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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奇幻玄幻 > 雪中花[西幻] > 第57章
  第51章 再来一次
  今日是夏绵出发的日子。拖延成性的她,此刻正将干粮随意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塞进包裹里。宝宝则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滚来滚去,发出无聊的哼唧。
  忽地,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散漫。
  她打开门,门外是凯恩高大沉稳的身影。
  “我能进来吗?”他温和地问道。夏绵点点头,默默地让开了路。
  宝宝一见到他,原本的无聊瞬间烟消云散,小小的身体像炮弹般从地上弹起,变成一道欢快的旋风,绕着他转了整整三圈,稚嫩的嗓音不停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凯恩温柔地拍了拍宝宝的小脑袋,随后目光落到地上散乱一地的行囊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觉地席地而坐,开始替她收拾起行李。
  “你这些干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他从她刚塞进去的包裹里挑出那几块显得寒酸的干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他转而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瓶,里面装满了胶囊状的东西。夏绵好奇地取出一粒,眼带疑惑地望向他。
  “这是浓缩营养素,一粒足以提供你一天所需的全部食水和能量,这一小瓶是三个月的分量。”想起普利莫老师发明这胶囊时那古怪的理由——不想浪费时间吃饭——凯恩不禁莞尔一笑。
  他将一切整理得井然有序,仿佛要将自己无从安放的牵挂也一并打包妥当。随后,他才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卷羊皮纸地图,在两人面前缓缓铺开。
  地图上,无光谷的每一道褶皱都清晰可见,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综合了无数情报与心血。
  夏绵一看便知这份地图的详尽程度与她在杂货店随意买的有天壤之别。
  “我核对过所有能找到的记载,也询问了每一位熟悉无光谷的猎户。”凯恩的声音低沉而专注,“这几条路,地质不稳,落石是常态。而这里,”他的手指移向几条蓝色的细线,“一旦下雨,干涸的河床会在顷刻间被洪水吞没,你必须万分小——唔……”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夏绵根本没在听。
  她的目光早已从地图,贪婪地爬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流连于他说话时微动的喉结。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小猫轻挠般,酥痒难耐。
  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然后猛地掰过他的脸,将他未尽的叮嘱彻底封缄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之中。
  “……你认真一些。”一吻结束,他的气息不稳,哑声责备里裹着纵容。
  “万一回不来怎么办?”她抗议道,“我还没亲够本呢。”
  “不准胡说。”凯恩的脸色瞬间沉下,眸色转暗。夏绵却毫不畏惧,只是理直气壮地睁大眼睛瞪着他。
  对峙间,他眼底风云骤变。下一秒,天旋地转——夏绵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已被他猛地拽入怀中。
  后脑被他的大手牢牢固定,腰间紧紧箍着的手臂像烙铁般滚烫。他的唇带着雪松的气息狠狠压下来,这个吻像暴风雨席卷海岸,与平日里的温柔截然不同。
  夏绵被吻得浑身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熔岩深处,一股不知名的火焰正疯狂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血肉,从心脏到指尖都泛着滚烫的热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凯恩才缓缓放开了她。夏绵眸色比寻常更深,泛着水光,像被雨水打湿的葡萄,身体轻轻地战栗着。
  好……过瘾。这么凶狠的凯恩她好喜欢!
  “再来一次?”她软软地提议道。
  他没好气地用指节轻敲她的额头:“专心听完。若是回不来,”他注视着她,蓝眸深处翻涌着汹涌波涛,“就再也没有了。”
  好不容易,凯恩才将无光谷的每一处险隘都解说清楚。夏绵眼睛亮晶晶地,心里暗暗盘算:现在可以再来一次了吗?
  但那盘算还没说出口,她就见他从怀中取了一个物事,那是一条质地柔韧的皮质项圈,缀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金色铃铛。
  他倾身向前,轻柔地为她系上。项圈贴合着她的颈项,那枚沉甸甸的铃铛恰好坠在锁骨之间的凹陷处,像一滴凝固的阳光。
  夏绵伸手拨弄着锁骨处那个轻轻晃动的铃铛,它却寂静得令人意外。原来铃铛里并无铃舌,自是没有半分声响。
  “这又是什么?我是猫吗?”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好笑。
  “向莉莉丝借来的古物,‘万语铃’。”凯恩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项圈的皮质边缘,“它能让你听懂、并说出所有已被收录的语言。”
  话音刚落,他忽然吐出一串古老而奇异的音节,声调铿锵,带着火焰与金石般的质感。
  夏绵从未听过这种语言,但那些音节却像拥有生命般,直接在她脑海中重塑了意义:
  你这只不听话的大傻猫。
  双眼圆睁,她想也没想,愤慨地回道:“你才大傻猫!”然而,从她喉咙里涌出的,却不再是奥斯尼亚通用语——那枚沉寂的金铃微光一闪,将她的话语捕捉、转化,变成了一串与凯恩方才所言如出一辙的、铿锵的语言。
  凯恩笑了,笑声低沉而磁性。他切换回奥斯尼亚通用语:“恭喜你,你会说龙族语了。”
  夏绵惊奇问道:“你会说龙族语!?”
  “会说一点,大灾变前,龙曾经是兰彻斯特最忠诚的朋友。”
  他指尖最后一次轻点那枚金铃,语气回归郑重:“亡灵语是否已被收录,仍是未知。但记住,若它接触到未见过的语言,铃身会微微发热。当它汲取了足够的词句,热度便会消退,那时,你便能与它们‘对话’了。”
  夏绵刚一点头,那句“可以再来一次吗”已滚到舌尖,他却像个无底的魔法袋,又不声不响地从怀中摸出另一件物事——一副线条流畅的银色眼镜。
  她顿时泄了气。真讨厌,这男人的准备工作,简直漫长得没有尽头。
  凯恩温柔地替她戴上那副银色眼镜。指尖在镜腿处轻轻一按,她的鬓边传来微不可察的震动。
  夏绵感觉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茫然神色,却是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她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满。
  他忍着笑,将一面铜镜递到她眼前。
  夏绵接过一看,只见镜中的自己,脸上仍挂着困惑,但原本应该是紫色眼眸的位置,此刻却被两团幽幽燃烧的魂火所取代,活脱脱就像一个走错场的亡灵。
  “时间太紧,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凯恩遗憾道,“本想为你配备能散发亡灵死气的斗篷与面具,但来不及。”
  亡灵语……魂火……
  咦?夏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魂火也似乎闪烁得更为剧烈。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滋长:有了这伪装,再加上万语铃,她岂不是能……
  “夏绵。”他的声音骤然沉下,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眼神锐利如刀,“你答应过我,只在外围侦查,绝不涉险。”
  她那颗蠢蠢欲动的搞事之心,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她张口欲辩,目光却不经意瞥见他眼睑下那两抹深重的青黑,想到他为了这些装备与地图,或许整整两个晚上彻夜未眠,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忽然,她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凯恩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骨骼生疼。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嗓音中压抑着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陌生情感:“答应我,别做危险的事。”
  夏绵怔住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紧接着,她听见他问:“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吧?”
  啊?什么感觉?她脑中一片空白。
  “我很在乎你……”
  哦,在乎嘛,这个她熟,她正想回道“我也很在乎你”时凯恩的下一句话却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也很爱你。”
  爱?
  什么?
  等等!她没学过这个啊!老师这、这超纲了!
  她下意识问道:“什么是爱?”
  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轻轻的,像蝴蝶的翅膀擦过花蕊:“爱是……重逾生命的在乎。”
  她僵在他怀里,镜片后的魂火猛烈地跳动着,如同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凯恩松开了她,湛蓝的眼眸中,温柔、眷恋与深沉的忧惧交织成网。他捧起她的脸,低下头,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我等你回来。”
  .
  雪原一望无际,在铅灰色天幕下铺展成一片亘古的寂静。唯有单调的蹄声,像一枚孤独的心脏,在这片冰封之地沉闷地搏动。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雪原上细碎的冰晶,拍打在夏绵痛心疾首的脸上,刺骨的冷意却不及她内心的懊悔万分之一——
  那个从凯恩口中轻轻吐出的“爱”字,简直像是当头一棒,将她彻底打傻了。她晕晕乎乎地就上了路,以至于她竟然、竟然忘记要求凯恩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