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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少年夫妻已至中年 > 第95章
  “母亲。”他躬身行礼,语气如常。
  王氏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回来了。坐下,先喝口茶润润。”
  慈姑无声奉上热茶。
  谢清匀依言落座,端起茶盏。
  瓷盖与杯沿轻触,发出极细微的脆响。就在这声响将落未落之际,王氏的声音平稳响起:“书阁的钥匙我用一用。”
  谢清匀端茶的动作放缓了半分,他并未放下茶盏,只抬眼看向母亲,神色从容:“母亲是要找什么东西?儿子可以帮您找。”
  王氏平声:“你来找也好。”
  她看着谢清匀,不闪不避:“将那年为冲喜之事,合算八字所用的全部名录给我找出来。”
  谢清匀岿然不动,放下了茶杯:“怎么想起来这个,您找它做什么?”
  “找一找,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话说得不对。当初谢老爷子可是深思熟虑考量过,才确认下的秦挽知。要说合适人选,自然是秦挽知最合适,何来更合适一说。
  谢清匀琢磨着,直到他的母亲大抵是知晓了什么,这时没有直接在他面前撕破冲喜的假象,那就是她还不确定真相。
  又是谁告诉的王氏。
  他脑中迅速掠过所有可能知情者的面孔,一个个审视,将有嫌疑的摘出来,又一个个暂时搁置。还有空白是否有人知晓但他并不知道。
  “早已过去了的事,您若真想找出来,那就去找。只是年深日久,找起来要费些功夫。”
  “仲麟。”
  王氏眼也不错地看着谢清匀,见他言语神色无异,又道:“实话与你说,我今儿个心里突突地跳,没个安稳。”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落在空中,她顿了顿,“今天偶然听到了一些传言,说是秦家为了冲喜在生辰八字上动了手脚,以假充真。”
  烛光在王氏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她的语气复杂,像是探究:“这传言……听着可真有意思,不是么?”
  寿安堂内一时落针可闻,唯有更漏滴水,声声叩在人心上。
  半晌,谢清匀才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极淡。
  “您忘了当初术士所言,要寻八字相合的女子冲喜方能见好转。父亲病情见好,阖府皆见。”
  王氏的目光并未因他的话语而松动半分,手掌扶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就怕空穴不来风。”
  她说罢,忽而意识到谢清匀的回应,王氏眉心一拧,心跳都停了一瞬:“秦挽知不是……?!”
  他若想和秦挽知重新开始,必不可能完全绕过王氏冲喜一事早晚王氏会知道,谢清匀在寻找最为合适的时机,虽然不是现在,但也许就是上天注定。
  王氏霍地站起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恍悟:“怪道你们那般突然的和离,你便是知道了真相吧。”
  想到秦家竟敢在关乎性命的冲喜之事上弄虚作假,王氏胸中涌起强烈的厌恶与鄙夷,更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秦家如斯卑劣小人行径,合该被天下人唾弃!”王氏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高亢,“既知真相,又和离割席,便该彻底了断,你倒好!你非但没有远着她,竟还去找她?!谢清匀,你糊涂!你堂堂一国丞相,怎可如此不清醒!”
  面对母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谢清匀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并未被王氏的怒气压倒,反而在烛光下显出一种磐石般的沉定。
  “秦广为私利作恶,四娘饱受委屈,并不知情。”谢清匀语声平稳而有力:“再者,四娘救了父亲的性命,是我谢家的救命恩人。”
  王氏情绪激荡,得知真相的震惊和对秦家的反感让她张口厉声反驳:“秦家这是欺天罔上,拿你父亲的性命在赌!一个伪造生辰八字的都能冲喜成功,若是真的——”
  “母亲。”
  谢清匀眸色稍冷,他骤然出声,果断打断了王氏未尽的话语:“您的意思,假的能成功,真的也能成功是吗?那都能成功还有什么真假之分?四娘可以,旁的作假的是不是也可以?所谓冲喜,岂不
  是街头随便拉来一人,只要宣称八字相合,便可算数?若是这样任意一个人都可以,您又将郡主置于何地?为了生辰八字娶妻冲喜,违背了与郡主的婚约,您不是一直记着这事?”
  “抑或您认为四娘这个假生辰八字的冲喜成功属于意外,可您又如何保证换一个人,我父亲一定能够重新醒来?”
  王氏被问的哑然。
  谢清匀又道:“四娘全然无辜,对秦广所为毫不知情,她尚以为我谢家强权,只要合了冲喜不管是谁都要嫁进来。”
  王氏冷静了些,闻言默了默,本想讽几句秦家并没有少拿好处,秦广和秦原官途哪个没有谢家的助力。
  但一个十五岁刚及笄的姑娘,是否知道她被不惜造假也要出卖的命运。世族中家族为首重,族中儿女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的不在其数,甚而皆默认自己的昏姻是奉献给家族的工具。譬如王氏与其丈夫二人便是联姻,皆一心在家族利益。谢父更是将家族荣誉看得比性命重要,觉得冲喜耽误了谢清匀。再譬如太后,譬如谢清匀均是如此。
  但这些已然发生,王氏不容置喙:“不论如何,我不同意再和秦家结为姻亲,那样的人家,当避之不及,不堪为亲!”
  王氏正激动着,谢清匀不欲谈论这个话题,亦不是重点。
  他不答反问:“这传闻,您是从何处听到的?”
  王氏神色稍敛,将路遇夫妻的原委道明。
  “我已派人跟着。”
  谢清匀起身拱手,拔步往外走:“这事是谢秦两家私事,不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看着远去的身影,王氏讽笑,自知谢清匀这是不想接下她先前的话,也就是拒不同意她所言了。
  王氏叫来慈姑,她还要搞清楚来龙去脉。
  -
  夫妻俩回到住处,男人简单收拾了下,抹了把脸,去街上约定的地点去要钱。
  对面的人蒙着面,男人腿一跨坐下来,伸手道:“任务完成了,我们剩下的钱。””
  对面褐衣男子将银两丢过去,男人掂了掂,咧着大牙笑,“往后有这事还找我。”
  走前,男人看了看蒙面男子缠着白布条的臂膀,心眼转了转,问道:“你家里这是什么人死了?少见在臂上绑白布条的,不过我认识个丧葬的,可以介绍给你,价格好商量。”
  蒙面男子眼神怪异,盯着他:“不用了,不过是妻子的祭日快到了。”
  语气中没有什么悼念之意,整个人阴森森的,处处透露着古怪。
  第90章 王氏坚持要看那份名……
  王氏坚持要看那份名录,第二日谢清匀让长岳送过去,纸页一张张翻阅,又重归平静。
  心气平复,王氏理智回归,看着册子上一个个陌生又符合苛刻条件的名字,她确实未能生起什么多余的情绪。
  的确如谢清匀所说,这是毫无必要的设想。
  换一个人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冲喜,而冲喜这件事,在秦挽知身上已然成功了。这名录像一本过了时辰的旧黄历,在结果面前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那顺口说出的话,也并非多想这真的冲喜之人,只是在得知被欺瞒的瞬间,一种出于愤怒、急于否定秦家行为“正当”的驳斥。
  可静下心来细想,谁又能确保换一个人,就能如愿以偿?这其中的变数,恐怕比那纸上写死的生辰,要多得多。
  细论起来,秦挽知本人在这些事上倒并无错处。冲喜之责圆满完成,进门后主持中馈、打理家事也是尽职尽责。
  但秦家功利熏心,为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秦挽知仍是秦家女,王氏不想再和这样门户扯上什么关联。
  和离之后,该分的都分了,钱财上不曾亏待秦挽知,也是应当的。
  只是,给了秦家的,那些随着冲喜之功与姻亲之谊输送出去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根刺,扎在王氏心里。
  谢老爷子当年为救儿子心急如焚,许给秦家的诸多好处且不说,后来因着这层关系,明里暗里对秦广的提携、为他铺的路、乃至那些实打实送到他手上的资源,才成就了他今日这顺风顺水的官途。那么,秦广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这笔账要怎么算,该从何处算起,她还要再仔细想一想。
  正凝神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侍女低声禀报:“夫人,郡主过来了。”
  王氏闻声,将手中那叠名录递给侍立一旁的慈姑,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仿佛要压下去所有翻腾的思绪。
  “请郡主进来罢。”
  前一刻还在看冲喜的名录,现在再看到明华明媚鲜妍的面容,王氏心内生出些许微妙的别扭来。说到底,谢家当年退婚之举,是他们做得不公道。若非明华很快定下来要去和亲,使得这解除的婚约有了一层着色,谢家少不得遭人非议。
  思绪转瞬即逝,王氏换了笑脸,招明华到身边来:“明华来了,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