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似拿了一手好牌,实则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烂。
正在主仆二人转身要走之际,凤栖宫内突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宫女,两手抓着裙摆,满面焦急。
“夏,夏荷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又昏倒了。”
娘娘不喜欢很多人伺候,夏荷一眼就认出来是守门的海棠。
“快,快让人宣太医。”
海棠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焦急又惊慌。夏荷心中一紧,脸色大变,赶紧吩咐守门侍卫。
“还愣做什么,快去太医院宣太医。你,你去请皇上过来,快点去,立刻马上。”
“是。”
“是。”
守门的侍卫也慌了,有眼睛的都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感情,要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凤栖宫的人未必不会被牵连。
侍卫急急忙忙地跑开,夏荷气愤地一指还未离去的主仆两人。
“这下你们高兴了?还不赶紧走,晦气。”
说罢转身就跑,恨不得用上毕生的力气。
楚家果然都是扫把星,要不是听到芸贵妃来了,她这会儿还在娘娘身边伺候。
楚文芸平静眼中有了一丝波动,没说话,倒是把她身边的宫女气坏了。
“她什么意思嘛,简直欺人太甚。”
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身子本来就虚弱,怎么能怪到她家娘娘头上。
“走吧。”
转身之际,她嘴边浮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秦湛啊秦湛,赢了又怎么样,到最后,你也未必能两全不是吗。
这一次,秦湛比太医到的要快,太监话还未说完,御书房内已经没了皇上的身影。
顺子赶紧嘱咐好这边的事,急急忙忙的跟上。
——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话未出口泪先至,夏荷守在凤榻边,一下一下给皇后娘娘擦着脸上的冷汗。
“您再坚持一下,皇上和太医马上就到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能撑到现在,南童谣觉得上天已经厚待她了。
她已经改变了一切,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可是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身体好疼,从十多天前起,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咬,越来越明显,密密麻麻针扎一般的疼。
灵魂像是被剥离,将要消散在天地之间。
耳边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呼唤,很重要很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弦艰难的动了一下,意识一点点被从混沌中拽出,片刻的清明。
“皇后到底怎么样了?”
秦湛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在发颤,亦如他的手。
这些日子很忙,但他每日都会抽空来凤栖宫一趟,他会不安,明明一切顺利,可他就是会莫名的不安。
一直到今日,那份不安终于摆到了他面前,是他不愿承受的事情。
这次不一样,他用内力探查,南童谣的生机正在流逝。
事发紧急,几位太医也察觉到皇后娘娘这次昏倒和往日不一样,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明哲保身,张太医忙不迭去药箱里翻人参,就知道会出事,他特意带上的。
特制的匕首切片,来不及熬汤,也没办法熬汤,张太医让夏荷将切片的人参放进皇后娘娘嘴里含着,这才跪下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
这是他们太医院的失职,宫里主子每月都会诊平安脉,皇后娘娘最近心情不好,只说还是老样子,不让诊也不让去打扰皇上,他们就......
其他的太医也跪了下来,惶恐道。
“皇上,张太医说的没错,只是这怀了身孕,身子也不会突然差成这样啊。”
脉象虚弱,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感受不到脉搏跳动,这是人将死之兆。
秦湛瞳孔微震,有了身孕?不是让人准备了避子汤,怎么会有身孕?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该死,他真该死。
能从这种脉象中探出滑脉,足以说明几位太医算是医术高明。可是皇上不想知道他们的医术有多好,他要知道的是怎么医治,怎么能让人醒过来。
“既不是有孕所致,那该如何施救?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将皇后救回来,否则......”
喉咙干涩,否则什么他没继续说下去。
太医自当会尽心尽力,砍脑袋只是下命令之人的无能宣泄而已。
这是皇上继位之后的第一个皇嗣,大抵是所有官员百姓都期盼的,太医自然是想想方设法保下来,可是....以皇后娘娘如今的状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眼底一片惊惧和黯然,尽力一试吧。
第227章
太医院资质最高的老太医展开了装着银针的针包,施针前,他叩请皇上给药王山去消息,或许那位会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出山也不一定。
这也是从另一方面暗示皇上,救治的希望很渺茫。
医者讲究望闻问切,眼睛虽能看到病者的情况但摸不出病因,就是神医在世也办法下手。
皇后的情况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医治。
整整一天一夜,太医都守在凤栖宫内,皇上亦是。
直到破晓的那一刻,老太医疲惫的后退一步,眼睛都开始浑浊了。张太医和几位太医一直在打下手,见状赶忙上前将人扶住,齐齐下跪。
“皇上恕罪,臣已经将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一遍,臣才疏学浅,还请恕罪。”
太医一夜未合眼,秦湛也滴水未沾,他就站在床边,看着朱太医的动作。听到这个消息,他狠狠闭了闭眼,嘶哑着嗓子道。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皇上,臣封住皇后娘娘几个穴位,锁住了娘娘的一线生机,希望,希望能出现奇迹。”
大殿中静默了片刻,秦湛盯着床上如同睡着般的女子,声音无力。
“张太医留下,你们全都下去休息吧。”
“是。”
南童谣身上还有几根银针未取,秦湛坐到了床前,一言不发地坐着不敢动她。
他的视线停在她的小腹之处,又落到她苍白的脸上,没人看到他眼中的压抑和愧疚。
我们有孩子了,童谣。但你身子不好,朕并不欢喜他的到来。
对不起,朕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句话,但朕总觉得亏欠你太多,多到没法弥补。
朕还想听你的秘密,你说过,等到时机合适会告诉朕的。
是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那行,你睡,朕等着你醒过来亲口跟我说。
“皇上。”
门口冷不丁,传来顺子的犹犹豫豫地声音,张太医顺着声音看去,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皇,皇上,芸贵妃死了,自缢。”
芸贵妃早晚是要死的,皇上不会留着一条毒蛇,可死在这个时候当真是有些晦气。
也不得不说,楚文芸是懂得如何激怒皇上的,走到这一步,若说还有什么是皇上最在乎的,便是皇后娘娘。
顺子手里攥着一方血帕,是芸贵妃死前留下的,眼下他也不敢拿给皇上看呐。
远远站着,顺着的声音不大,也不知皇上听到了没有,总之并没有回头,甚至眼神都没动一下。
屋中静地人心慌,夏荷突见皇上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寒芒一闪,吓得她一声尖叫。
“皇上——”
殷红的血液落下,染红了龙袍一角。
下一秒,秦湛扔掉了匕首,将割破的手腕放进了南童谣的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她的嘴。
“皇上啊——”
张太医颤巍巍往前两步,龙体重要,不能这样啊。
夏荷捂住了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娘娘,您快醒过来吧,您再不醒,皇上就要疯了。
可惜,南童谣没有任何响应,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连吞咽都没有办法。
秦湛终于有了响应,他皱眉看向地上的匕首,喃喃道。
“或许,要用心头血。”
张太医听到了,吓得“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夏荷也是。
“皇上不可,龙体重要,您不可胡来啊。”
“皇上,娘娘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的。”
就在这时,门口蓦地再次响起通报的声音,这次的语调就大了许多。
“皇上,翎王爷来了。”
这一声,成功引起秦湛的反应,他转过身去,秦司翎和夏小悦已经迈着门坎进了屋。
“皇兄。”
“秦湛。”
两人皆风尘仆仆的,紧赶慢赶,进了京就直奔皇宫。
路上夏小悦眼皮子一直跳,果然是出事了。
顺子张了张嘴,想说哪里来的小丫头,怎可直呼皇上的名讳。
但见人是跟翎王一起的,皇上也没有呵斥的意思,又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没有阻拦,夏小悦上前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一阵日子不见,消瘦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