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去之前去见见其他人吧。”裴晟翊换了个话题，他眼睛里含着笑意，话音刚落启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
瞿放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郝悦文和陈墨。
郝悦文还是以前风风火火的性子，她比从前更加自信张扬，而陈墨则比以前更加成熟。
瞿放差不多六年没见过他们了，在见到他们的瞬间，高三时那些和他们一起插科打诨的日子一股脑的浮现在在眼前。
时间久到瞿放差点忘记那些时光。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把我们删了以后再也没出现过！”郝悦文气势汹汹，她对于被瞿放单方面删掉这件事在乎了很多年，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朋友一场，这个小城里藏不住秘密，瞿放的母亲去世他把房子卖掉，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可没有人知道瞿放去了哪里，他离开后就像消失了一般。
“小悦一直很担心你，她怕你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陈墨见她激动地样子，赶紧倒了杯茶水给她消消气。
“你把房子卖掉以后，也没说你要去哪，裴晟翊那个时候来找我们，我们连你在哪都不知道。”陈墨叹息着帮郝悦文解释。
“抱歉……”瞿放有点不好意思，当时跟裴晟翊分手后，他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裴晟翊是找不到他，却让其他人一直担心他。
裴晟翊在桌下握住他的手，“那个时候确实比较混乱，让你们担心了。”
“那你们现在和好了？”郝悦文皱着眉故作生气的样子望着瞿放。
瞿放慎重地点头。
“那就好。”郝悦文眼眶红了。
这顿午饭吃了快三个小时，瞿放跟郝悦文讲了讲他这几年的生活以及经历，知道他这几年虽然孤单却很充实，郝悦文心里放心了。
眼前的女孩和陈墨在去年结婚了，想通知他来参加婚礼，却不知道怎么联系，最终成了遗憾。
瞿放只能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幸福美满。
带着惆怅的心情，瞿放开车跟裴晟翊去了庄雪父母家。
这栋老旧没有电梯的小楼，是他曾经的梦魇。他那时既害怕又怀着罪孽感，每次来都要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他们拎着不少东西爬上楼去，今天庄雪还在外地上班没回来，两位老人不会出门，于是瞿放敲敲门，很快庄雪的母亲透过老旧的纱帘看到是他们，连忙把他们让进去。
庄父气色好了不少，他现在卧床的时间比较多，偶尔在其他人帮扶下能下床走走，但活动范围受限也没法下楼逛逛。
瞿放和裴晟翊没有久留的打算，本身就是像过去那样来看看二老。
面对瞿放他们多少还有些别扭，对此瞿放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这才是人之常情。
他们面对裴晟翊反而更自在些，瞿放见状起身在小房子转了一圈，这套房子不大，是个拥挤的小三室。在最小的卧室里，瞿放看到了庄雪姐姐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那女孩被永远的定格在十几岁的青春年纪，她笑容很美相貌跟庄雪十分相似。
遗像前面放着一个小黑匣子，那是家人留做纪念的骨灰。
瞿放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向她忏悔，这些年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他只能像个苦修者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忏悔，他不从奢望被庄家原谅，被永远恨着才是他父亲的罪有应得。
这次能给庄家帮上忙，瞿放心里的枷锁变得没那么沉重，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偿还。
他已经没有家了，但庄雪不行。庄家遇到他父亲是无妄之灾，瞿放亲眼见证着一个家庭的凋敝，他恨父亲也恨自己。
庄家二老跟裴晟翊聊了会，要留他们吃饭，被瞿放礼貌拒绝了。裴晟翊自然也不会留，于是在庄家父母复杂的眼神中，瞿放第一次能体面的踏出这扇门。
第51章 欢迎回家
从庄家老房子出来，瞿放松了口气。
冬日天黑得早，晚上降温了，瞿放望着天际仅剩的一点夕阳微光拉紧了外套衣领。
“你今天开一天车了，回b市又要开2小时呢，你歇会吧。”瞿放说着要去拉主驾驶的门，裴晟翊手疾眼快把他拦住。
“我们今天不回去。”裴晟翊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那我们今天住哪？”瞿放有些不解，“你订好酒店了？”
裴晟翊没有回答他推着瞿放进了副驾，自己启动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
瞿放茫然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渐渐地脸色有些苍白。
眼前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这座小城就算几年过去改变也不大，他记得下一个路段叫什么，也记得街边老旧小店里在售卖的品类。
瞿放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直到裴晟翊的车停在他记忆里的位置，他望着这座生活区里平凡无奇的五层小楼，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在母亲去世后，他为了还债把这套房子卖掉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应届大学生，他没有能力守住自己最后那点留念。
“这是什么意思？”瞿放侧头望着裴晟翊，声音颤抖着问道。
裴晟翊将车子熄火，他握住瞿放有些发凉的指尖，温柔的声音却带着无比坚定，“我们回家。”
瞿放犹豫片刻，这时天空已经暗下来，楼上有老人探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的车子。慢慢这座楼有灯光亮起，昏黄的光线从小小的窗户里透出来。
下车时，瞿放甚至听到了有人在家起锅烧油的噼里啪啦声，空气中弥漫着生活的气息。
那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背着书包拿着考满分的试卷雀跃地踏上回家的台阶，迎接他的是母亲温柔的微笑和父亲的夸赞。
他拾级而上。老房子的楼梯悬空，踏出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与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欣喜和期待回家的迫切感。
重新回到这里，瞿放心里只剩缅怀过去的惆怅，身后裴晟翊跟着他一路沉默，不想打扰他。
直到停在记忆中的家门前，当初斑驳的纱窗铁门已经焕然一新变成现代化的智能门锁，瞿放才缓过神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家了。
他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望着裴晟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裴晟翊目光深沉，在瞿放诧异的目光中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门，随着一声滴答声，门开了。
上前一步，裴晟翊把他揽进怀里，伏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轻声道，“我们回家啦。”
瞿放被推着进了门，下一秒客厅的灯亮了，白炽灯光落下来，打亮这间小屋子。
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换了模样，所有家具家电的位置跟记忆中一致，瞿放甚至可以闭着眼睛绕过放在地上的小椅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有些不敢置信地踏进客厅，看得出这房子经常被人打扫，却没有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
“我……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已经把房子卖掉了。”瞿放有些艰难地说出完整的句子，他清楚记得自己把房子卖给了一对年轻带孩子的小夫妻，那时候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自己心里却空空荡荡。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没有家了。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瞿放声音颤抖。
“大概两年前，我把房子买回来了。”裴晟翊神情有些无奈，他解释道，“这房子太老了，我想办法跟上一家人做了置换。拿到房子以后，我让装修公司重新装修了一遍。阿姨在世时，用过的那些家具家电已经被上一家人全部换新，我只能按记忆里的样子把新家具还原它们的位置。”
裴晟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了一圈，他背对着瞿放，“我每年来看阿姨的时候，晚上会来这里住一晚。我想也许能在阿姨祭日前后或者清明节的时候见到你，但你从来没出现过。”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瞿放胸腔里疯狂生长，几乎让他忘了怎么呼吸。瞿放拼命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心口依然能感受到压抑着的沉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瞿放身体不自觉颤抖，声音很低但他知道裴晟翊一定听得到。
裴晟翊站在灯光下望着他，眸子里溢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买回它，不是为了绑住你，更不是想要求你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阿姨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这里面全是你对‘家’的记忆。”裴晟翊露出一个笑容，却显得十分苦涩，“这里本就是属于你，应该回到你手里。瞿放，这里是你的家，是你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瞿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着眼前的裴晟翊想说点什么，可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试图找到一丝安抚。
“瞿放。”裴晟翊目光沉沉，“以后你有家有爱人，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