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并不安稳。
突然，舆荼闭着眼睛身体狠狠一颤。
“哥哥？”
舆荼没有醒来，他身体哆嗦着翻了身，双腿弯曲，就这么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看起来很可怜。
陆醾凑近了去听，舆荼的声音又轻又绝望——
“好痛……好痛啊……呜呜呜……”
陆醾心脏都跟着痛了，他推了推舆荼，可他没有半点醒的迹象，只能凑到他耳边耐心问，
“哥哥，你哪里痛？”
“全部……全部……好痛……”
“为什么会痛？有人欺负你吗？说出来，陆小酒帮你报仇。”
“痛……针，针好痛……不想打针……不想做实验……”
陆醾脸色苍白，哆嗦着爬上床，撩起被子，将舆荼慢慢抱在怀里。
一只手臂从舆荼脖子下方绕过去，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似地哄着他，
“哥哥别怕，陆小酒……是星际最强悍的小黑豹。”
-
‘啪’地一声。
皇家医院。
手术医生几乎同时推开蓝宵和伊莉莎手术室的大门。
明秋雪靠在外面的长廊上，目光落过去，神色很平静：“死了吗？”
“明指挥官，伊莉莎王太……伊莉莎失血过多，抢救失败。”
“明指挥官，蓝宵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暂时昏迷。”
明秋雪笑了笑：“算他命大。”
……
黑鲨战舰上。
长睫轻轻颤抖，舆荼睁开了眼睛。
“哥哥？”
舆荼身上的外伤已经修复完毕，陆醾手臂加重了力道，
“你吓死我了。”
舆荼拍了拍陆醾的手以示安抚，脑海里，划过一些并不清晰的片段。
他哑着声音道：“我要见蓝宵。”
第150章 蓝宵，第三把锁
病房门推开，陆醾率先走进。
病床上，蓝宵脖子上，双手手腕，双脚脚腕上都戴着能量锁环。
就像当初舆荼被押送至厄难星时那样。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后背塞了两个枕头，就这么半靠在床头。
仍旧是眉压眼，天生就带着邪气的五官，给人的压迫性减退不少，就像一把开刃的刀，沾了水被风吹，氧化生锈，钝了一般。
蓝宵的威胁性已经降低为‘0’，但陆醾还是如临大敌。
他拎了根椅子过来，放在门口的位置拉着舆荼坐下，伸手把门带上后，直接走到蓝宵身边，居高临下，用鼻孔冷冷看着他。
蓝宵耸了耸肩，看着舆荼略带嘲讽地说，
“呵呵，难以想象，你这条从小被拴起来的疯狗，怎么还会有人——”
喉咙被陆醾狠狠掐住。
陆醾看着他的目光杀意凛然：“蓝宵，我现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蓝宵没吭声，就这么盯着陆醾。
陆醾也没松手，眼睁睁看着蓝宵的脸从红转紫，等它隐约泛了一点青黑色，他这才松开手。
蓝宵弯着背脊狠狠喘息：“咳咳咳咳……好一个陆小酒。”
陆醾眼底异光一闪，他吊儿郎当直起腰，双手插兜，
“是啊，还得感谢言寐总司，要不是言寐总司帮忙，我可活不到现在。
哎，言寐总司新婚，我可得给他和明秋雪准备一个超级无敌大红包，祝他二人长长久久，一生一世。”
这话杀伤力果然很大。
刚刚被掐脖子都没反应的蓝宵气得双眼通红：“你！陆醾，你找死！”
陆醾哼笑一声，当着蓝宵的面拿出通讯器，给远在自由星的言寐发去了首次通讯请求。
通讯接听，担心狐嘴吐不出好话的陆醾，率先开口，
“诶，言大人，我现在在蓝宵的病床旁，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还没死，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吗？”
言寐这张嘴果然很给力——
“你给他买张回程票，让他赶紧死去。哦对了，死之前，记得给我封红包。”
蓝宵捂着胸口，身体剧烈起伏。
陆醾说：“大概不用等这么久，他看起来要被你气死了。”
“那你赶紧让他给我封红包！有星际账号也行，逼问他星际账号密码，遗产给我！他死了花不了，我帮他花！”
蓝宵喉结一滚，真的被气得吐了一口血。
“言寐！”
“哦，声音外放的？你都听到了？那你照做吧。”
蓝宵盯着陆醾手里的通讯器，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哽咽，
“言寐，我蓝宵从喜欢上你的那天起，桩桩件件，到底有哪件事对不起你？
那年你一个吻，我就拿着刀跑去母亲跟前，用命逼他，现在我心口都还有一个伤疤。
我差点死了，才换来明秋雪一命，就因为我知道，他死了，你也不会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没动你一分，除了自由和明秋雪，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言寐，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没有资格恨我。
其中有一个就是你。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半分！
言寐，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刻薄？”
言寐短暂沉默，许久，他才轻轻道，
“可是蓝宵，你忘了一件事。
我是明秋雪带大的，我也是明家的人，我也唤他父母一声阿爹，阿娘，唤他两位哥哥一声大哥，二哥。
还有明家军的人，他们很多人都看着我长大，我也唤他们叔叔，或者哥哥。
蓝宵啊，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我们之间，横跨着无法淹没的血仇。
我知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可是死掉的明家人……
他们又有谁，对不起你，对不起伊莉莎，对不起蓝河帝国？”
蓝宵抬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疯狂溢出，
“我知道，一开始就错了，当初我就说过，我不要当蓝河帝皇，我不要当蓝河系的天……”
通讯挂断，陆醾低头看着蓝宵，表情非常之嫌弃。
他抬脚踢了踢床脚：“诶诶诶，差不多得了。你哭得再大声，我也是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蓝宵用最快的速度擦干眼泪，他看着舆荼，
“看我这个样子，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舆荼面无表情：“小酒，你出去，我有话要问蓝宵。”
陆醾就知道会是这样！
当下双手叉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我不出去！”
“乖。”
“那也不出去！”
现在换陆醾眼眶泛红了，
“哥哥，你别推开我。”
他走过去扯着舆荼的肩章。
“哥哥，你让我待在这里，有关于哥哥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舆荼眼里划过一丝纠结，最后叹息一声，轻轻点头。
蓝宵将两人的相处纳入眼底，神色有些怪异。
舆荼起身，他将椅子往蓝宵的方向挪了挪，重新坐下，直入主题，
“蓝宵，你也是封锁我记忆的钥匙吧。”
在黑鲨战舰上，他看到了模糊的片段，片段里的他手很小，声音也很稚嫩。
那个时候的他啊，还是个孩子。
蓝宵承认得很干脆：“怎么，想杀我？”
“这个想法，从未停止过。”舆荼说，“但是比起死，活着才更不容易。”
蓝宵盯着陆醾，继续和舆荼对话：“就像你一样？”
陆醾神色瞬间紧绷。
舆荼故作轻松笑笑：“大概。”
蓝宵再次看向舆荼：“你不打算杀了我，那你想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我从哪里来。”
蓝宵眼底闪过异色：“不知道。”
“是谁带我来的蓝星？”
“……不知道。”
“药剂研究院里的人，是你杀的吗？”
“你说是就是。”
“那就不是。”
“随便吧。”
舆荼站起身，他一手点在下巴上，一边垂眸，一边低声喃喃，
“我猜一猜……如果你不是去杀人的，而是有一件非常想做的事情。
那么这件事情会是什么？
这件事情，大概率和那些文件有关。
对，就是那些文件，否则，这些文件销毁了大半，为什么还留下了一部分？
因为剩下的这部分，还没有彻底销毁，就因为你的出现被迫中止了。
就如我迫不及待要销毁这些文件一样，你也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它们……
我不愿意让人知道，而你想要公开……”
舆荼看向蓝宵，
“我说得对吗？上一任蓝河陛下。”
第151章 这个家他做不了主
蓝宵看着舆荼，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神色怪异，略带自嘲意味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