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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他对洛轩是如此,现在,对春生也是如此。
  上官云霄能感觉到周围鸦雀无声的寂静,但他还是忍不住固执的问:“乔盈,你不害怕吗?”
  是啊,怎么会有人不害怕呢?
  沈青鱼回眸看她。
  风雪灌入破庙,在呼呼作响的寒风里,白发与青色衣袂飞舞,蓝色的眼眸幽深而诡谲,像冰封千年的寒潭,底下沉睡着翻涌的疯魔。
  薛鹤汀手里的青霜剑颤得厉害,他死死的按住了青霜剑,对上官云霄莫名其妙抛出来的问题,激发了沈青鱼杀心这回事颇有微词。
  乔绵绵不久之前是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了沈青鱼的杀气,现在的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更是忍不住浑身颤抖,随时都会害怕的哭出声来。
  可是为什么?
  一向对她体贴的上官云霄,现在却是没有把她护在怀里?
  被万人瞩目的乔盈,脑子里还在消化短时间里大量冒出来的信息,迟钝得茫茫然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呆滞。
  沈青鱼动手杀洛轩的时候,她陷入了昏迷,所以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可怕和残忍。
  但现在不一样,她是如此清晰的看见了沈青鱼是如何简单的就能做到把一条人命湮灭。
  不知为何,上官云霄心中隐秘的生出来了一股欢喜。
  沈青鱼眉眼微压,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蓝眸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寒潭,藏着疯狂,藏着孤绝,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怕她转身逃跑的惶恐。
  可他向来不会以弱示人,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本能的,想要用自己最熟悉的手段防止她的逃离。
  “盈盈。”他扬起唇角,眉目弯弯,像是在笑,“你若是害怕的话,想要逃跑的话——”
  他话音未落,乔盈已经跑了。
  但她却是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跑进了他的怀里,抓紧了他的衣角。
  她也的确是在害怕,却是害怕的说道:“沈青鱼,你别死!”
  她不要他像故事的结局那样,被主角团封印,身体再次分崩离析,为了防止他复活,他的躯体被划分成好几份,再被送到天涯海角,埋进不同的角落。
  而那颗头颅被放进铁盒子里,扔进了火山口,日日夜夜睁着眼睛,在黑暗与高温里,被烧焦的气息包裹,不断的忍受着灼烧之痛。
  第147章
  沈青鱼时常都会对乔盈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好奇与疑惑。
  她那么弱,那么小,有时候看起来很摆烂,却也有自己的原则,有时候看起来强势,却又会被他成结时大着胆子对他拳打脚踢。
  她是那么的矛盾,无法用常理解释,却偏偏又是那么的可爱,让他总是忍不住心甘情愿的冒出狐耳与狐尾,只是为了讨她更多的喜欢。
  于是,沈青鱼察觉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她只需要像这样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唤他的名字,他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好想把寻不到的镜中花,水中月送给她,最好是把自己浑身上下都送给她,让她每天每夜抱着搂着,再哄骗着她把自己吃下去。
  如果是她的话,血液没关系,骨肉也没关系,哪怕是他的心脏也没有关系。
  他的一切,本就该是她的。
  风雪消弭于无形,那滔天的杀意也随之被消散,小小的破庙里,由炼狱回到了人间。
  白发少年忽的笑出声,颤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妻子脑后的长发,温柔的嗓音像是在哄山林里不听话的幼崽。
  “好了,好了,盈盈,别怕,我带你去山里摘野果子,去抓野鸡和掏鸟蛋,好不好?我不会死,也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
  他想,她许是又做噩梦了吧。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到底是有多爱他,才会日日担忧他会死亡,以至于夜里都要做噩梦,时常这样惊醒抱着他呢?
  乔盈在熟悉气息的包裹里,情绪渐渐平复,那种后怕还在,却也被他哄孩子的语气冲淡了不少。
  薛鹤汀手里的青霜剑渐渐的平息颤动,他暗地里松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沈青鱼要大开杀戒,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定能拦得住他。
  薛鹤汀知道上官云霄从家族那里继承了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封印恶妖的术法,若是沈青鱼没有寻回眼睛,始终是残缺之体,说不定上官云霄还真能成功封印沈青鱼。
  但沈青鱼寻回双眼,他妖身刹那间暴露的时候,天地间被沛然的妖气所霸占,那种压迫感会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惊惧。
  沈青鱼的实力本就非同一般,恢复完整的他更是深不可测,上官云霄就想牺牲自己封印沈青鱼,恐怕也做不到了。
  上官云霄迷茫的看着那对互相依赖的年轻夫妻,他们是人与妖,世人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在乔盈与沈青鱼的身上,全然看不到顾忌与隔阂。
  “云霄……云霄,你到底是怎么了?”乔绵绵小声的开口,泪眼朦胧,手足无措。
  上官云霄沉默不语。
  “求求你……”地上的春生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一张脸上满是鲜血,他却满怀希冀的朝着那人人惧怕的沈青鱼,卑微的祈求,“给我一点点的鲜血吧……”
  沈青鱼轻笑一声,抬起脚要踩碎春生的头颅之时,乔盈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沈青鱼,这是你弄出来的烂摊子。”
  沈青鱼眨眨眼,天真无邪。
  春生的身体忽然有了变化。
  他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皱纹,从眼角到下颌,从手背到颈侧,像是春风一夜褪尽,鲜活的皮肉正以一种违背天道的速度枯萎、干瘪,细密的纹路爬满整张尚且年少的脸,转瞬便被岁月刻满沧桑。
  眨眼之间,他苍老了几十岁,成了一个可怜的花甲老人。
  “师父!”
  薛鹤汀诧异的唤出声,不敢置信的上前,跪在地上扶起了老人。
  同一时间,破烂的帷幔终于不堪寒风的侵袭,掉落在地,另一边躺着的女人也暴露在众人眼前。
  与春生一样,年轻漂亮的女人以极快的速度苍老,直至最后,显现出了众人熟悉的老妇人模样。
  薛鹤汀面露震惊,“师……师娘……”
  这个老妇人,正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宋珍珠。
  而春生,则是那个疯了之后,屠尽宋家人的赵繁花。
  彼时,赵繁花由人人称颂的英雄变为杀人的疯子,在方寸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带着宋珍珠的尸体消失不见,薛鹤汀找寻多日也没有结果,是因为谁都想不到,赵繁花居然变成了年轻的模样。
  那一天,沈青鱼给了赵繁花一滴血,告诉他这世间还有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赵繁花把这滴血给宋珍珠服用,神奇的是,宋珍珠的身体恢复了年轻的模样,且冰冷的身体又有了温度,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这下子更是陷入了疯狂。
  不少妖魔闻到了血的味道,想来抢夺宋珍珠的身体,赵繁花也是在对抗这些妖魔时受了伤,即使伤痕累累,他也不肯放开宋珍珠的身体,宋珍珠伤口的血液与他的伤口相融合,他再睁眼,自己的模样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可是他浑浑噩噩,或许有过短暂的清醒,但更多的时候是不清醒的,他依旧抱着宋珍珠的身体唤着穆云舒的名字,只以为自己与穆云舒成了亲,再生儿育女的过着幸福的日子。
  可是“穆云舒”永远都在“沉睡”,他必须让她醒过来。
  云岭城黄金树的传说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与贺飞合作,他帮贺飞救女儿,而云岭城的黄金树是他需要的东西,但黄金树被毁了,恰恰在这个时候,他得知了沈家十年前灭门的故事。
  沈青鱼的血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他不能放弃最后这点希望。
  由此,就有了他绑架乔绵绵一事。
  移魂一事,需要媒介。
  弄到乔绵绵的头发很容易,要弄到乔盈的头发却不容易,还多亏了有贺飞绑了乔盈,把乔盈扔到城主府那一出,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弄到乔盈的头发。
  起初赵繁花只是想沈青鱼的手段非同一般,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借着乔绵绵与乔盈换魂一事要挟沈青鱼为自己做事,直到后来他得知了沈青鱼是比黄金树更加稀有的珍宝,他才改了主意。
  赵繁花奄奄一息的看着沈青鱼,“是你说的世间有死而复生的方法……我只差最后一步了,就这最后一步,只要有了你,云舒就能醒过来了……”
  乔盈面无表情的看着沈青鱼。
  沈青鱼略微不自在的偏过脸,躲避着乔盈的目光。
  当初一时恶趣味的引诱护卫人间正道的大英雄堕魔,只觉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又哪里想到,最后这个回旋镖打回来,让乔盈今时今日步入了险境?
  如今他成了亲,有了妻子,有了家,看来这种恶趣味,今后还是得收敛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