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铮在原地站了会,却也没有去拿里面的东西。
他只是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楼上,恍惚间终于想起..自己昨天提早回来时,似乎的确看见赵之禾从他的那辆小破车里钻下来——
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
过了许久,拖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又慢慢飘回了客厅,电视的声音又再次被调小了些。
*
卧室。
这段时间军部忙的不可开交,赵之禾在经历了周青野两轮试探性的盘问之后,才被人将信将疑地放了出来。
被放出来的赵之禾照常上班,照常帮助处理易笙事件后的烂摊子。
周青野有好几次想要发难,都被周射和易铮拦了下来,周射找了个机会就将外面的一些散活给了他,降低了他在周老爷子面前凑的频率。
赵之禾也的确没什么心情去看他的冷脸,直到今天上午,周青野突然将他叫去了办公室,竟是像以前一样笑呵呵地和他说笑。
“最近事多了些,大家都得忙着,等过段时间,老头子给你们都放个假...”
说完,周青野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临走前甚至还问了他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他可以给他们批条子,让他们去公费旅游。
话里话外都是一切如前的意味,赵之禾甚至敏锐的发现周青野看上去居然还有点愧疚的意思,而愧疚的对象显然是指向自己。
可赵之禾看着那张慈蔼的脸,却莫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而等他从办公室出来遇到周青野的助理时,才突然意识到那份古怪到底从何而来...
“明助理,你今天没去医院吗?”
自从宋澜玉住院后,医院便被紧密的看管了起来。
周青野的人更没日没夜地守在那,蚊子都没放进去一只。
可赵之禾问完这句话,却见向来好脾气的助理面色有些怪,对方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随意转移了话题就和他道了别。
这点微不可察的变化一直像雾似的盘旋在赵之禾的心头,直到今天上午得知宋澜玉那里的探视禁令被取消,军部的人也全部撤走之后,那丝疑惑便又汹涌地跳了出来。
他找机会查了楼道的监控,却发现前天唯一进出过周青野办公室的人却是个熟人。
是林煜晟。
...
这都是些什么事...
他坐在椅子上开了听可乐,望着窗外的雪,莫名想起了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
“应该是可以探望了吧..不过人还没醒,我听同事说是伤到了脑袋..没,比那位好多了,那位估计一辈子都得住在病床上了。”
“宋..咳咳..应该就是大脑里的淤血比较严重,还没消,在观察期,只不过我看周将军今天脸色很差,从头到尾都没提..不像之前那么热络,我们这几位部长都没敢拎着东西上门去看...”
蹲在树上的那只麻雀一口啄走了挂着的干枣,底下便响起了小孩的惊呼声。
“妈妈..小鸟..小鸟吃了枣子,好大的枣子..”
大人和孩子的声音揉成了一个面团,隔着厚厚的雪层含混地飘了进来。
赵之禾刚要挪开视线,却冷不丁看到了桌边一张早就被自己忽略了的信封。
那是宋澜玉前不久给他的,说是让他军演后拆。
可军演闹出那么多事之后,赵之禾便一直在忙,早就把这个东西抛到了脑后。
他又喝了口可乐,刚要将东西扔到垃圾筒里,却不知为何还是停住了动作。
信封对着窗外的光照了照,不怎么透光,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挺厚的。
总不能是给他包的红包吧?
想到这,赵之禾因为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这个想法笑了下。
面对未知的东西打开就知道了,不打开永远不知道藏在背后的是什么东西,这是他一向的准则。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像是春蚕在细细的啃食着桑叶,直到里面的东西全都扑簌簌落在了棕褐色的木桌上——
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简单到甚至根本没必要用一个信封来装。
一个联系方式,四本可以通向任何地方的护照。
一张没有数额却签好了字的支票,还有一张和签名字迹如出一辙的便签。
“联系这个号码,他会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中间絮絮叨叨了一些细节,和建议他去的地方,直到最后,握笔的人另起了一行。
“之禾,我希望你爱我,也祝愿你自由。”
落笔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名字:宋澜玉。
*
易铮坐在沙发上望着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的人没出声,只是用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像是提醒着对方自己的存在。
“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
“我能一起去吗?”
说完,易铮又扭过了头,装作不在意地补了一句。
“不行就算..”
“行。”
赵之禾戴好了围巾,将脸从围巾里探出头朝沙发上坐着的人觑了眼,便矮身穿好了鞋子。
“走吧,去穿衣服了,少爷。”
他出门后不久,车库里就传来了车辆发动的声音。
易铮刚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就见不远处的房间门口站着一道瘦弱的身影。
苏雁琬似是被汽车发动的声音引了出来,正探着头看着下面的方向。
易铮一直不理解赵之禾住在赵家的目的是什么,直到他跟着人回来时看到了有些神经质的苏雁琬。
赵之禾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带着赵之媛回了家,连带着爱闹腾的赵之焕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安分了不少,苏雁琬的状态也慢慢好了些。
易铮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懦弱又偏心的女人,而苏雁琬也恰好比较怕他。
两人的视线相接,苏雁琬缩了缩,下意识想钻回屋子里,易铮却是率先开了口。
“我们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
苏雁琬受宠若惊地呆了下,怔怔地点了点头,她朝易铮道了声谢,刚要缩回去,就见走了一半的人冷不丁朝他看了过来。
易铮的嘴似是张了张,看样子是想要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张了一半的嘴又合上了,甚至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便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
“你妈这个性子真是...”
赵之禾闻眼撇头朝他看了一眼,易铮就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话也不说了,只随手拆了个奶酪棒,喂到了自己嘴里。
*
车子往医院方向开的时候,易铮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可令赵之禾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没有闹出什么要抢方向盘或者跳车的蠢事,直到他上了楼还一直默不吭声地跟在他后面。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赵之禾扭头望了眼贴在自己身后的人,舒坦着张了张口。
易铮定下脚步没动,眼神在赵之禾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脸色像是一青一红在来回打架。
最后他还是冷哼了一声,径直转了身,眼不见心不静似的。
“在外面等你,你早点出来。”
赵之禾握着把手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刚要按下把手,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
宋澜玉醒了。
为他开门的人是宋澜玉的助理,见他进来便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等赵之禾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宋澜玉却也恰好转头看了过来。
坐在床上的人瘦了很多,原本总是乌黑发亮的发丝经过长久的昏迷,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
他的手指上还夹着心率检测的仪器,正滴滴响着。
在看清进门的人时,宋澜玉的表情似是停滞了一秒,随后便变成了一个自然的笑。
他说。
“之禾,欢迎回来。”
这是宋澜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每次赵之禾从学校的实验室回到那间带着温黄色光晕的小屋时,都能听到这句话。
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赵之禾还是能想起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不习惯,我们家不怎么说这个。”
“这样啊,那...”
“欢迎回家,之禾。”
那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不过是在宋澜玉的嘴里。
*
联邦今年的夏天一反常态的清爽,气象部第一次宣告长久的环境治理似乎终于见了成效。
梅季到来的时间会推迟一个月,而持续的时间也会有效缩短。
所以,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过于晴朗的夏季。
宋澜玉将签好字的最后一堆文件推到了一边,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助理。
“比赛开始了吗?”
助理将东西放到了一旁的小车上,朝他递过去一个平板,笑了笑。
“应该还有五分钟。”
宋澜玉点了点头接过了平板,随口和对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