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6：谭先生，您的告白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冬璽澄咳了一声。趁着这时候，得好好纠正一下某人，他神色认真，「那个、艾斯，我告诉你，像接吻这种肢体接触只能跟喜欢的人做，然后照顾一辈子也是男女朋友或夫妻之间才会说的话。」
谭艾斯淡淡「嗯」了一声。
「所以，你懂吗？」冬璽澄脸露无奈，把谭艾斯的手拉起来在彼此面前晃了晃，「像这样牵手就不太适合，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说完，他准备放手，谭艾斯却死死握着，活像黏性极高的橡皮糖。
「我懂，我学过。」谭艾斯莫名有自信。谭予洋悉心教导他去区分每种肢体接触的差异，情境演练做得非常充分。
冬璽澄神色怀疑，「你学过？」怎么学？跟谁学？哪里有这种课程？
谭艾斯的眸色透出一丝认真，「这些事情，只跟你做。」
「啊？」冬璽澄一愣。
谭艾斯驾轻就熟搂住他的腰往前一带，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投射在半空中的人像并未消失，两双眼睛恰好直勾勾盯着他们，堪称最可怕的监视者。
距离一下拉得太近，冬璽澄的神情霎时有些慌乱，相比谭艾斯仍旧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然后语气极度认真：「小澄，我喜欢你。」似乎是怕某人听不懂，他的语速放得特别慢。
冬璽澄下意识伸手贴上谭艾斯的前额，「嗯？没发烧啊？」
谭艾斯：「……」他的眼神透出一丝委屈，「为什么不相信？」
过了几秒，冬璽澄总算发现谭艾斯不是在开玩笑，神色驀然呆滞。
活了二十二年，冬璽澄不是没被告白过。从小到大，男性对他告白的比例是女性的一倍以上。他们都是不错的人，但交情也仅止于朋友，难以上升到下一个阶段。
他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也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我、我不是不相信……」他的脑子一团乱，表达也变得零碎，「只是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喜欢我？」
「我问过爸。」
此话一出，冬璽澄尷尬到想找个洞鑽。
到底哪个天才会直接问自己爸爸「我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男生」这种问题？还真有，就他眼前这位高智商，低情商的天才。
「爸说能让我最像正常人的只有你。」谭艾斯的唇角勾起极小的幅度，像是他的最大极限。他的言辞真切让冬璽澄难以移开目光，「这个世界上除了爸，我只在意你。」
喜欢或许还不够，是更上一层的爱。
「你呢？」
冬璽澄深吸一口气，他微微踮起脚尖，轻轻搂住谭艾斯的脖子，靠在对方的颈间，「我们在一起五年。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非常珍贵，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回忆。」
之后小艾斯机器人失去电力，消失无踪。冬璽澄的心里彷彿被无情的现实挖出一个大洞。连带地，忘记怎么去喜欢别人。
辗转十年过去，他认识了很多同学、朋友、老师、同事，却仍旧孤身一人。兜兜转转，意外使然，两人重新碰面，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不是忘记了，而是对谭艾斯的感情太深，深得他无法再喜欢别人。
冬璽澄闷闷地说：「意思就是，我也喜欢你。」哪怕这个人有满坑满谷的社交缺点，却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谭艾斯的浓长睫毛微微垂下，神色前所未有的柔和，小心翼翼环住比他还要矮小许多的机器人。
时间一到，投影倏然消失，室内恢復一片黑暗。只有微微的呼吸声和双唇相触的温度最为暖人。
顏旭时开车进入地下停车场后立刻前往谭艾斯的工作室。明天就要去方家赴约，为了避免对方耍阴招，他们也得先做好准备。
经过客厅，他碰到正在进行打扫工作的冬璽澄，但对方一动也不动。
「你又卡了？」
冬璽澄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语气听起来很可怜：「顏哥──我卡住半小时了！好不容易能说话……」
顏旭时左顾右盼，「谭没来救你？」
冬璽澄叹出一口气，「他应该在工作室忙，我不好意思吵他。」
顏旭时耸了耸肩，正想出手帮忙，一道从背后直射过来的锐利视线令人如坐针毡，他立刻挺直腰桿，「咳，那个，应该不需要我了。」
果然，谭艾斯就站在楼梯转角。他走上前，果断切换成怠速模式。
冬璽澄总算能动了，但行动速度变得异常缓慢，活像隻高科技树懒。他好不容易立正站好，表情有些扭曲，吃力说着：「好像……越来越……容易……卡住了。」
闻言，顏旭时眉头一皱。
谭艾斯没有明显表情变化，仅仅眸色略沉一些，「待机就好。」说完，他一把抱起冬璽澄，将人乖乖带回房间，保持躺平状态最为省电。
等谭艾斯回来后，顏旭时忍不住多问：「你明天真的要带他去？」谭艾斯没有回答，他又说了，「依我看，方家那些人没有从你身上狠狠刮下一层皮，绝不会把电池技术交给你。」
谭予洋不知是有心还无意，当初没有把这个技术跟其他核心资料一起封存，反倒落在方朝东手上──
为了让冬璽澄的身体有更足够的修復时间，机器人的运作不能停。否则，死神就会再度找上门。所以，谭艾斯不得不去。
谁手上握有更重要的筹码，谁就有主控权。
大约过了三小时，冬璽澄察觉到有人走进房间，他让双眼恢復视觉功能，没想到出现的不是谭艾斯，而是顏旭时。
「嗨，冬冬。」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床边，「没关係，你别动。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
冬璽澄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听见了。
「明天你跟谭一起去方家，千万要小心。」顏旭时脸上不禁流露出浓厚的担忧之色，「冬冬，你是谭的软肋。这点，方家已经知道了。人只要有弱点，就会有所顾忌。虽然对你有点抱歉……但我希望，你要以谭为重。」
沉默蔓延了几秒鐘，顏旭时才接着说：「不要让谭……为了你变得一无所有。」
冬璽澄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但实话总是不好听。他扬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顏哥。」
顏旭时知道自己太过直白，斯文俊秀的脸庞浮出一抹无奈，「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们跟谭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吧？」
冬璽澄眨眼浮现出好奇之色。
顏旭时开始忆当年：「我们四个啊，都是被父母拋弃的孤儿。谭爸最早收养我，接着又找到阿银，阿财跟小宝是从同一家孤儿院来的，你应该也看得出他们关係更亲近一点。我们真正碰面是在谭八岁的时候，哈，说来惭愧，我们跟谭相处不到几天……就受不了了。后来又因为谭身体不好动手术，接着才送去你家。」
好朋友计画失败后，他们很害怕要被送回去孤儿院。那里，是个容易让人感到孤独以及脆弱的地方。
「我们都明白……谭爸领养我们不是真的想要小孩。但从他牵起我们踏出孤儿院大门的那瞬间，我们就将他当作我们的父亲看待。他的亲生儿子，就是我们这辈子无可取代的兄弟。」顿了顿，他又笑说：「当然，谭那个没心没肝的傢伙八成不这样觉得。」
听见冬璽澄成功诱发谭艾斯的人性后，四人打算等谭艾斯脱离接器甦醒后尝试跟谭艾斯亲近。不过，后来证实一切仅是妄想，谭艾斯不可能接受冬璽澄以外的人。偏偏顏予夜就是个特别不信邪的人，不断冒着生命危险挑战谭艾斯底线。
明明智商高得吓人，这方面却不长记性，依旧乐此不疲，搞得肋骨断了好几次，每次不同根。频率高到家庭医生看见他第一句话都是：「傻孩子，这次不知道是断哪一根呢？」
「艾斯有这么暴──呃，我是说，他的身手真不错……」冬璽澄完全无法想像谭艾斯把人揍到骨折的画面。
顏旭时笑了笑，「那当然，谭爸最先教他学的就是防身术，礼仪那些才是其次。不过你放心，他绝对不可能对你动手。」
至于其他不识相的人，请自求多福。顏旭时突然想到明天去方家，方允的肋骨不知道会断几根？晚点得跟其他三人开赌盘！
话说得差不多了，顏旭时准备起身离开，「对了，小宝一直唸说员工旅游没玩够。等你身体好了，再一起去玩吧？」
冬璽澄顿了一秒，回以一笑：「好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
顏旭时走后没多久，谭艾斯进入房间。他看见坐在窗边的冬璽澄，缓步走过去，伸手抚平有些凌乱的发丝。
「我现在的电力还剩多少啊？」
谭艾斯手一顿，低声回答：「应该不到百分之四。」
「那位方董事长会叫你拿什么交换电池技术呢？」
谭艾斯一向诚实：「不知道。」
冬璽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谭艾斯的俊美脸孔，「艾斯，不要让别人欺负你。还有，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好起来！」
谭艾斯冷淡的眼眸兴起一抹柔和色彩，迷人笑意不可思议地又出现在一向冷淡的俊美面容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