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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民国之出金屋记 > 第140章
  “齐州啊。”苏令徽对阿春笑了笑,又收回了视线。
  此刻,在这一片深夜的寂静里,她终于有时间想想估计已经变成了一个炸药桶一样的苏宅。
  “人到底去哪了?”
  暴怒的苏大老爷在听风居的小院里,焦急的转来转去,几个心腹正在小院里翻箱倒柜,希望能找出小姐下落的蛛丝马迹。
  他的身旁站着面无表情的柳佩珊。
  “到底是什么时间不见的?”
  看着那摔碎在地上的青瓷茶具,高飞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书局的老板说大小姐今日就没有过去。”
  “令徽中午没回来,你也没差人找找吗?”苏大老爷那让人不寒而凛的目光又移向了一旁摇摇欲坠的苏大太太。
  “阿桃去看书,中午往往都是不回来的,何况她身边还有阿春……”柳佩珊拿着帕子遮住眼睛,哀哀地说道。
  只是望着那封被苏大老爷毫不留情的踩的地上的书信,柳佩珊垂下的眉眼中闪过了一丝痛惜。
  “佩珊,你真的不知道吗?”苏大老爷愤怒的又有些犹疑地看着妻子。
  “我怎么会知道?令徽的信中不是已经写了吗?”柳佩珊的眼中含着担忧的神情,被叶妈扶住的身体颤颤巍巍,看上去很是担心。
  “山高路远,前途未卜,家人勿念。”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眼中的泪水一滴滴的向下落着,那双纤细的手却攥的越发用力。
  “哼”苏大老爷冷笑一声,他不太相信柳佩珊的说辞,但也不相信她真的会放走女儿,毕竟。
  “外面局势那么紧张,她一个女孩子”
  苏大老爷的语气柔和了下去,恳切的望着太太。
  “太危险了。”
  然而面对他的苦口婆心,柳佩珊的眼泪虽然滚滚而下,一派担心模样,但始终坚持自己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
  派去打探的家人们,回来通报说两人登上了前往青省的火车。
  苏大老爷稍稍放下了心,赶快吩咐道“和线路上沿途的大站打电报,将令徽的照片送过去,请他们仔细甄别。”
  “发现之后,立即拦下,送回洛州。”
  只是很快他的心里又升起了烦躁,这样一来,影响就扩大了,到时候就算人追回来,周将军那里也不好交代。
  而且,若是苏令徽乖乖的只做这一班火车,还会有蛛丝马迹,若是再转上两趟车,便更难找到了,苏家的能量能辐射到整个豫省,但出了这里,便要打个折扣了。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看着那些被翻出来贴满福字的嫁妆,想起女儿和自己的几次争吵,想起早上女儿那故作乖巧的模样,忽然大声骂道。
  “良心狗肺”
  “不知所谓。”
  苏家的宅院灯火通明,一夜未眠。
  火车上的苏令徽晃晃悠悠的睡了两个时辰,便被下铺的声音吵醒了,她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阿春已经起来了,她打好了一瓶热水,拧了一块帕子递给苏令徽擦脸。
  “齐州到了。”外边走廊上的茶房大声的呼喊着,邦邦的敲着铜铃,提醒着火车上的旅客。
  “到了。”
  两人双双一怔,苏令徽刚要开口,阿春就说道。
  “我陪你坐到津市去,再回来。”
  自从苏令徽被迫退学回家后,便日日一对一地辅导她,阿春本就不笨,又很是心细好学,因此进步飞快。前不久她收到了齐州的一所农业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学习薄记专业,学制三年,包吃包住。
  “春姐”
  苏令徽忽然开口唤道,她坚持地看着阿春说道。
  “这次要听我的,你就在这一站下车。”
  “你已经陪我陪的够多了。”
  “再这样来回折腾,只能让我们彼此更加担心。”
  听见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阿春的嘴紧紧的抿了起来,只是不住地摇头。她用手指摩挲着皮箱深处缝着的名字,想到了那封被她好好的装在衣服最里层的录取通知书。
  “叶见春”
  这个名字是申报学校时苏令徽给她起的,她原先在家中并无姓
  名,家人只问她叫做“大妮”。
  苏令徽托人去给她补了一份户籍。
  “阿春”这个名字也是苏令徽给她起的,她是在十年前的春天来到了苏令徽的身边,就这样寸步不离地陪了她十年。
  见阿春久久不语,苏令徽拎起箱子大力的拉着叶见春的手和她一起走了下去,将她送到了站台上。
  “春姐”
  苏令徽不舍地看着她,然后从手包里取出了一卷钞票,费力的塞进了叶见春的口袋里。
  “我有工钱。”叶见春回过神来,拼命的推拒着,她之前就将存折上的几百块钱都取出来了,已足够这两年上学用了。
  “吴瑞琳姐姐说了,穷家富路。”苏令徽低声说道,执意将钱塞给了叶见春。
  “你不收下,我就会一直担心你。”
  看着苏令徽倔强的神情,叶见春有些无奈,也害怕站台上的其他人注意到这里,只好将钱收了起来。
  很快,火车响起催促的鸣笛声,两人依依不舍的看着彼此。
  苏令徽抿了抿嘴,努力的向叶见春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就要独自登上了列车。
  “姑娘,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啊。”
  看见苏令徽那孤零零的背影,叶见春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苏令徽,湿润的眼泪顺着她的脸滚烫的流进了苏令徽的脖颈里。
  一直烫到了苏令徽的心中。
  “姑娘,有任何事都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的。”叶见春喃喃道。
  “好的,放心吧,春姐。”
  听见这句话,苏令徽也不由得转身环抱住叶见春,她哽咽着,隔着眼泪模糊地看着叶见春说道。
  “你也是的,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
  不,我不会麻烦你的,叶见春在心中说道,看着已经开始催促的巡警,她留恋的放开自己环抱着姑娘的手,事无巨细的嘱咐道。
  “上车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下车要第一时间去找吴小姐……”
  姑娘以后要面对的风霜够多了,她只想帮她,却绝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忧心。
  “好的,我记住了。”苏令徽乖巧地听着叶见春的嘱托,抹掉了眼泪,登上了火车,她趴在火车的窗口上看着久久徘徊在站台上不愿意离去的叶见春。
  “春姐,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苏令徽在心中同样下定了决心。
  “你应该有属于自己光明璀璨的一生。”而不是一直事事以她为先,围着她转。
  直到叶见春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苏令徽才低落地收回了目光。
  同行的那两个女人下了车,另一个中年女人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跨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看见里面独自坐着一个小姑娘,不由得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
  苏令徽冲她笑了笑,看着那个小女孩好奇地躲在女人的身后,勾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之前在餐车上买的奶油面包,苏令徽便拿出手帕擦干净手,给小姑娘掰了一大块,托在手帕上递给她。
  “哎呦”那女人一下子高兴地笑了起来,她将行李往床铺上重重一扔,又用手捋捋头发。
  “还是你们小姑娘心眼好,一看你就是有礼的人家出来了……”她一边放行李,一边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苏令徽,苏令徽听的尴尬又耳热。
  最后,女人还自来熟的一把将那个小女孩塞进了苏令徽的怀里,捧着翻找出的茶缸子出去找茶房要热水去了。
  苏令徽照看了那小姑娘一会,小姑娘很是乖巧,一边吃着手中的面包,一边看着她咯咯地笑,苏令徽的心情不由得也好了一些。
  过了一会,女人又回来了,她将一壶热水和毛巾放下,开始一边收拾着杂七杂八堆满了铺位的东西,一边眼睛滴溜溜地好奇地打听着苏令徽。
  面对着女人过分的热情,苏令徽不愿意多说,只是礼貌又含糊的答道。
  “前面几站上来的。”
  “到外地上学去。”
  那女人听着苏令徽的说辞,眼睛从苏令徽的身上的衣服和行李上一一滑过,最后像是肯定了什么,她轻蔑一笑,一把将那个小女孩拉过来,小女孩惊得一踉跄。
  “哼,又是一个从家里跑出来的娇小姐。”
  “家里真是白养了你了,只顾得你自己。”
  看着苏令徽猛然睁大地眼睛,女人翻了个白眼,低头不屑地对身边懵懵懂懂的女儿说道。
  “娃儿,你可别学这种人,白眼狼,伤风败俗,不知检点。”
  讥讽的语气和刀子一样的话语措不及防的向苏令徽打来。
  “你真是狠心。”
  看着越来越焦躁的苏大老爷,听着那些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消息,叶妈一向挺直的背都不由得有些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