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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穿越重生 > 换亲后被太子看上了 > 第36章
  时至今日,纪融景顺风顺水,遇到的患者都是可控范围内,前两日还写出了能治疗疫病的良方,他心里不是不骄傲的,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重重一击——
  治不了就是治不了,心疾如此严重,在母亲的手札里只用两个字来形容:“憾事”,而他不及母亲,已知的所有知识,连缓解这小姑娘的痛苦都做不到。
  用灵液浸泡的药材,或许能延长一二寿数……
  “我治不了。”纪融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凌乱的种种想法,道,“我会开药让她少点痛苦,下次你别换药了。”
  说完,纪融景匆匆离开,看背影似乎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连给妇人诊脉都忘了。
  “融景……”方奇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见纪融景离开房间后,在外面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说出那句话后,纪融景不敢去看妇人和那女孩的脸色。
  很奇妙的感觉,他先前才救活了一个人,现在却要看另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虽然不是因自己而起,但……心中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疚感。
  “融景,你还好吗?”方奇担忧地扶着纪融景,他比纪融景要略高一些,能让纪融景完全靠在自己怀里,“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他的情绪其实很少,全都放在了纪融景和父母身上,对其他人漠不关心——以他之见,治不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算是岳女医,也不是万能的。
  方奇感激陶夫人,全心全意地关心纪融景,再多的就做不到了。怜悯他人,还不如怜悯自家公子。
  纪融景摆了摆手:“……我没事,去药房吧。”
  他想尽快熬药,分发下去,才能让更多人得救。
  以此,稍稍挽回心中的挫败。
  ——
  疫情状况危急,现在不是沉溺在负面情绪里的时候,纪融景很快收拾好心情,带着方奇去了药房。
  还没到用膳的时候,现在休息只会将事情都压在赵医者身上,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等纪融景走到药房门口,原先煎药的小药童都将药炉搬到了外面,灰头土脸,有些人手上还烫出了燎泡。
  现在天气转暖,守着药炉也不怕冷,但好几个孩子身上都穿着单薄的衣衫,被冷风一吹,打起了喷嚏。
  药房内空荡荡的,后面收拾出一大片空地,放上了桌椅板凳,不少大夫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杯清茶,粗粗一数,大约有七八人。
  坐在最中心的那人胡子一大把,全都花白了,光看外表就知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纪融景没说什么,以为他们是来有事的,走到药柜前,拍了拍小药童,说:“你负责抓药?”
  药童点头,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小声提醒说:“公子,有人要找你。”
  找我?
  纪融景扭头,看到坐在一边休息的那群大夫。
  “先前听李大夫说,你有一张能治疗疫病的方子,可否拿出来,让我们共通商讨。”那名老大夫大大方方地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母亲,纪融景对大夫这一群体抱有很高的好感度,没有细想,将自己的方子说了出来:“君药是金银花、贯众;臣药是连翘和黄芩……”
  他一一说了君臣佐使,还打算分享写方子时的思路,以及患者病情变化的观察——纪融景和李大夫一起看着患者从轻至重,再至轻,还有不少用其他药方的经验。
  只是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大夫急匆匆打断了:“贯众性寒凉,怎可做君药?还是二钱之多?患者风邪入体,外热内寒,用了贯众岂不是加重病情?”
  另一人又说:“薄荷、贯众俱是寒凉之药,不可多用。”
  再有人说:“或许公子是误打误撞才治好了人,依老夫所见,这些药都不适合疫病患者服用。”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下来,根本不给纪融景辩驳的机会。
  观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讨论药方是假,借此机会否定他才是真!
  若是平常,纪融景或许还不会当一回事,说不定还会好脾气地一一解释。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患者们的病情尚未缓解,病重者数量逐渐增加,这些大夫不想着如何缓解病情,反而集体来挑他的刺?
  亏他先前以为这些人和李大夫类似,都是经验丰富的大夫们,想共通讨论药方的不合理之处,再细细更改的。
  纪融景握了握拳,冷声道:“诸位今日来就是为了否定我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原先还露出不满神色的大夫们忽然安静了下来,露出尴尬的神情——他们的目的的确如此,可被人直白地说出来,就像是被剥掉了一层脸皮,霎时间,几人的脸庞都涨红了。
  “我的方子有缺点,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你们呢?”纪融景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他们留着,“你们的方子治好了几个人?”
  这句话可谓是直击痛点。现在只有轻症稍微好转了一些,至于病得很严重的那些人,几乎算得上等死,每天都有死人从疫区内抬出去烧埋。
  这下,不仅是提出问题的那些人,就连其他看戏的大夫,脸上的神情都不好看了。
  为首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重重地咳嗽一声,制止了其他人再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找人来是踢馆子的,不是给纪融景当垫脚石的。
  再者,刚才不少问题都有些牵强,可以说为了反驳而反驳,要是细想,过去的流传至今的古方都存在一些问题,但那就不算好方子了吗?
  纪融景见他们的样子,直到对方要收敛了,收回视线,直接无视他们,又拍了拍小药童,道:“现在可以给我抓药了吧?毕竟我来是解决正事的。”
  药童不敢忤逆,连忙诶了一声。
  那群大夫们面面相觑,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老大夫首先出去,其他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他们的确是想给纪融景一个下马威——年纪轻轻,都没什么坐堂的经验,怎么偏偏先他们一步弄出了药方?但大部分人的目的毕竟是救人,要是耽误正事,不说别的,殿下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就这么放弃,又有些不情愿。
  几个人出去后互相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慢了几步,和其他人分开,凑在一起说:“他凭什么能写出来?”
  一个小公子,写出来也没什么用,最多得些赏赐。
  但是对他们可不一样。能进入慈济药局本就是走了大运,但多年来,没有打出名声,也没治好什么疑难杂症,若不能趁此机会早早为自己打算,说不定等临老了,只能回家当坐堂大夫。
  但要如何做,还需从长计议。
  ——
  纪融景心里堵着一口气,中午就没回去吃饭,还是方奇端了碗过来,饭食很简单,是两个馒头加了一点配菜,馒头不是细面做的,吃着有些剌嗓子。
  下午,李大夫就过来了,他要安排家室,来的时间就迟了一些,见到药房里熬药的纪融景,还挺高兴的,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纪融景没什么兴致地嗯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
  几天相处下来,李大夫很了解纪融景的性子,他本来就很擅长应付小孩子,更何况纪融景的长辈和他有旧,于是将他当做后辈看待:“是遇见了什么疑难杂症?”
  就算面对那仆妇气若游丝,快要死去的样子,纪融景都是冷静的,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所以,李大夫更为上心。
  纪融景没忍住,将今天的事说出来,郁闷地总结:“我本来以为,所有大夫都和你一样。”
  记忆中的母亲和李大夫是纪融景接触的最多的大夫,给纪融景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本来以为其他人也会是这样。
  “哈哈,说到底,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会出现纷争再正常不过。”李大夫摸了摸胡子,笑得很慈祥,他年轻气盛,刚刚坐堂的时候,也看不惯其他人的做派,可多年下来,倒也习惯了一些,“融景,只需做好我们该做的。”
  纪融景看向他,有些不解其中的意思。
  李大夫淡笑不语。纪公子未来的路肯定不在医药一途,又有官家背景,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再者,用了他方子好的患者以后定然会感念他的恩德,实在不必发愁这些小事。
  纪融景也不再追问,而是亲自盯着药炉,顺便平复刚才的心情。他以前以为所有大夫都是心怀百姓、心有大爱的,可细细想想,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么一厢情愿才是奇怪。
  大家都是凡人,没有什么人是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
  可是母亲为什么不一样呢。
  纪融景坐在小板凳上,撑着脸思考。
  煎药需要很长时间,他煎了两炉,因为没有小药童那样分心多用的本事,所以是煎完一炉再煎一炉,随后将药送到今日迁进来的轻症患者那边,选了两人作为自己的患者,打上记号,见他们用下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