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言归正传,你最近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虽说是你对象提议你来的,但事出总有因。”
“其实还是之前的事。”舒寻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又说:“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算过去了,没想到它这段时间又开始影响我。”
林铮微微颔首,“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三四个月之前吧。”
“方便告诉我一些细节吗?”林铮盯着舒寻的眼睛开口,“比如它是怎么重新影响你的?”
“就是我最近总失眠,就算顺利入睡,做噩梦的频率也很高...”舒寻的语速越来越慢,音量也逐渐降低,说到最后几乎失了声。他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开口:“抱歉林医生,我回答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回忆起之前的那些细节,我不太愿意这么做,咱们能换个问题吗?”
林铮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舒寻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欣慰:“你确实变化很大,之前你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还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现在终于懂得拒绝我的提问了。”
“啊...是吗...”舒寻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那咱们就换一个问题。”林铮说着调整了下坐姿,随意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跟我讲讲你的那位对象吧。”
“啊?”舒寻面对林铮迅速转移的话题有些猝不及防。
“不用紧张,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当是咱们聊聊八卦。”
“愿意的,你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舒寻随即垂下头做思考状,尝试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没有成功,之后有些挫败地抬起头:“不然你有什么好奇的地方直接问我吧。”
“好啊。”林铮欣然答应,“那就先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他是嘉大的学生,目前在读大二,是个男孩。我之前有告诉过你我的性取向吧?”舒寻抬眼望向林铮,看到对方点头后才继续开口,“他们学校的流浪动物保护协会一直和彼岸是合作关系,他当选了新一任会长后,我跟他就顺其自然地认识了。”
林铮眯了眯眼,捕捉到了比较关键的信息,将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他现在也是做流浪动物救助相关的工作吗?”
“是的,他对待他们学校的流浪动物很负责。”
林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开口:“那你在这段感情中的感受如何呢?”
“实话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舒寻说话时嘴角带笑,逐渐将目光从林铮的脸上移开,投向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张林铮的全家福上,“而且我总感觉遇到他后整个人的运气都变好了,之前困扰我的许多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听着舒寻的回答,林铮觉得自己本应该为他找到了幸福而感到开心,但心里却随之升起一丝怪异的情绪。她清了清嗓子后对舒寻说:“不好意思舒寻,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有些抵触,但我需要了解,你最近一次感到被曾经的记忆困扰是在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吗...”舒寻眉头紧锁,拼命在脑海中回溯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然而记忆像是被一页页撕下后打乱的书本,甚至有几页已经不知所踪。
“抱歉,最近一次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那你能想到的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概...在两个月之前吧。”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便告诉我吗?”
舒寻点了点头:“当时我和我对象一同收养的流浪猫不幸去世了,在我为小猫安葬的时候,我和他起了点争执。至于争执的具体内容,也需要我讲述出来吗?”
“不用了。”林铮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方才心中的一丝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舒寻的对象当下的工作内容,和曾经那位流浪动物救助站站长太过相似,甚至可以说高度重叠。
尽管从表面上看,舒寻的这段感情带给他的基本上都是积极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正在无意识中经历着温和且持续的重复性创伤暴露。这种虽然不如直面创伤带来的伤害来得猛烈,但毒性更强,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一点蚕食着受害者的精神状态。
然而给舒寻带来这种伤害的人,又偏偏为他提供了最大的安全感。林铮一下下按动着手中的签字笔,意识到了舒寻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棘手。
面诊结束后,林铮为舒寻开了几种药,并三令五申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
“你不要不当回事,这种精神类药物如果没有按时服用,会产生很大的副作用。”
舒寻已经不记得自己听了多少遍,无奈地将双手合十举到身前:“放过我吧,再说下去我都快会背了。”
“要不是你有前科在身,我至于强调这么多遍吗?”林铮思忖了片刻,又说:“这话跟你说没用,我回头也得和你对象交代一下。”
舒寻早已无话可说,便不置可否。
目送舒寻离开时,林铮还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破这个局。她觉得有必要跟舒寻的那位对象聊一下,不仅仅是为了监督舒寻按时吃药,也是为了了解更多的细节。从目前的困境来看,舒寻的对象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从某种程度上,他比自己更适合解开舒寻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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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吧,系这么紧。”
江凌霄和姚亦泽坐在学校食堂内,费力地解着外卖的塑料袋。
“你就非得较这个劲吗?”江凌霄拿过外卖袋,两只手使劲一扯,便将塑料袋撕开了个大洞。“我真快饿晕了,两个半小时的考试说是体力活也不为过。”
“谁不是呢,”姚亦泽打开外卖盒后,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你是不知道,我们一个小时的pre,那群教授光提问就能问四十分钟。”
“不说这些了,反正都放假了。”刚从考场中出来的江凌霄饿的眼冒金星,手机也顾不上看,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还没吃上几口,身旁就传来了姚亦泽的惊呼。
“你快看群消息!”姚亦泽说着猛拍江凌霄的肩膀。
江凌霄差点被呛住,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姚亦泽的手,拿起手机点开群消息,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工管大楼后面的小路上发现了两具小猫的尸体!】
【我这边也发现了一只,在图书馆侧边的小道上,怎么会这样啊......】
【我天,我室友刚才说南操场那边的几只小狗也死了,听说刚出生没多久呢[流泪]】
......
群里的成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江凌霄一条条往下翻,拿着手机的左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抬起头,和一脸震惊的姚亦泽对上视线。
“看样子是在你考试,我做pre的时候发生的事...”
江凌霄没再说话,继续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群内的发言大多是无意义的震惊和发问,江凌霄翻了许久才看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我在图书馆楼下的猫碗里发现了这个。】
下面接了一张配图,图片内容是一截火腿肠,里面嵌着一块白色的颗粒状物体。
江凌霄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坐在椅子上觉得眼前发黑,食堂周遭弥散着各种饭菜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他想要发呕。
“看他们发消息的时间,估计是四点多那会儿出的事。”身旁的姚亦泽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嘀咕着。
江凌霄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将近七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身子坐正,向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lx:那些小猫小狗的尸体现在在哪?】
没过多久,一位外联部的成员回复:
【有两只送到瑞祥去做剖检了,其余的我们第一时间就送去彼岸了。】
“操!”江凌霄低声骂了一句,饭也顾不上不继续吃,拿起手机和背包便撒腿往外跑。
第63章 63. 不会有用的
江凌霄紧赶慢赶地来到彼岸,推门而入后,发现大厅内空无一人。他在店里转了一大圈,没有看见舒寻的踪影,只在一个小房间内看到了正在忙活的舒凡。
“舒寻呢?”江凌霄一只手扶着门,喘着气开口。
“他刚才有点不舒服,我让他先回家休息了。”舒凡在停下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江凌霄,思考片刻后又说:“你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江凌霄没说话,余光瞥见了操作台上躺着一只小猫的尸体。他定睛一看,小猫的身体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状态僵直着,同时眼球散大,瞳孔浑浊,口鼻周围还残留着混合白沫和血沫的脏污,看上去惨不忍睹。
他霎时觉得眼睛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眼周泛起钝痛,随之涌上来一股反胃的感觉。舒凡的脚边还放着一个箱子,上面覆盖着一层白布,勾勒出凹凸不平的表面,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快回去吧,在这看着这些怪残忍的。”舒凡见江凌霄表情异样,于是出声提醒。
“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