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颂锦知道虞绥把他们的关系对能说的人都说了,然而原本他还想着稍微避让一点小孩子,免得虞一鸣接受不了。
但现在看来,虞一鸣接受度好像还算良好?
“那个,”时颂锦望着少年把所有东西依次摆好的背影,试探道,“一鸣,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虞一鸣动作十分麻利,显然自己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做家务,听到声音抽空回了个头对着时颂锦露出两排牙齿:“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过分直白的回答让时颂锦愣了一下:“他告诉你了?”
虞一鸣嘿嘿笑着一挠头:“那倒没有,我猜的。”随即他神色认真地补充,“不过时哥,你们能在一起我很高兴,真的。”
时颂锦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看到少年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捏紧了手上装着蔬菜的袋子拎去厨房。
走到一半,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虞一鸣顿了顿,转过身,热烈又阳光地笑起来:
“因为现在我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心头微震,那双依然青涩的双眼仿佛无数道璀璨天光从长空投下,时颂锦坐在原地,被安静又温柔地笼罩其中。
他没想到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分量,也担心自己做不好一个类似家长的角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透过余光却突然在这个充斥着许多新物件的新家里找到了某种力量,少顷他用力点了点头,也朝着虞一鸣绽放出笑容:“嗯!”
下午一点。
虞一鸣约了同学出门打篮球,收拾好餐桌后就忙不迭在玄关处拿上篮球包俯身换鞋:“时哥,我出去玩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回来做饭!”
“好,注意安全。”时颂锦探身朝着门口道:“我跟你爸不用准备饭菜,你自己吃就好了,我给你打点零花钱,请朋友在外面吃饭也行,看你喜欢。”
几秒后“您已到账一万元”的提示音在背包里突兀响起,少年高挑挺拔的侧影一顿,整个在鞋柜旁边呆了一分钟。
在理财节俭的教育理念下,虞绥从小到大都不在必需品之外给虞一鸣很多零花钱,免得少年在还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年纪,潜意识里觉得钱是可以随便挥霍的东西。
于是零花钱从不超过三位数的虞一鸣第一次见到这种庞大的数字,瞳孔震颤着盯着手机转账记录,磕磕巴巴地话都说不连贯:“这这……这钱,我爸肯定要说…说我……”
“没事,男孩子在外面得有点零花钱。”
时颂锦大半个身子都从客厅倾出来,笑吟吟地看向门口的虞一鸣,又指了指自己:“要是被你爸发现了就直接说是我给你的,他不会说什么。”
应该是不敢说什么吧,我爸恨不得把你的每一句话都抄录成圣旨天天跪接。
虞一鸣暗自吐槽完后看着那闪闪发光的转账记录,沉默半秒,心说:吾皇万岁万万岁。
看着虞一鸣走远,时颂锦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他回卧室换了一身浅色的毛衣和羽绒服,细致整理好发丝,最后盯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眼眶有些酸痛。
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
阳光落在眼睫上,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几秒钟后,时颂锦神色淡然地拿起手机走向门外。
他很明白是谁要找他,也很明白找他是为了什么。
八年前,他初出茅庐,惴惴不安,在异国他乡随波逐流,没有底气和自信,也没办法知晓以后的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未来广渺的蓝图里,他能清晰看到道路中央他和虞绥并肩的背影,不再模糊,不再若隐若现、细若游丝。
因此他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再不会后退一步。
第71章 你配不上他
市中心闹市区的洋楼一向是网红或者摄影师们喜欢的取景地,就算是周五下午一点半,在洋楼外街道上拍照的人也能成一条风景线。
时颂锦路过的时候帮两对来旅游的小情侣在墙外拍了几张照片,又在洋楼外木质大门旁边等了好一会,看新婚夫妻拍婚纱照或者网红录vlog。
冬天很少有这样好的阳光,时颂锦靠在墙根眯起眼睛仰着脸晒了会太阳,墙上青绿藤蔓如瀑,阳光透过枝桠间隙在墙上投下星点光影。
看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他这才走上前抱歉地让他们停一会,给那个陌生手机号发了一条信息。
两分钟后木质大门缓缓拉开,内侧站着一个头发半白但穿着讲究发丝整齐的老者。
时颂锦颔首道谢,刚抬头,目光一顿,不确定道:“……房东爷叔?”
赵锡安气质儒雅温和,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时先生,老太太在等您。”
时颂锦跨入大门:“您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呐呐道:“所以一开始……”
赵锡安笑而不语。
最后一块缺损的碎片终于拼上,时颂锦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紧接着回忆起许多细枝末节的东西,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他想着要离虞绥远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过。
嗯……
原来虞绥还有这种事情瞒着我啊。
微妙地平衡了一点,原来他也做过这种事,那就算是扯平了。
不过等回去还是要小发雷霆一下,时颂锦心里暗自决定,谁让虞绥的错处那么难抓!
洋楼原本是民国时期就存在的私人公馆,在虞绥爷爷开创瑞承之后一大家子一直住在这里,一直到虞绥爷爷过世,父母接手瑞承搬到他处,这里才变成了老太太的住所。
老太太一辈子做过的事情太多,从小到大都是高门大户的大小姐,嫁人了帮助丈夫将公司做大做强,又教育儿子成为行业翘楚,自然认为一切事情都应该在她掌握之中。
时颂锦不止第一次觉得虞绥跟他很像,至少他也曾经面对过类似这样的长辈。
寂静的院中光影斑驳,三层楼房矗立在中央,鹅卵石外立面洁净精致,外侧花园遍布金桂梧桐,几尾红鲤在池塘里漫游。
真正的闹中取静,能想象到多年前这里灯火通明的盛况。
赵锡安在前面带路走上楼梯停在二楼客厅门外,微微躬身:“请。”
时颂锦朝他颔首道谢,暗自吸了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客厅装饰很有上个世纪奢靡繁华的气息,时颂锦在墙上看到了几年前无意间刷到的拍卖会上的压轴字画。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时颂锦。”
时颂锦朝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妇人低了低头,他知道虞绥并不喜欢这里,也没有打算跟面前这人多聊什么,于是开门见山:“您今天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满头白发,身形却一直保持着年轻时的状态,根本看不出七八十的年纪,尤其一双眼锐利犹如鹰隼,从镜片后望过来,似笑非笑道:“倒是没有迟到,坐吧。老赵,上茶。”
时颂锦看了一眼门外,坐在距离老太太最远的地方,脸上笑容得体毫无异状,袖口里指尖慢慢掐进汗湿微冷的掌心。
虽然自己外婆也是类似的强势性格,他并不害怕,但很难不紧张。
时颂锦勉强压下紊乱的呼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安静等待老太太发难。
老太太慢条斯理地上下打量他,片刻后才说:“看你的样子,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做什么,对吧?”
“是。”时颂锦定了定神,坦然应了,目光直视着老太太,“但这件事在八年前发生过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太太脸上毫无厉色,甚至还对着时颂锦温和地笑了笑,像是看着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当年都能想通的事情,怎么现在就想不通了呢?”
“小绥现在还年轻,跟你玩玩也可以,但最终他还是要顾及瑞承,顾及虞家,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儿结婚生子,你说呢,孩子?”
时颂锦的家庭并不会给孩子上太多价值和压力,在爸妈住进京平四合院之后,甚至外界的声音他都不曾听到太多,时岳平和林清晓总是让他聚焦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他一切都有爸妈兜底。
但上高中后他曾见过许多只把孩子当作商品或者利好的理财产品,就像孩子的出生只是为了某种曾经出现过或者未曾出现过的辉煌和利益。
所以哪怕没有参与过虞绥的童年,也能想象老太太当家的那段时间里虞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时颂锦未曾躲避那利剑一样的目光,他只感觉到一种很深的,跟虞绥相同的无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虞绥他,不是与利益挂钩的商品,更不是某种功利心滋生的附属品,他就是他自己,他明白要走哪条路,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会无条件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