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封寻烨，重返人世期间，若有差池，你可能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维系。你，真的想好了？”
封寻烨没有任何迟疑，斩钉截铁道：“我知道，什么时候降‘罚’？”
他心中早有盘算，他与栗梓已成结契，那是比任何冥婚契约都更深的羁绊。只要栗梓在人间安然终老，便是他在地府迎娶之时。有他的“契”在，栗梓的离世将不再有痛苦，而他亦会陪他走完此生。
“明日正午，阳光普照之际。”
又要等一天，封寻烨耐心都快没了：“承受‘罚’之后我可以立刻离开吧？”
判官睃他一眼：“若你执意，也无不可。”
“那就行。”封寻烨归心似箭，尚且不知天高地厚。
只要能走，他片刻都不想多留，他想见栗梓，想到灵魂都在灼痛。
若非这该死的的地府铁律，他在咽气后的第二天，就该冲破一切阻碍回到栗梓身边。为了绕过规则，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凝练鬼气，才构建了那个能联通两界的app，将它植入栗梓的手机。
封寻烨光是想想这些事，周身的鬼气都不安分地翻涌着，像要找人打架。
过去一个多月，隔着屏幕看着栗梓因思念而憔悴，因噩梦而惊惶，他却只能以虚拟形象，用被限制的言语笨拙安慰，那种憋闷和心疼，几乎要将他的鬼体都撕裂。
好在，一切即将结束。
只是……想到自己将最终获取“亲密值”的关键，偷换成了“结契”，甚至在“交换信物”任务里短暂窃取了更多控制权，封寻烨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阎王会不会因此迁怒栗梓？
半晌，封寻烨冷笑一声，忽又松弛下来，他要真这样小气，他就真把阎王殿掀了。
在手机里“偷窥”的日日夜夜，他看得分明，栗梓根本没有从他的死亡中走出来。
那个曾经爱笑、会窝在他怀里撒娇的人，变得沉默、易惊，眼底总是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可他不敢透露太多，怕吓到栗梓，也怕被app自身的规则反制，那规则阴险得很，连他想多说几句关键，都需要用特定的“密语”触发。
他设定的密语就是“老婆”，所以在前期亲密值不够用的时候，他叫老婆叫得最多，他知道栗梓喜欢听，而他也喜欢这样喊。
后期亲密值涨到足够高，他也打了那么多预防针，栗梓……应该不会太害怕他是鬼吧？
封寻烨将所有细节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明日，只待明日！
降“罚”本就是为了惩戒地府众鬼犯错的手段，封寻烨这种开先河，要爬回人间找老婆的行为，更是触犯大忌。
所以别的鬼一般都是小惩大诫，就一道，他这就翻了十倍。
地府的降罚台有特制阳光，到惩罚的时刻，封寻烨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对着判官道：“直接开始。”
他想去见栗梓了。
“请——降‘罚’。”随着判官一声口令，森然的鬼气骤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哗啦啦缠绕而上，将封寻烨双臂高高吊起。
封寻烨临危不惧地站在上面，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白色光球。
第一道“罚”毫无征兆地落下，锁链哗然作响。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如同有亿万根钢针穿刺灵魂。
仅仅十秒，封寻烨喉头一甜，一口泛着黑气的魂血便喷了出来。
随后就是第二道、第三道……每承受一道，封寻烨的鬼体塑型就要扭曲一分，到第八道时，他瞳孔都快涣散，禁锢住他的无形锁链，一时之间居然成了托举之物，保证他能够站立。
钻心的痛，比他出意外死亡还要剧烈百倍，一个念头也冒出来：这副样子……他好像确实需要养一养再去人间，不然被栗梓看见，又得心疼了。
第九道“罚”落下来，蚀骨的痛觉传达，封寻烨还有心思想，他灵魂都被烧焦了吧，本来就是鬼，现在更没气了。
“栗梓……老婆。”
后面每降一道，休息时间都会拉长，这最后一道，给他休整的时间更长，于是封寻烨将对栗梓的思念喊出了口，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回血丹。
最后一道“罚”在头顶凝聚，封寻烨的鬼体都被劈得伤痕累累，黑血也在嘴边留下了痕迹，映着他的苦难。
他疲惫地抬眼望去，视线却被一道悄然闯入的、不该存在于地府的身影攫住。
他是不是……痛出幻觉了？居然在这里看见了老婆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眼瞳瞬间挣大，意识到不对劲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熟悉的容貌深刻地滑进他眼睛里。
栗梓就站在不远处，外貌和他记忆里的美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美并不锐利，而是浸润着一种江南烟水气，冷白皮，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眉眼也生得极为好看，与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同勾勒出无辜而温柔的弧度。
栗梓也彻底看清了高台上的情形，封寻烨鬼体残破，黑血蜿蜒。巨大的惊骇之后，滔天的愤怒和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他嘴唇翕动，貌似想喊什么。
直到第十道“罚”势如破竹般袭来。
栗梓抬头，看见了这道即将攻击封寻烨的光，他惊愕地出声：“封寻烨！！！”
丝毫没有停顿地朝人跑去，速度竟比“罚”都还快。在它落下之前，栗梓已经扑到封寻烨身前，悍然地张开双臂，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他竟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妄图挡住这恐怖的一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能落到身上。
他喘着粗气睁眼，看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封寻烨，突然拥有爆发力，将那制住他的黑气打散了，正眼神冰冷、面色难看地盯着他身后。
栗梓随着那些飘散的雾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封寻烨身上的黑气像盾牌一样抵挡住了离他不到三厘米的“罚”。
随后他右手一掀，操控着黑气，把“罚”扔到后面的山上，另一只手则伸出去，轻柔地将栗梓拖进怀里，紧紧地揽着栗梓的腰。
这是第一次，拥抱封寻烨，他没有消失，什么都没有影响他们，栗梓贪恋地环着他的脊背，不愿意放开一分一毫。
逞完能，封寻烨强撑的气势瞬间萎靡，所有力量都被抽空。但他仍然固执地、不甘心地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栗梓的唇。
他想加深这个吻，想将他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其中，然而唇瓣刚要厮磨，眩晕便彻底吞噬了他。
他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栗梓单薄的肩头，陷入一片黑暗中。
栗梓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慌忙紧紧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这昏迷不醒的状况又让他心慌意乱，栗梓环顾完全陌生的四周，强自镇定，试图将封寻烨挪到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飘然而至。
飘来的？栗梓警惕地盯着对方看，眼睛里没有惧怕，反而带着好奇，抱着封寻烨的手也越来越紧，生怕他再受到伤害。
等判官轻盈地落至降罚台，想查看封寻烨的情况时，看见的就是相拥的一人一鬼。
而等闻见栗梓身上的生魂味，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脸都抽搐了：“……”
生魂入鬼界，真是天大的篓子。封寻烨究竟是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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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爽好爽，写的我爽死了，你俩真几把好嗑啊，如此浓烈的爱意。
99999999999999999999……（此处省略一万个
烨：不够，我要无穷尽个
梓：嗯，我给你
第6章 轮回契
封寻烨捅的篓子惊动了阎王，在他昏迷期间，栗梓就正式以生魂状态见了阎王。
阎王坐在高台之上，本体的压迫感是很强的，态度却还算和蔼，和他闲聊了许多，栗梓从他口中亲自知晓了封寻烨留在地府的原因，是他执念过深，入不了转世。
栗梓便明白了，封寻烨的执念是他。他放不下栗梓，如同栗梓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仍旧是爱意渐深。
阎王的话不疾不徐地转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自他来我地府，已有四百多个日夜，力量日趋强大，执念也一天比一天深，在我鬼界，想要重回人间的鬼必须要付出代价，这初始代价你也看见了。”
栗梓看不清阎王的真容，只觉得他话里的“初始”俩字颇有深意。
果然，他继续道：“代价不止这些，作为鬼魂，他若执意闯入人间，即便去的通道打开了，他也要承受万般痛苦才能留在你身边，你……”
栗梓打断他，非常肯定地问道：“我可以代他承受吗？”
本想问他是何感想，借机让他劝封寻烨不要再逆天而行，放弃去人间的阎王：“……”
难怪这俩能是伴侣，真是一样的疯子。
他只能实话实话：“我会给他开特权，让他不受此限。”
“哦。”栗梓反应平平地回应，似乎并不好奇他这样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