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非要牺牲性命才值得被人称颂,被人牢记,南童谣守住的是安陵的现今,夏小悦护住的是安陵的未来。
他和皇兄都欠她的,她不需要再让出什么。该让的,是他和皇兄。
屋门打开又轻轻合上,床上人呼吸均匀,睡得更沉了。
夏小悦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那只白狍子,碧春一早出去买菜,回来给顺手给她买了个圆滚滚的绣球,一人一狍正玩的开心时,秦司翎下朝回来了。
也不知一大早谁刺激到了他,就见他眼神沉沉地盯了她半天,手突然往后面一伸,拽出来条毛茸茸的黑尾巴。
在她和震惊且惊骇的目光下,他狡黠一笑。
“没想到吧,本王是只狐狸!啊哈哈哈哈......”
紧跟着,他人朝后一翻,衣袂飘飘,地上落下一套四爪蟒袍。那衣服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只老大的黑毛狐狸,叼起她的球转身就跑。
懵逼过后,夏小悦一声长吼,顿时怒从心中起,跟在狐狸后面满王府的追。
就觉得时间过的好快,追着追着天就黑了,追着追着天又亮了。
一人一狍累成狗,刚想停下来歇歇,那黑毛狐狸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声音尖细地骂了她一句‘二傻子’又转头继续跑。
给她气的,直接就从地上蹦跶了起来。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夏小悦这一个梦做的比她赶了这么多天路还累。
等她气喘吁吁,终于准备说服自己当二傻子的时候,却见黑毛狐狸蓦地停了下来,回头冲她诡异一笑,身影一闪,便钻进了一处屋中。
夏小悦不想去追狐狸,但在潜意识里,她觉得狐狸抢走的那个球对她很重要。
衡量再三,其实就是单方面说服了自己,不能停,跟上去。
门很高,没关紧,还露着一条缝隙。
夏小悦顺着缝隙往里钻,进去后就发现,秦司翎又套上了那身蟒袍,人模狗样的站在一个人身边。两手一抬,恭敬无比的将从她手里抢的球献给了对方。
屋中光线不大好,她靠近了才看清,那一身黄色龙袍,同样人模狗样的男人不是秦湛又是谁?
秦司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跟他说了什么,秦湛大喜过望,拿着球直奔床边。
铃铛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夏小悦猛地回了神,南童谣,床上躺着的人是南童谣。
她凑近了些,秦湛已将铃铛悬在南童谣上方,开始晃动了起来。
秦司翎蹙眉,抿着唇,两人好像完全看不到她似的,谁都没有往她这里看一眼。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顾不得去想那么多,夏小悦发现秦湛手中的铃铛里存在着某种不一样的气场,这是白天时她不曾看到过的。
里面漂浮着三股黯淡且混沌的光,很小,但她一眼就能分出那是三股独立的气场。
就像是,三道魂魄。
南童谣身上的银针还未拔去,秦湛摇晃铃铛的动作还在继续,从希冀到渴望,从激动到哀求,再到平静无波。
一个人的心境变化之快,也不过是铃声响的时间,只是,铃铛声起的那一刻,便未再停过。
秦湛如同木偶般晃动着手腕,这期间过了多久谁都不知,夏小悦看见他包扎好的手腕又渗出了鲜血,越来越多。
一半滴落在南童谣的胸口,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的死气沉沉。
秦司翎想打断他,却被他喝止,他用一种几乎祈求的眼神望他,不要阻止为兄。
有血渗入了铃铛中,丝丝缕缕的猩红色气体萦绕在他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里钻。
看着这一幕,夏小悦脑中灵光一闪,张嘴开始默念南童谣曾经念过的那段咒语。
她没听过完整版本,但此时此刻居然就这么念了出来。
随着咒语声起,铃铛突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厚重,空灵。
秦司翎和秦湛依然发现这种变化,那是除了此时的夏小悦,谁都看不到的气场。
咒语声渐急,那股气场的波动愈发强烈。
有什么被驱赶了出来,铃铛上慢慢亮起起一个繁复的图腾,两股混沌的气体焦急不安地围着铃铛转圈,却在图腾彻底亮起之时,不甘地钻进了南童谣的身体。
“叮——”一声急促且清脆的铃响,夏小悦只觉得眼前一黑,突然就感觉到她的脑子回来了,因为疼,太特么疼了。
跟数百针猛地扎进天灵盖一样,她想大喊一声,但有人比她先一步喊了出来。
铃铛碎了,就在秦湛的手里,数块碎片从他指缝间掉落,像是经历的数万载,落地便化为了粉尘。
一阵清风吹过,粉尘飞散,转眼一点痕迹全无。
耳边是秦湛绝望的低吼,来不及去他崩溃的脸,一个巨大的吸力袭来,拖拽夏小悦不知要往何处去。
意识昏沉之际,夏小悦恍惚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陌生又年幼的脸。
眉眼生极漂亮,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如同寒冬中的暖阳。
她就站在南童谣的床前,在回头之际,小小的身影无端消散。
只那一眼,却让夏小悦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第231章
夏小悦再醒过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这一觉睡得很沉,呆愣愣的坐起身,大脑有片刻的断片。
屋中灯火通明,床榻边守着个绿色宫装的小丫头,正是碧春。
见到她醒来后眼睛一亮,随即矮了矮身,转身就出去了。
“醒了醒了,王爷,夏姑娘醒了!”
夏小悦手无力的伸了伸,有些错愕。这么激动,她这是睡了多久?
抬手揉了揉脸,打量着周围环境,头脑逐渐清明,睡前梦中发生过的事情逐渐上头。
记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手里空空如也,铃铛不见了。
夏小悦看着空荡荡的手,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手忙脚乱的爬下床,顾不得穿鞋就开始床上床下一顿找。
没有,铃铛的确不见了。
她心一沉,坐在床边回想睡着时做的那个梦境,正好这时候,听到禀报的秦司翎匆匆过来了。
进门就看到她呆坐床前,目光直直的发着愣。
“小悦?”
听到动静,夏小悦慢慢抬眼。
男子身形修长,一身墨色锦衣,雪肤黑眸,气质清贵中带着抹冷肃。
看到她时,那双眸子骤然亮了亮,有担忧有惊喜还有一抹庆幸。
夏小悦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
骨指分明的大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声音轻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四目相对,夏小悦视线落到他滚动的喉间,突然就怒了,手先脑子一步就掐了上去。
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骗子,你骗人——你说不会拿铃铛的,你个死狐狸精,还不赶快给我现形?”
边骂还不解气晃了晃,试图能将他的狐狸尾巴给晃出来。
力气挺大,但对秦司翎来说无关大雅,心中稍定,看样子应该没事。
任由夏小悦掐到解气,他才叹了口气,将那双意图谋杀的手捉在手中,安抚。
“是我的错,本王是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任你打骂,我不还手。不过睡了三日,你这力道掐不死本王。御膳房一直备着饭菜,我差碧春去端了,先吃点东西,等恢复了力气再掐?”
夏小悦扭头哼了一声,心里有些吃惊,她居然睡了三天?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马上扭过来,气性不减。
“铃铛呢?”
说起这个,秦司翎眼神不自觉有些躲闪,夏小悦立马就明白,一把抽出手,瞪着眼睛道。
“真让你摇给坏了?”
“不要生气,听本王给你解释。”
秦司翎从床头拿起外衣给她披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觉好笑。
“铃铛确实碎了,不过,人已经恢复了生机”
“这么说皇后已经没事了?那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保住?”
夏小悦就知道,她果然不会无缘无故做那个梦。不由得想起梦境的最后,那个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孩子,没记错的话,那孩子的眉眼跟南童谣的眉眼有些相似。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秦司翎面上的表情有些莫名。
“孩子没事,大人也没事。只不过,人至今还未醒过来。”
还没醒过来?不可能啊,夏小悦眉头轻蹙。
“铃铛是不是碎成好多块,化成了粉末?”
“你怎么知道?”
夏小悦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太医呢,太医看了吗?太医怎么说,是不是银针还没拔的缘故?”
“银针已经拔; ,太医也轮番把了脉。不但如此,谷爷爷也出谷了,三个时辰前到的。以他的医术,目前也没查到任何原因。人就是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生机充裕,就是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