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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砚上心牢 > 第117章
  年尧喝道:“你敢搜查我母亲的院子!”
  “有何不敢!”年舒与他对视,“白夫人可有说法,是否还要将城中珠宝行的老板请来,起出账本一一对验!我相信,总有一两件能对上!”
  这些年沈秦的确送过她不少珠宝首饰,从前她小心谨慎不大拿出来,是怕沈虞疑心。可后来,他有了年轻侍妾,来她院子时日不多,她也就不大避忌了。想不到沈年舒竟从这上头,发现了她与沈秦的关系。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白氏顿时瘫坐在地,垂头无语。
  沈琰立时从椅上暴起啐道:“好一个吃里扒外的贱货!从前大哥要纳你时,我就不赞同,这般出身定是个不安于室的。果然别人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我大哥对你千般宠万般爱,你为何还不满足,竟敢勾结外人害他,害我沈家!”
  年尧见沈三这般侮辱白氏,遂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编排我母亲!”
  他指着沈家二房三房几人,“你们不过是依着我父亲过活的狗罢了,想当初,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巴结我们母子的,今儿反倒咬起主人来了!”
  沈琰嗤笑道:“什么主人奴仆!白氏贱人与沈秦苟且多年,你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别认错了祖宗!”
  “你。。”年尧欲从轮椅上挣扎起来扑打他,奈何双腿无力,立时摔倒在地,白氏见状扑在他身上,指着沈琰道:“三爷自重,你在松烟堂干的那些勾当别以为他人不知!”
  沈琰扑上去,踢打着这对母子,“你个不知廉耻的妇人!胡说什么!我定要叫大哥将你和这残废赶出沈家!”
  场面登时陷入混乱,好容易沈瓒与年浩合力拉住了沈琰,厉声道:“老三,你还是消停吧,舒哥儿自有决断。”
  年舒无动于衷,本可制止这场闹剧,但他偏要焉知看看沈家藏着何样的牛鬼蛇神。眼见着闹够了,轻弹衣袖,他负手而立,“好了,白氏,你来说说,沈秦是如何谋害父亲的?”
  白氏仰头道:“我未曾做过,不得而知。”
  年舒道:“很有骨气,不过我已派人寻找莲溪了,活见人,死见尸,沈园不大,也无人见过她出府,说不定她就在家中某处。我想用不了多久定可找到她。到时真相浮出,我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提起莲溪,白氏终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夜沈秦在沈虞酒中下毒,恰被莲溪撞见,是他二人杀死了她,将尸体扔在祠堂后一座废园的枯井中。
  那夜行事匆忙,难保不落下什么证据。
  白氏心中长叹一口气,本打算事情尘埃落定,污莲溪一个与人私奔的罪名,将她的去向遮掩过去。不曾想,沈虞这个老畜生却没有给她一丝机会,沈年舒雷霆之势归家,不到两日就将她多年筹谋击个粉碎。
  堂中寂静,片刻后,白氏的声音轻轻响起,“莲溪在后院的枯井中。”
  第101章 夜审(二)
  年尧未料到白氏这般轻易地认了,自她怀中抬头,“母亲,你说什么?”
  白氏的目光留恋在他的脸庞,爱怜无比,“莲溪是我与你秦叔杀死后扔进井里去的。”
  年尧痛道:“母亲,莫要胡说!”
  白氏向他轻轻摇头,年尧握住她的手,几乎掐进肉中,她放开他,缓缓起身,对年舒道:“所有事皆是我一人所做,与我儿无关。”
  年尧拉住她的裙摆,“母亲,你不能这样,不能丢下儿子。。”
  白氏断喝道:“你的母亲是沈柳氏,我不过是沈家妾室,何曾做过你的母亲。今后你好自为之。”
  她眼中透出的决绝,年尧已清楚她此刻已是孤注一掷,想牺牲自己保全他,沈年舒一旦再查下去,所有事都不能遮掩过去。
  理智告诉他白氏这样做是对的,无论如何只要他还在沈家,定会有报仇雪恨的一日,可她是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已经失去了谨娘,怎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承担一切。
  “是我勾结沈秦,谋害沈虞和沈年曦父子,欲替我儿谋夺沈家家主之位。”
  “毒妇!”沈琰指着她骂道。
  沈瓒父子摇头叹气,年舒见她终是承认,心中大石落下,“为何?你方才声声陈情父亲待你不薄,你又为何恩将仇报?”
  白氏轻哼一声,“待我不薄?是,的确,但只在我容颜姣好之时,女人一旦年老色衰,什么恩,什么宠,皆是一场笑话。”
  说到此处,她忽然笑了,竟有些少女时天真开怀的模样,“活了大半辈子,我才知晓,这世上对我好的只有一人,奈何年轻时被荣华迷了眼睛,选错了人。”
  在座之人已知她所说是何人,纷纷骂道:“不知廉耻!”
  年舒道:“即便父亲近年对你不如从前,你也不该害他,害我兄长!”
  “我不曾想过置他于死地,毕竟我与他也恩爱多年。可是,自他从天京回来后,与我谈起琪儿能干,此回奉砚得到了陛下赞赏,今后要试着把玉砚堂与松烟堂交给他打理。”她胸口渐渐起伏,呼吸粗重起来,眼中透出委屈与愤怒,“可他明明之前说过,待年曦去后,将松烟堂交给尧儿,也算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因为这个你才起了杀心?”
  白氏讷讷摇头,“那夜沈秦来松风小筑夜会,我与他说起此事,却被沈虞撞见。他说不日要召集沈氏亲族,开祠堂,将我与尧儿逐出沈家。”
  “这些年我受尽委屈苦楚,儿媳孙儿被柳氏害死,儿子也被这个小贱人害得残废,”她指着焉知身旁的君澜,怨恨道:“到头来,却落得被逐出沈家的下场,我不服!我定要让你们一干人等付出代价!”
  是以她假意跪求沈虞原谅,并在那杯跪着端给他的酒中下了毒。她匍匐在他脚下,看着他毒发,心中不知多快活。
  可没想到,那药竟没有毒死他。
  好在他瘫倒在床,任由自己折磨,她点最重的香,少给吃喝,她要一点点看着他死去。
  其实,她应该更狠一些,直接要了他的命,此刻岂不快哉!
  可沈秦说,为了年尧她必须要忍,要让沈虞死的毫无疑点。
  “你们先毒害了父亲,才对年曦兄长下手?”
  “不错,反正已经做了,不如趁机将沈家拿到手。所以我们弄死了曦哥儿,对外称老爷病重,到时再借机将家主之位传给年尧。只不过,那老不死的让福贵给你报信迷惑我们,又另派他人去了天京,我们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兄长并未害过你们,你倒是心狠。”
  “谁让他是柳氏的儿子,若我不是念着他从前对我的一点点好,早将他下葬,何至于等你来查!”
  “即便你下葬了,我亦会开馆验尸。”
  白氏呵呵笑起来,“是啊,我忘了你是这个家中极聪明的人。本以为已做的天衣无缝,竟还是被你看出端倪。”
  “山洪而下,他若真的挣扎在水中,怎会身上没有伤痕?”
  “原来如此!”他们将他用茶迷晕,弄到湖中溺死,再弃尸在石溪洞中,沈秦说,自小看着他长大,不想他受太多罪。
  那人一生性情软弱,可还是为她,做下诸多恶事。
  焉知静静听着她的供述,怨恨,麻木已分辨不清,这些杀他父母的仇人与他同住屋檐下,不想却是恶魔畜生,“为何杀了父亲还不知足,你们还不放过我的母亲?”
  白氏冷笑道:“只要她在,你在,我儿便不会成为沈家之主。”
  焉知轻轻点头,随后又道:“你们何不连我一同除去!”
  白氏摇晃着身体,似有疯魔之状,“一家三口同时亡故,岂不更惹人疑。没了父母亲人依仗,除去你轻而易举。”
  年舒将焉知护向身后,“嫂嫂的死又是谁下的手?你们要周密计划这一切,大房中怎会没有内应?何况你与她平日并不来往,她又岂能让你近了身?”
  白氏微眯双眼,浅唇轻弯,一一扫过堂上的人。突然,君澜身边的沈娴颤颤巍巍跪下,立时哭诉道:“表兄明鉴,这一切都是他们母子逼我做的,我是逼不得已得啊!”
  沈琰一听这话,已是愣在原地,方才的咋呼劲儿全然消失,只指着沈娴哆嗦道:“莫不是,不是,你,你,你这畜生。。”
  沈娴垂首不敢看众人,只嘤嘤哭泣求饶,与当年设计年曦纳她时如出一辙。
  沈琰见她模样已气了个仰天绝倒,沈年浩直直接住他的身子往椅上扶去。
  尽管今晚受过的震惊已经够多,但沈娴此时的话还是如利剑般刺穿了焉知的心,这个女人平日里虽有些小心思,但对自己疼爱,对母亲尊重,他怜惜她无儿无女,打从心底决定日后要为她养老送终。可原来都是假的,他看着她满眼不信,只道:“娴姨,是你谋害了母亲?”
  沈娴流泪道:“琪儿,不是的,是你二伯强要了我,我若不听从于他,他便要毁我名节,赶我出沈家,我如何能不害怕,如何敢不从!我从前经历什么样的日子,我不敢去想,也不想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