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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都市言情 > 从别后 > 第75章
  瘫痪好几年,再怎么精心呵护,身体总是要变形的,沈清逸抬起顾晚霖的左腿,她的脚腕就松松地垂了下去,脚背和小腿的角度越来越平,足跟也萎缩了不少。
  沈清逸拿过鞋子,活动了脚腕,才给人把鞋穿上,端放在轮椅踏板上,征求意见道,“右腿上午穿了那么久假肢,皮肤看着不大好,杨教授算不得外人,今天在家就不要穿了,嗯?”
  见顾晚霖颔首,她又痛心疾首地接着骂狗又骂人,“顾晚霖,你就宠吧,你就护着吧,慈母多败女你知不知道。”
  年年不满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低沉的呼噜声。
  顾晚霖打圆场,“好啦,真不一定是她们俩。再说了岁岁年年都忙了我大忙呢,岁岁一直想扶我起来,年年帮我找来的遥控器。”见当事狗十分不服气,又问道,“是年年带你上来的?”
  沈清逸这才想到小女儿的教育问题,转而和顾晚霖讨论起刚刚和年年的按钮交流。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年年是过来告诉她顾晚霖摔倒的,只是她的词汇表里没有“fall”这个词,于是在小狗的理解里,从床上到地板上,最相近的就是下楼 “downstairs”。
  顾晚霖和沈清逸面面相觑,“你说,是不是我们把孩子给耽误了。人家都能学唐诗宋词元曲了,我们还在这教三字经呢。”
  推顾晚霖下床的犯罪嫌疑狗既然没被抓到现行,只能既往不咎,看来两个好大女帮忙有功的份上,沈清逸推着顾晚霖下楼,翻出小零食奖励,趁着杨教授还在休息,还去了趟狗公园玩飞盘消耗体力。
  两人两狗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不是真的尾声,大家都知道还有一个《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第三视角系列呢。
  第53章 2026年春(尾声)2/2
  岁岁年年有好多天都开心不起来了。
  顾晚霖每次带着牵引绳去到两个孩子的小床旁,总见她们垂头丧气地趴着,看顾晚霖腿上放着带她们出门用的物件,岁岁年年立马弹起来,兴奋地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但再一看每次站在顾晚霖身边总是换了一张面孔的陌生人,脸立马就皱成了一小把。
  顾晚霖心里愧疚得不得了,但还是只能交代好一切,抱着两个心肝宝贝的狗头安抚一番,再交给自己每天从宠物服务app摇来的遛狗人。
  没办法,沈清逸病了,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带两只狗出门。
  顾晚霖病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沈清逸平时感冒连发烧都少有,严重到发热失声、全身无力,被迫在家睡了好几天,上一次恐怕还要追溯到小学的时候,
  她自己都觉得稀奇,擦着鼻涕嗡声嗡气地点评道:可见这个冬天的流感病毒确实厉害。
  顾晚霖有不同意见,她觉得主要怪自己,沈清逸前段时间太累了,又要照顾生病的她,还要赶着最后期限熬夜写稿,免疫力一下降就难免中招严重。
  流感病毒在这个两人两狗的小家庭里爆发,首当其冲倒下的确实是顾晚霖。送去急诊一拍片,肺部感染情况倒还好,不算危重症,医生判断不够收治入院的标准,建议回家休息,有紧急情况再送来。
  顾晚霖发热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一周,虽然肺部感染不严重,但多少影响呼吸功能,闲置许久的家用制氧机也不得已翻出来用上了。
  发热时神经痛发作更加频繁,纵然有植入电刺激的缓解,又加大止痛药的用量,顾晚霖总是难以入睡,睡着了也安稳不了几个小时。同样发作更频繁也更强烈的,还有痉挛。每次一通大发作结束,顾晚霖总觉得累得像是溺水挣扎了一番,近乎脱力。
  不过这些年的康复锻炼总不是白做的,身体复原速度比刚受伤时比快了许多,不再发热后虽然依旧乏力,但稳稳当当地坐上一段时间倒不成问题,她自己讨厌总是卧床,于是早早开始下床活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换沈清逸病了。
  沈清逸的症状自然不会像顾晚霖一般严重,一觉醒来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再试试自己的额头似乎烫得灼人,爬起床翻出止痛退烧药吃下,扭头对顾晚霖交代了一声,昏昏噩噩地继续蒙头睡觉。
  素来不会感冒发烧的人冷不丁发起了高烧,当然把顾晚霖吓得不轻。
  距离沈清逸早上吃退烧药已经过去两小时,应当已经起效了,倘若一直这样烧着的话,顾晚霖已经在想应当打给哪个朋友过来帮忙把沈清逸带去急诊诊所了。
  她划着轮椅来到床边,还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习惯,伸手摸上沈清逸的额头,想试探一下温度。
  看着自己放在爱人额上的手,手指不受控地蜷曲向手心,顾晚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别说冷热,如果不是靠视线的确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去了哪儿。
  连一丝触觉反馈都给不了,她的身体彻彻底底地背叛了她。
  或者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一试也行。
  她用视线测量了一番自己和床上躺着的沈清逸的距离:她够不着。现在能这样坐着,全依赖轮椅靠背的支持,但凡上半身前倾一个小小的角度,身体倒去哪儿就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了。
  幸好前段时间自己生病,药物、退热贴、额温枪这些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来并不麻烦。
  但顾晚霖看着额温枪再次陷入了沉思,额温枪有些重量,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两手掌根捧紧额温枪的同时按下测量按钮,更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把身体送到额温枪的测量距离内而不摔倒。
  她只能把沈清逸叫醒,把额温枪递给她,“乖,自己拿好测一下。”
  沈清逸半睡半醒,眯着眼睛看了看读表,“嗯。比早上我自己测的时候降了的。你别老坐在这,我睡一觉就没事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多喝水多减压。”
  顾晚霖垂下眼眸,“我知道的。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我。” 她递给沈清逸一片退热贴,“退热贴得换一个了,自己撕开换上好吗?”
  沈清逸倘若不是烧得有些迷迷糊糊,平时心细如发的她就会注意到顾晚霖递给她的退热贴包装上有几处牙印和明显撕得不够大的开口:顾晚霖已经试过了,但她自己撕不开。
  她还会注意到,顾晚霖垂下眼睛是为了躲避她的视线,因为眼泪正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眼中滑落,砸在顾晚霖放在自己腿上但又毫无知觉的手心里,溅起小小的泪花。
  顾晚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如此无能过了。
  再次醒来又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沈清逸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床前一动不动坐得像座望妻石的顾晚霖身上。
  精神头一好,活力也跟着回来了,她掀开被子靠着床头坐起来,摇头晃脑地批评起来,“好哇你,顾晚霖,让你别干坐着你又不听话,上午有没有好好多喝水多活动?你别想着骗我,过来,让我好好检查一下屁股坐红了没有。”
  说着就要去抱顾晚霖上床检查,结果却因为脚软闪了个趔趄,被顾晚霖结结实实地按回去,“烧刚退,你看这还虚着呢,别胡闹,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事。”
  沈清逸打量着顾晚霖,她看上去确实还好,只是头发还毛毛躁躁的,沈清逸心底一酸,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今早发着烧没法帮顾晚霖起床洗漱,大部分事情顾晚霖自己都能做,无非是用时久一点罢了,只是有些事情,譬如抓握梳子举过头顶给自己梳头,顾晚霖瘫痪的手指和三头肌怎么都无法配合。
  她再细细地看,似乎觉得顾晚霖的眼睛还有些肿,随口打趣道,“顾晚霖,你怎么眼睛肿了?哎呀发个烧而已不会死的,你这哭得有点早吧,还是你太爱我了,发个烧就把你心疼哭了。”
  顾晚霖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她操纵轮椅转圈背过身去,“睡了这么久也没吃东西,都过了饭点好久了。我煮了点粥,还有些小菜,我去给你拿上来,有没有胃口都多少吃点,等下吃药不好再空腹了。”
  自己睡觉的时候连饭做好了,沈清逸当然知道这对顾晚霖来并非易事,正感动得鼻子不塞了耳也不鸣了,哪能再心安理得地自己躺着,让顾晚霖给自己把热粥带上来,别不小心出了岔子再给她烫伤了。
  于是立即起身下床,接过顾晚霖的轮椅把手,“别麻烦了,哪就病得下不了床了,我也睡得浑身都酸,正好活动活动,我们一起下楼。”
  顾晚霖准备的餐食确实简单,却正中沈清逸的下怀。
  沈清逸这人着实好养活,生病时口味格外清淡,就只爱吃白粥配白煮蛋。
  白粥还用热在锅里保温,沈清逸把顾晚霖按在餐桌前,自己去给两人盛好了粥放在面前,看见顾晚霖正对着白煮蛋较劲,按着鸡蛋滚上一圈,外壳便碎了,一手按着鸡蛋固定,一手徒劳无功地用瘫软的手指蹭着蛋壳上的裂纹,怎么也剥不下来。
  看着沈清逸坐下,顾晚霖叹了口气,把鸡蛋推给她: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