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她的同门师姐,多年来感情依旧,一个是人族功臣,如同她师祖一般。
云善的修为自然不用说。
路常春的修为现在精进不少,也足够了。
绝情剑意的刺痛也动摇不了她们丝毫。
要说夜归雪不信任她们,那更是不可能。
生死关头,夜归雪是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她们的。
但她们就是没法深入夜归雪的眉心空间。
这是比修士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关乎一生修为所在,拥有修士趋利避害的本能,排斥一切会威胁到主人的外来力量。
沈戾曾杀过夜归雪。
夜归雪的绝情剑是绝处逢生裏悟出来的,夜归雪死过一次。
沈戾虽然很想要封印绝情剑意让夜归雪不再失控痛苦,但她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探入神识时就做好了被夜归雪的眉心空间排斥驱赶,进而失败的准备。
然而很顺利,夜归雪的眉心空间一点没排斥她,她神识探入,如同被水包围着,温和又惬意,什么阻碍也没有。
封印绝情剑意出乎意料的简单。
她将神识收回来的时候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向夜归雪。
夜归雪已经闭上眼睛沉入神识。
封印种下后,夜归雪需要控制灵力去适应那道封印的存在。
适应以后,以她的修为和悟性,只要时间足够,她自己就能够将绝情剑意消解掉。
沈戾看了她很久,而后伸手去拿夜归雪横放在膝上的玄光剑。
碰到的那一瞬依然有刺痛感,但除了刺痛感之外,沈戾还感到了一阵久违的、仿佛有个小人在欢呼雀跃的快乐。
那是玄光剑的情绪。玄光剑在因为她的触碰而高兴。
很久以前,沈戾闲着无聊拿夜归雪的剑把玩时,剑就反馈过她这样的情绪。
宝剑有灵,和主人心意相通,它的喜欢和厌恶自然都跟主人有关。
沈戾想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缓缓将玄光剑贴近心口。
*
数日转瞬而过。
碧月居虽然建在魔界边缘,但上官舞选的位置很好,近山近水,左右两边空地分别建了灵药园和斗兽场。
上官舞在做生意方面确实很可以。
沈戾一边想一边津津有味看着下方热闹的表演,看对赌的修士互相叫喊。
除了那间静室外,上官舞还直接给她和夜归雪安排了一座院子,位置很好,站在高处直接就能看到四周景色和两座园子。
沈戾。
上官舞自远处走来,停在她旁边后往四周看了看,而后有些不解。
她还在适应那道封印。
沈戾一眼看出上官舞在找夜归雪,轻声解释道。
哦。上官舞挑眉,顿了顿,问沈戾: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
和好?
沈戾一怔。
既没想到上官舞会问她这个问题,也因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跟夜归雪和好了吗?
也许?
夜归雪这几天都在适应封印的存在,闲暇时间要么练剑,要么处理些玄清门的事。
她在旁边看、跟夜归雪说话时,夜归雪会接话,她拉夜归雪的手夜归雪不反对。
玄光剑是夜归雪的本命灵剑,她随手拿来把玩夜归雪也不在意。
像是回到了从前她们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
但像是和就是还是不一样的。
沈戾就这么一直沉思到天色暗下,碧月居开始新一轮的笙歌燕舞,她回到了屋裏,夜归雪还在闭着眼睛修行。
月光如水,乐声悠扬。
沈戾忽然想起不离洞之事后和夜归雪的第一次见面,地点是揽月楼。
白天沈长笙和陆瑶双在一起的事谈不拢,晚上夜归雪就借着醉酒的名头敲她的门、扒她的衣服。
现在坐在地上修行的是夜归雪了。
像是情况反了过来。
沈戾不由做起假设:如果是她要扒夜归雪的衣服,应该从哪裏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夜归雪的衣服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她,心裏想的是:玄清门云隐峰给峰主做的衣服还挺结实的,看起来很不好扒的样子。
在想什么?旁边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屋裏就她和夜归雪两人,夜归雪的声音沈戾再熟悉不过,她直接就脱口而出:在想怎么扒你的衣服。
屋裏一阵寂静。
沈戾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假设一下。
我想的那样?哪样?夜归雪坐在那裏抬头看来,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沈戾:
都扒衣服了,还能是哪样?
她又不练剑,没有看别人心口上有没有剑印的爱好。
原本沈戾是能够随便想个说辞搪塞过去的,毕竟夜归雪一看就是在跟她说笑。
但白日裏上官舞问的话在她脑海裏回响。
上官舞问她,她跟夜归雪是不是和好了?
沈戾忽然很想知道答案,想要夜归雪明白地告诉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就要攥住夜归雪的衣服,打算用实际行动告诉夜归雪她想的是哪样。
被夜归雪抬手按住了。
沈戾心裏一跳。
先睡觉吧。
夜归雪按住沈戾把她往床上拉,直接就将她按倒在床上,在她的浮想联翩中扯过被子盖住她。
真的就睡觉而已?
沈戾瞪大眼睛。
她这修为,睡不睡觉又不重要!
看到她的反应,夜归雪笑了一声,轻声对她道: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戾:!
这话听起来熟悉无比。
几天前她就这么对夜归雪说过。
然后她就带夜归雪去了魔界北边的村庄,那是她长大的地方,她视为家园的地方。
现在夜归雪要带她去哪裏?玄清门?四方宗?
这都是她早就去过的地方。
她裹在被子裏看夜归雪,希望能够得到答案:去哪裏?
明天你就知道了。
夜归雪顶着她灼热的目光坐回原来的位置,盘膝而坐继续调息。
一夜无眠。
天边第一抹晨光亮起的时候,沈戾有些焦灼地坐到夜归雪面前。
夜归雪,天亮了。沈戾幽幽道。
夜归雪勾唇,左手拿起玄光剑,右手拉住她的手,道:把眼睛闭上吧。
沈戾心裏不解,但乖巧地照做。
她对面的夜归雪眨眨眼,呼吸略微起伏。
半晌,她抬手用玄光剑在半空画了个剑诀。
灵力晃动,风声如剑。
这是以剑界为基础的瞬移之术。
不过一瞬,夜归雪带着沈戾已经离开碧月阁,到了远隔万裏外的一个地方,夜归雪的目的地。
她开口:到了。
声音裏微微发颤,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和忐忑。
沈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三个黑白分明的大字,也是这个地方的名字不离洞。
不离洞。
原来夜归雪带她来的地方是不离洞。
她看向四周。
认真来算的话,这是沈戾第二次到这裏。
回溯过往裏如同亲临其境的那次不算。
她第一次跟夜归雪来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刀子应该从哪裏刺入最能刺痛夜归雪、她应该说什么话、脸上什么表情夜归雪才会绝望
那时她没心情看四周的风景。
现在她认认真真地在看。
比以前萧瑟了不少。夜归雪说。
寓意白首不分离的神圣之地,有一对恋人刀剑相对、以命相搏,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人族大宗声名远扬的天才,后来的玄光仙尊。
受此影响,那些真心相爱的恋人都不会想来这个地方。
很漂亮。沈戾说。
夜归雪点点头,确实很漂亮。
她握了握玄光剑,继续道:我们以前有件事没做完,现在,你想做完它吗?
没做完的事指的是:在不离洞中系上红绸,视同凡俗裏的有情人成亲,从此白首不相离。
所以夜归雪问的其实是:你还想要跟我结为道侣吗?
沈戾认真地点点头。
看到不离洞三个字时,她就明白夜归雪的心意了。
她和她是一样的,从未改变。
她们依然心意相通。
从今日起,这地方不会再萧瑟了。
她拉住夜归雪的手走了进去。
这一次,她们是肩并肩一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