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佛狸转向戚青伽,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告状,你没告诉他,我不是普通人类吗?
兰盏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你是?
下一刻,在兰盏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佛狸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他的皮肤撕裂,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虫肢破体而出,身躯在瞬间膨胀,变成了一只巨大、狰狞、散发着深渊气息的恐怖虫子。
那是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噩梦生物。
佛狸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一步一步走向兰盏,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要!佛狸!求你不要吃他!不要!戚青伽崩溃地喊叫着,死死抱住佛狸的一只虫肢,试图阻止这场惨剧。
兰盏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坏了。恐惧压倒了一切嫉妒和疯狂,他瘫软在地,后背被冷汗彻底打透,大脑一片空白。
佛狸巨大的复眼冷漠地扫过吓傻的兰盏,又看了看苦苦哀求的戚青伽。
最终,他没有吃掉兰盏。
带回去。佛狸恢复了半人形的状态,冷冷地命令道。
兰盏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起来,带回了那个充满虫鸣与黑暗的军营。
而戚青伽站在原地,看着兰盏被拖走的背影,又望向黑国深处那吞噬了叶缓的黑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战争泥潭。
黑国与枫国,以及枫国的附属国,在广袤的边境线上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惨烈厮杀。
战火从连绵的群山一直蔓延到肥沃的平原,双方投入了无数兵力,钢铁与血肉在硝烟中横飞。
起初,战局呈现胶着状态,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轻易取得决定性优势,战报上每日更新的伤亡数字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哀嚎。
然而,战争的转折点来得猝不及防。黑国军队仿佛在一夜之间获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加持,他们不再遵循常理用兵,而是以一种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态势撕裂了枫国附属国的防线。
附属国的城池接连陷落,黑国的铁蹄踏碎了一个又一个曾经繁华的都市,最终兵锋直指枫国的心脏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巍峨首都。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枫国境内蔓延,昔日不可一世的贵族们也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亡。
就在这战火纷飞的背景下,在一座由精钢铸造的低矮皮革箱子里,兰盏正像一条受伤的蠕虫般艰难地扭动。他的四肢被残忍地废去,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消散无踪,只能凭借躯干的微弱力量在冰冷的箱底蹭动。
更可悲的是,他的声带被彻底破坏,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气流,那是绝望到极致的无声嘶鸣。
透过皮箱的缝隙,兰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名为佛狸的虫族首领,正轻柔地哄着戚青伽入睡。
妈妈,该睡觉了。
佛狸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而戚青伽则在他的安抚下,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安宁。
今晚是我抱着你在这里睡觉呢,还是在温泉里入睡?
这一幕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兰盏的心脏,并反复搅动。嫉妒,那丑陋而炽热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般爬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被他们视为蝼蚁、肆意欺凌的戚青伽,如今却能安然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庇护与温柔?而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己,却落得如此猪狗不如的下场?
这个箱子是什么?
戚青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敏锐。
他指的是角落里那个低矮的、毫不起眼的皮箱。那箱子看起来陈旧而沉默,皮革表面甚至有些磨损,像是一件被遗忘的旧行李。可戚青伽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箱子吸引,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人。
那里面确实关着一个人兰盏。一个曾经天之骄子,如今却四肢尽废、喉咙被毁,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囚徒。
兰盏像一件破损的玩偶被硬塞进这狭小的皮箱空间,在永恒的黑暗中苟延残喘。这个皮箱被特殊处理过,隔音绝佳,无论里面的人如何绝望地挣扎、嘶吼,外面都听不到半点声响,死寂得如同坟墓。
可是戚青伽时常的每一次目光扫过,哪怕只是眼角的余光掠过那箱子的轮廓,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悲伤就会像潮水般漫上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难受。
戚青伽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只觉得那箱子像一个沉默的伤口,在无声地渗着血。
只是个小巧玩具,佛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存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顺着戚青伽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完美无瑕的微笑,仿佛那箱子里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妈妈不喜欢的话,我就让人扔掉。
不用,戚青伽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只是本能地不想让这个让他感到悲伤的东西离开视线。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皮箱表面。
就在那一瞬间,箱内的兰盏猛地一颤。
尽管隔着厚厚的皮革,尽管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但他所有的感官神经仿佛都汇聚到了那一点。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戚青伽指尖的温度,那轻柔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抚摸痕迹。那触感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是戚青伽!你摸到了!你就在外面!你用力划开它,划开这层该死的皮!只要你划开,哪怕只是看一眼,你就能看见是我!是我啊!
兰盏在心底疯狂地呐喊,无声的嘶吼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制造一点动静,想要回应那近在咫尺的触碰,可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连一丝震动都无法传递出去。
绝望在瞬间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下一刻,兰盏感觉到头顶的箱盖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了下来,挤压着他本就狭小的生存空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外面,佛狸将戚青伽轻轻推倒,压在了那个皮箱之上。戚青伽的身体随着箱盖的下陷而微微抖动了一下,他有些茫然,有些无措。佛狸低头看着他年轻美貌的虫母,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是捕食者看着已入囊中猎物的纵容与怜爱。
戚青伽的头脑一片空白,试图抓住脑海中闪过的一些模糊片段,可佛狸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汐汹涌而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
妈妈,喊我的名字。佛狸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他耳边响起。
佛狸戚青伽的意识已经有些散乱,顺从地、软糯地喊出那个名字。身体的反应诚实而强烈,掩盖了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几乎被掐灭的不安。
你爱我吗?你爱你的子民吗?妈妈。佛狸的体形非常庞大,完全笼罩着身下纤细的人类,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令人战栗的温柔。
我,我不知道戚青伽轻轻皱着漂亮的眉毛,在晴潮的冲击下艰难地思考着这个过于沉重的问题。爱是什么?他能拥有吗?他曾经有过这个东西吗?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
你现在还不清楚,或许没有想好,可是,很快,你会爱我,爱你的子民。佛狸笃定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实现的预言。他的精神力更加汹涌地冲刷着戚青伽的意识和身体,将爱与强大的烙印,一点点刻进戚青伽的灵魂深处。
而在那个被充当了临时chuang榻的皮箱内部,兰盏正经历着比死亡更痛苦的酷刑。头顶上方传来的每一次震动、每一丝暧昧的声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嫉妒,如同最剧烈的毒药,在他体内疯狂蔓延,腐蚀着他的头脑,烧灼着他的胸腔,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他恨不得立刻冲破这层薄薄的皮革,用牙齿咬断佛狸的喉咙,再把那个被蒙蔽的、顺从的戚青伽狠狠压在这个怪物尚有余温的尸体上,让他看清这一切的荒谬与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会沦落至此?他无声地嘶吼着,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和叶缓争了半辈子,用尽手段,机关算尽,只为得到戚青伽哪怕多一分的注视。可到头来,他们谁都没有赢。
他最爱的哥哥,此刻就在他头顶,被一个怪物占有、操控,却连问一句兰盏在哪里都不曾有过。戚青伽彻底忘记了他们,忘记了过去的爱恨情仇,像一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白纸,任由佛狸在上面涂抹。
【审核员:这里是配角要死了。主角信息素救他!】这极致的恨意和绝望让兰盏胸腔剧烈翻涌,猛地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黏呢地糊在箱底。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消散,本就残废的四肢变得冰冷僵硬。他感觉自己正迅速滑向死亡的边缘,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