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那不说“谢谢”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颜喻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眸子,很平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有点不敢去看陈戡,因为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但是,陈戡似乎已经屏住了呼吸, 在等待他的答案。
  颜喻抬起眼睛,看向陈戡。陈戡手里还捏着那张手写纸,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的表情是硬撑出来的镇定, 眼神却紧紧锁着他,等待一个裁决。
  颜喻抿了抿嘴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的微弱声响。
  颜喻盯着那张手写纸看了几秒, 又抬起眼看向陈戡。陈戡的表情很严肃, 耳根却红得厉害,握着纸张边缘的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颜喻的声音很轻,“你写的?”
  “嗯。”陈戡应了一声, 视线偏向一旁, 喉结动了动。
  颜喻伸出手, 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板, 能看出写的人很用力,也很紧张。有些字被划掉重写过。
  颜喻把纸放回桌上, 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 ”颜喻开口,“你做手术, 是为了证明你喜欢我?”
  陈戡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证明。是保障。”
  “保障什么?”
  “保障你不会因为意外怀孕而受到伤害,”陈戡的声音有些干涩,“也保障…你不会因为担心这个,而拒绝我。”
  颜喻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说过,如果怀了就打掉。”
  陈戡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他低声说:“……那是气话。”
  “哦。”颜喻点点头。
  又安静了几秒。
  颜喻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陈戡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被颜喻按住了肩膀。
  然后颜喻弯下腰,在陈戡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陈戡整个人愣住了。
  颜喻直起身,表情依旧很淡,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不太确定,”他说,“这样算不算回应。”
  陈戡看着他,喉咙发紧。
  “但我不想让你等太久。”颜喻继续说,“所以先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喜欢’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思考。可以吗?”
  陈戡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颜喻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几秒后,他又转过头看向陈戡。
  “手术伤口还疼吗?”
  陈戡摇头。“不疼了。”
  陈戡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他没有继续追究,甚至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就离开了房间,不想和颜喻继续这么闲聊下去。于是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板隔开了两个空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客厅。
  陈戡觉得有点难堪。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就是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像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准备了很久的词,说完了,台下却一片安静。
  颜喻吻了他,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但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回应都不同。
  他预想过颜喻的沉默,预想过颜喻的冷静分析,甚至预想过颜喻直接说“我不确定”。
  但没想到是一个吻。
  一个带着试探和安抚意味,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吻。
  陈戡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术伤口隐隐传来一点细微的牵拉感,不疼,但时刻提醒着他今天做了什么。
  他是真的怕。
  怕颜喻的身体再出问题,怕那个“万一”,怕任何不确定的风险,所以哪怕颜喻屡次邀请,也忍着没有操颜喻——在关于颜喻的事情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输不起。
  可颜喻似乎并不完全理解。
  而陈戡原本预想的,颜喻的“心魔”能因为放下心来而立刻消失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陈戡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魔。
  颜喻这次的心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么?
  是因为颜喻不相信自己会被爱?还是因为颜喻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又或者,是因为颜喻内心深处,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建筑在摇摇欲坠的生理需求之上?
  陈戡重新翻开那本小说,反复阅读关键章节:
  《他是封建大爹的omega老婆》作为一本甜宠bl文,文章的大多数情节都建立在两个人的暧昧对话和肢体接触之上,文章主角是一个非常典型的omega男性,娇小可人,小的时候服从父亲,结婚之后服从丈夫,谁有能力对他好,他便想方设法从这人的身上获得更多的宠爱。
  而当这位omega获得了充足的安全感之后,连带之前“信息素无气味”的罕见病都不治自愈了,只要轻轻刺激一下,就会发出很浓郁的红酒香。
  陈戡对这一类的角色不是鄙视,只是无感。
  他知道有人喜欢这种类型,但是很显然,这种类型的受众也不是他。
  同样,他直到现在都并不认为,颜喻会跟这一类的角色有多大的相似之处,所以陈戡感到很费解,颜喻到底为什么会代入这一本书。
  要说这本书中,最大的矛盾点、冲突点,和主角两人每次的拉扯,其实都是建立在攻方过于强大的控制欲之上,以至于有时让主角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介于颜喻这几日多次表达希望他“脾气好一点”、“控制欲弱一点”,和对颜喻以后再怀一只猫的恐惧,真的去做了结扎——但是颜喻的心魔情况,却并没因为他的行动好起来。
  他揣测了半天,却还是猜不透颜喻的心。
  陈戡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解决问题。可现在,他面对的是颜喻心里一团模糊的雾,他连那雾的形状都看不清。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然而正当陈戡觉得,自己还得做点什么,得将颜喻的心魔是什么确定下来的时候,颜喻的身体状况居然更差了。
  在他的表白后,
  颜喻或许是觉得心安下来,
  非常突然地进入了“发情期”。
  突然到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
  市局刑侦支队的年会从来不是什么轻松场合,颜喻本来在修养中,是没打算去的。
  可是职位在那里,领导请上门,不去又不好,颜喻便穿上了警服,按规定时间从家中赶过去。
  颜喻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留片刻。里面传来哄笑声和碰杯声,空气里飘着食堂大师傅最拿手的红烧带鱼和白酒混杂的气味。
  颜喻抿了抿苍白的唇,推门进去时,热闹的喧嚣骤然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刑侦支队这群糙汉子愣了两秒,才响起参差不齐的招呼声:
  “颜主任!”
  “哟,咱们颜大主任可算露面了!”
  “修养得怎么样啊?听说你和陈队连崽子都生了?效率够快啊?”
  ——最近两个人谈了,这在局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由于之前那个银行经理发的那条热搜,加之尸魂界传出的产崽的事情,两人暗度陈仓早就好上、连崽都生了的八卦,事情的真相就显得扑朔迷离。
  尤其是因为颜喻之前的“有一个前任”的那句话,有点像是被老朱猜了个歪打正着。
  颜喻因“身体不好”休假的这个事儿,便也被传出了多种版本。
  有人猜他是休产假去了,有人猜他是被陈戡搞得下不了床了,总之没个靠谱的。
  眼下见了颜喻,这帮人追根究底的探索欲,便也被彻底激发出来,逮着颜喻就问个不停。
  然而颜喻那里记得这些?
  颜喻感到奇怪。
  他和陈戡生了孩子吗?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这儿!颜哥坐这儿!”余竟从靠窗那桌蹦起来,使劲挥手,在颜喻的印象里,这小子是法医室去年新招的,性子活泛得跟现场勘查灯似的,此刻正咧着嘴笑,“给您留了位子,挨着队长!”
  颜喻走过去,发现余竟所谓的“留位子”其实是临时从隔壁桌拖来的塑料凳。他沉默地坐下,余光瞥见陈戡的黑色警用夹克搭在椅背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
  颜喻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主桌——陈戡不在。
  “陈戡人呢?”他问,声音比平时更轻。
  “刚被政委叫出去了,说省厅来了个急件。”余竟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颜哥,您脸色真不太好,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我谢谢你,”颜喻也压低声音,“那你要不要帮我筹备个捐款。”
  颜喻从早上就不太舒服,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当回事,随口调笑了一句。
  然而话音未落,颜喻放在膝上的手指就突然蜷缩起来。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来得毫无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