些怜爱道:
  “真是个可怜孩子。”
  谢纨怔怔望着他,似乎没明白这话里的意味。
  谢昭松开手,向后靠入软垫。他神色未改,略微颔首:“你说的不错。他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杀我们。”
  谢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被他猜对了!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谢昭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为兄方才已与他交涉过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轻轻落在谢纨脸上:“他答应,只要你随他回去,便会放过我们。”
  闻言,谢纨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天啊!!
  沈临渊他也太坏了!!!
  第117章
  谢纨“蹭”地跳起来, 怒斥道:“他简直欺人太甚!”
  肯定是沈临渊!
  肯定是他至今还牢牢记得昔年在魏都为奴时受过的屈辱,如今得了势,便要这般折辱他们, 报复回来!
  可是,可是……
  他虽然害怕沈临渊,但他更清楚,沈临渊既已寻到此处, 断不会善罢甘休。若此时退缩,他与阿兄……
  短暂的挣扎后,他打定主意,抿着唇怒气冲冲道:“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谢昭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只见眼前的人发丝凌乱,眼尾晕红未褪,却宛如一只竖起全身绒毛, 随时准备咬人的兔子。
  谢昭垂下眼帘, 执起茶盏,徐徐啜了一口:“……哦?那你待要如何?”
  谢纨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跟他鱼死网破!”
  他还没走到门口, 谢昭便道:“站住。”
  谢纨脚步一顿, 他僵了一瞬, 随即却转过身,眼圈一红, 低着头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谢昭,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头。
  “……”
  谢昭抬手,掌心缓缓抚过他凌乱的长发,目光却越过车窗,投向远处那片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回去吧。”
  他微微眯起眼, 望向那越来越亮的天光:“至少……不能将朕打下来的江山,拱手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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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终于缓缓停住。
  太极殿的巍峨宫门,时隔五年,再一次映入谢纨的眼帘。
  朱漆依旧炫目,铜钉依旧森然,连殿脊上沉默的螭吻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大魏最受荣宠的亲王,而是被押回来的俘虏。
  这一路上,他未曾与沈临渊说过半句话。
  自从知道内幕之后,他原本对沈临渊还只是恐惧,现在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视。
  “无耻。”
  沈临渊唇边逸出一丝冷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下车。”
  谢纨“蹭”地起身,就要径直往外走,身后却传来沈临渊平淡的声音:“你忘了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
  谢纨脚步顿住,没好气地扭过头:“你想怎样?”
  沈临渊未答,只略微抬手,车帘外,那车夫立刻递入一条银质的锁链。
  谢纨胸腔里那点强撑的勇气,顷刻间被浇熄了大半。
  他眼睁睁看着沈临渊接过锁链,那修长的手指抚过光滑的链身,然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朝他的方向示意性地抬了抬下巴。
  “伸手。”
  谢纨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他心一横:就算要死,也得死得有尊严才行。
  于是他将两只腕子直直伸了出去,下巴微扬,带着一股就义般的决绝。
  沈临渊垂眸,拿起那根银链,慢条斯理地绕上他的一只手腕,链子在玉白的腕骨上缠绕两圈,又牵起另一只手腕,同样仔细地缚住。
  银链纤细,扣锁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如同银蛇般缠绕在腕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剔透。
  冷光流转间,竟不太像刑具,倒像是某种精心打造的装饰品。
  谢纨冷着脸,全然未觉那锁链在他人眼中的意味。
  沈临渊从座位上起身,玄色袍角无声垂落。他一只手掌探过来扣住了谢纨被银链缚住的手腕,就这样将谢纨带下了马车。
  宫门外,侍卫分列两侧,甲胄森然,仪仗如旧,与五年前他鲜衣怒马出入此门时,似乎并无二致。
  只是这一回,所有人恭敬的姿态,迎接的不再是备受荣宠的小王爷。
  猎猎风起,卷动玄色衣袂。
  众目睽睽之下,沈临渊步履未停,玄色衣袂掠过宫砖,径直将谢纨带往昭阳殿方向。
  那曾在一场烈火中化为焦土的宫殿,不知何时已被重建。
  琉璃瓦顶在晴空下流光溢彩,朱漆廊柱鲜艳夺目,仿佛从未被烈火烧毁。
  谢纨一时怔忡,被这过于熟悉的景象拽入恍惚。不等他神思归位,身侧便传来沈临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你要住哪边?”
  谢纨茫然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才意识到这是在问他要住在昭阳殿主殿,还是偏殿东阁。
  沈临渊却不等他回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语般低声道:“罢了。”
  他稍顿,视线扫过谢纨腕间的锁链:“横竖你如今不过是一介禁脔,只能锁在寝殿深处,睡哪里并无分别。”
  “……”
  谢纨在心里给他比了一个中指。
  然而此刻受制于人,他到底将涌到唇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垂着眼默不作声地装鹌鹑。
  沈临渊抬手,修长冷白的指尖随意勾住垂落在谢纨腕间的银链。
  动作轻飘飘的,像牵住了风筝的引线。他转身,不疾不徐地朝昭阳殿幽深的主殿内走去。
  谢纨不由自主被牵引着迈步,腕间银链随着步履轻响,一步一颤,叩出细碎的回音。
  直至踏入内殿,他才发觉,不仅外观,连殿内陈设竟也复原得与昔日他居住时别无二致。
  谢纨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瞥了身前的沈临渊一眼。
  这人……真是古怪的癖好?
  怎会有人将宫殿一丝不苟地复原成和仇敌旧居一模一样?
  对方恰在此时松了手,沈临渊抬臂,手指径直指向重重鲛绡纱,纱幔层层掩映后,隐约可见一张宽阔的沉香木床榻轮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谢纨耳中:
  “过去。”
  谢纨浑身轻轻一颤。
  他抬起眼,警惕地瞪向沈临渊,声音里绷着一丝强撑的硬气,尾音却泄露了细微的颤:“你……你要干嘛?”
  沈临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往前踏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更长,几乎将谢纨完全笼罩。
  “怎么?”他声音压得低缓,“先前在马车上,不是还颇有胆色,扬言即便我迫你为禁脔,你也绝不屈服么?”
  谢纨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那不是故意恶心你个直男听得吗?谁知道你还来真的……
  如今事到临头,他虽面上强作镇静,指尖却已在袖中悄悄掐紧:“可……你后宫那么多人,为何偏要……偏要我一个男的……”
  沈临渊闻言,喉间滚出一声冷笑:“那又如何?”
  他略偏过头,烛光在侧脸投下半明半昧的阴影:“玩腻了,换换口味,不行么?”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心里那点强撑的壁垒,轰然塌了一角。
  ……我去。
  虽然他是喜欢男人不假,可他一直是做上头的那个啊……他都没有被人日过……
  而且谢纨一想到第一次被日就是被仇人日,就更伤心了。
  他目光躲闪,胡乱找借口:“我……我还没沐浴更衣……身上脏……我得先准备一下……”
  沈临渊将他的动作和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
  一想到这人是为了护着谢昭,才甘愿被自己带回魏都囚禁,心里那股无名火便又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冷。
  “好啊。”
  他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只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像冰封的潭水。
  “我给你时间。”他朝寝殿侧方通往浴池与净房的门看了一眼,“你将自己好好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