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心!”管事和侍从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云逍雅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和尚竟如此托大,敢硬闯她的鞭阵。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林殊的身影在那密集的鞭影中穿梭,如同游鱼入水,竟没有被任何一道鞭影抽中。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鞭影的缝隙之间,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
转瞬之间,她已穿过鞭阵,出现在云逍雅面前!
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云逍雅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然不及。
林殊伸出手,没有攻击,而是轻巧地扣住了她持鞭的手腕。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着,却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让她再也无法催动半分力道。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云逍雅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脸庞,那双本该邪气风流的桃花眼里,此刻清明如镜,映出她错愕的模样。
林殊松开手,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承让。”
那副宝相庄严、得道高僧的模样,配上佛渡这张脸,违和感简直冲破天际。
云逍雅呆呆地站了半晌,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灿烂如骄阳,驱散了她眉宇间所有的张扬与戾气。
“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她收回长鞭,走到林殊面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认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林殊正待开口,云逍雅却忽然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是不是还有要做的?”
林殊心中猛地一震。
她说什么?
云逍雅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与了然。她趁着拍肩的动作,飞快地将一枚冰凉的、丹药大小的珠子塞进了林殊的掌心。
那珠子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抚灵魂的力量。
同时,云逍雅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旁边佛渡的肩上,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珠子塞了过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且极具迷惑性,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少城主输了比试后,与两位“贵客”亲昵地勾肩搭背。
“这具身体,用着还习惯吗?大师姐?”云逍雅对着佛渡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佛渡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挑了挑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用林殊的声音慢悠悠道:“尚可。”
林殊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云逍雅,或者说,这个梦境的主人,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灵魂互换,这场比试,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将这能让灵魂归位的“药”交到他们手上。
【这姑娘,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药……】
林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逍雅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朗声道:“好了!既然我输了,就任凭你们处置!不过今天打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管家,带两位贵客去最好的客房歇息,好生招待!”
说罢,她潇洒地一挥手,转身便走,火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给林殊和佛渡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两人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待管家退下,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殊立刻摊开手掌,将那枚珠子递到佛渡面前。
“这是什么?”
佛渡捻起那枚珠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的脸上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笑之色,神情凝重。
“归魂珠。”他缓缓吐出三个字,“以梦境主人的心头血和一缕神魂为引,辅以凝神静气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服下此物,可以强制性地将错位的灵魂拉回原本的躯壳。”
他顿了顿,看向林殊,眼神复杂:“炼制此物,对梦境主人损耗极大。她这是在帮我们。”
林殊心中愈发困惑:“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她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的?”
佛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或许,从我们踏入这个梦境开始,她就在等我们了。”他将两枚归魂珠放在桌上,“她是这个梦境的主宰,只要她愿意,她能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那玉殒……”
“玉殒的所有小动作,恐怕也都在她的监视之下。她不动手,或许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许……是她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外援。”佛渡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飘忽,“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外援。”
而他们,就是那个外援。
林殊看着桌上那两枚小小的珠子,心情复杂。她们素不相识,对方却肯耗费心神为她们炼制归魂珠。这份恩情,不可谓不重。
“吃吧。”佛渡拿起其中一枚,递给林殊,“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早点换回来,我也好早点舒展筋骨。”
他用着林殊的身体,做了一个极其豪放的伸懒腰动作,看得林殊眼角直抽。
【别用我的脸做这么蠢的动作啊!】
林殊接过归魂珠,不再犹豫,与佛渡对视一眼,同时将珠子送入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醇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
林殊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无数的画面和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失重感,让她几欲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眩晕感终于缓缓退去。
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她动了动手指,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掌控感,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那一头顺滑的长发,心中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
“感觉如何,大师姐?”
对面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林殊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佛渡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身体,正倚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一身华贵的僧袍,领口微敞,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邪气与风流,还是那个熟悉的佛门败类。
不知为何,看着这张欠揍的脸,林殊竟觉得无比亲切。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天生剑骨中灵力流转的畅快感,让她舒服得想长啸一声。
“好极了。”她由衷地说道。
佛渡满意地点点头,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总算不用再端着那副死人脸了。”他抱怨道,“还是我自己的身体用着舒服。”
林殊:“……”
刚升起的那点亲切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懒得与他斗嘴,神色一正:“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逍雅帮了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救她。玉殒的仪式就在明晚,我们时间不多了。”
佛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归魂珠的力量,不仅让我们换回了身体,似乎也削弱了玉殒对这个梦境的掌控。我能感觉到,这个梦境的‘墙壁’变薄了。”
他指了指院落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魔气最重。如果我没猜错,玉殒的老巢就在那儿。”
林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处假山背后,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升腾,只是极为隐蔽,若非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发现。
“走。”林殊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长剑。
清亮的剑鸣声在房中响起,那柄陪伴了她百年的长剑,此刻握在手中,传来无比熟悉的亲切感。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两人身形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中。
他们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浓郁魔气笼罩的巨大地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周围,刻画着无数诡异扭曲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正源源不断地从地脉中抽取着力量。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林殊忍不住皱起了眉。
“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佛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地洞之中。
地洞深不见底,两人下坠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脚踏实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石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幽绿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诡异而阴森。溶洞中央,是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血色祭坛。祭坛之上,无数冤魂在哀嚎,浓郁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而在祭坛的正中心,一个透明的水晶棺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的面容,竟与云逍雅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病态的苍白与柔弱。正是温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