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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穿越重生 >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75节
  刘荃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换上一副恭谨无波的模样,走回殿内,垂首立在顺元帝身侧。
  江子威正在宫中巡逻,不多时便赶至养心殿,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刘荃自觉退至门外,轻轻合上殿门。
  殿内,顺元帝语气近乎冷漠:“朕命你,即刻点齐精锐心腹,驰赴清平山。”
  “诛杀温琢。”
  江子威愕然抬首,不敢置信。
  当年他亲赴绵州传旨,与温琢有过一面之缘,深知那人是为国为民的良臣,此刻骤然听闻这道旨意,不可谓不震惊。
  顺元帝不给他消化的时间:“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分风声,他身边的护卫近侍,亦可一个不留,事后做成山匪截杀的模样,朕……全他一个身后清名。”
  江子威喉间发紧,眼神颤动,艰难低下头,拱手:“臣,遵旨!”
  身为皇家禁军,他们生来便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只知听命,不问对错。
  “为保你日后无虞,朕赐你一道密旨。”顺元帝取过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亲手递到他手中。
  江子威双手高举过顶,神色肃然:“臣定不辱使命!”
  领旨之后,江子威退出养心殿,刚要快步下阶,刘荃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面前。
  江子威一愣:“公公?”
  刘荃微微一笑,刚要开口提点,余光却瞥见遵义门外,沈徵身着九龙纹朝服,直奔养心殿而来。
  刘荃脸色瞬间惨白。
  按时间推算,那报信的小太监此刻刚到东宫,太子绝无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这只能是两人走岔了,沈徵根本没有接到消息!
  “公公?” 江子威面露诧异。
  刘荃眼睁睁看着沈徵越走越近,踏上台阶,转瞬便要到身前,可江子威就在身侧,他全无理由拦下太子,吐露实情。
  “公公,臣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江子威不卑不亢地拱手退开,快步消失在宫阶之下。
  沈徵刚入殿门,便开口问道:“父皇在祭礼上要儿臣此刻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顺元帝笑了笑,语气平和:“你我父子久未独处,今日叫你来,陪朕下一局棋。”
  刘荃立在门外,怅然长叹。
  莫非,这便是天意?
  当年的覆辙,要在今日重蹈一遍吗?
  沈徵撩袍落座于顺元帝对面,余光下意识向外一瞥,才收回目光,笑道:“儿臣近来政务繁忙,棋艺久未精进,恐怕不是父皇对手。”
  顺元帝一甩衣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棋子:“我儿不必谦虚,你那蒙门棋法,朕至今都捉摸不透。”
  沈徵不动声色,只得陪顺元帝落下一子。
  不知为何,自踏入养心殿起,他便觉气氛异样,可一切又看似如常,全无破绽,想来许是自己连日操劳,精神紧绷过了头。
  他随口问道:“父皇方才传禁卫军校尉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顺元帝答得极为自然:“自然是为秋猎事宜。”
  这语气坦荡得理所应当,沈徵便不再多问。
  秋猎本就兴师动众,牵扯礼部、兵部、内务府、光禄寺、銮仪卫、御马监、禁卫军等十数个衙门,皇帝另有安排,本也寻常。
  刘荃垂着眼,默默上前为二人添茶。
  轮到给沈徵斟茶时,他手腕猛地一颤,两滴热茶溅在案上,他慌忙用袖角擦净,显得不似往常平静。
  沈徵余光瞥见,注意力却又被顺元帝落子的声响拉回。
  他需全神贯注,才能掩盖自己根本不通蒙门技法的事实。
  所幸平日常与温琢手谈,他的棋艺早已精进不少,一时竟与顺元帝杀得难分难解。
  时光一点点流逝,暮色渐合,殿内温度低了下来。
  沈徵险胜一局,眼见明瓦上的天光暗下不少,心头莫名躁郁。
  他收了棋子,起身道:“父皇,天色不早,您身体欠安,早些歇息吧。”
  顺元帝眼也未抬,淡淡道:“不急,朕今日心绪甚好,你再陪朕多下两盘。”
  沈徵一皱眉,终于觉出了异样,他下意识看向刘荃,未等对方抬眼,便听顺元帝道:“看他做什么,此番朕先落子。”
  顺元帝已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沈徵只得重新落座,拈起黑子。
  刘荃闭了闭眼,满心悲凉。
  就在此时,门外小太监急声通传:“陛下,良贵妃娘娘求见!”
  沈徵指尖一顿,立刻转头望去。
  顺元帝眯起眼:“她来做什么?”
  门外一阵骚动,小太监急声阻拦:“娘娘,娘娘,陛下正与殿下对弈,容奴才通传一声!”
  “让开!”
  君慕兰性子泼辣果决,根本容不得拖延,她挥手甩开拦路的内侍,敷衍地敲了敲殿门,“陛下,臣妾寻太子有要事,劳烦陛下让太子出来一见!”
  沈徵腾地起身,眉头紧蹙。
  顺元帝缓缓转头沉沉看向刘荃,静默片刻,才冷声对门外道:“太子正陪朕弈棋,有何事改日再议,贵妃回宫去吧。”
  君慕兰心一横,直接推开殿门,一双英目望向顺元帝:“陛下,臣妾父亲忽然旧疾发作,想见徵儿一面,事出紧急,还望陛下恕臣妾无礼!”
  沈徵与母亲目光相撞,瞬间便读懂了她眼底的警示和焦灼。
  他当即转身向顺元帝行礼:“父皇,祖父生病,儿臣心急如焚,只得改日再陪父皇弈棋。”
  说罢便要随君慕兰离去。
  “放肆!”
  顺元帝猛地低吼,脸色阴沉得可怖,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朕看今日,谁敢踏出此门半步!来人,封门!”
  殿外禁卫军甲胄泠泠,顷刻便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隔绝了所有出路。
  沈徵缓缓转身,目光冷冽地扫过森严的禁卫军,最终定格在顺元帝身上:“父皇将儿臣困在此处,刻意拖延,究竟是瞒了什么?”
  顺元帝阖目不语,端坐榻上,形同木雕。
  君慕兰瞥了刘荃一眼,她本不愿牵连人,可事到如今,陛下想必也已心知肚明。
  她一字一顿:“温掌院,危。”
  短短四字,如万钧惊雷,将沈徵精准击中。
  他浑身血液凝固,瞳孔剧烈收缩,骨节攥得咯吱作响。
  滔天的恐惧将他吞噬了,他甚至来不及分神去想父皇为何要下此毒手。
  他一言不发,用赤红的眼深深看了顺元帝一眼,转身便要冲出门去。
  “你敢!”顺元帝骤然睁眼,厉声呵斥。
  沈徵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顺元帝抵着剧痛的胸口,愤声斥责:“你以为你们的事瞒得很好吗!朕可以不计较他辅佐你,在夺嫡途中做下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他绝不能以此要挟储君,妄图将来摄政干政!”
  沈徵的声音冷得掺冰带刃:“既然父皇这么说,必是信了沈瞋的话,看来儿臣这个太子,无论立下多少功绩,终究逃不过父皇的猜忌。”
  “你敢说你问心无愧?瞧瞧你此刻焦急暴怒的模样!”顺元帝猛捶桌案,棋子震得滚落一地。
  沈徵缓缓转头,余光里的顺元帝苍老又狠戾,他索性挑明:“他从未要挟我,更未妄图摄政,是我倾心于他,非他不可,这么说,父皇满意了?”
  “逆孽!”
  “难道父皇历经宸妃之死,也能毫无负担地骂出这种话吗!” 沈徵分毫不让。
  “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顺元帝神色骤变,竟自榻上站起,看向刘荃,“是你——”
  刘荃慌忙跪倒在地,含泪叩首:“便将奴婢千刀万剐,奴婢也绝不敢将陛下的私事泄露半分啊!”
  沈徵望向禁卫军森严把守的殿门,讥诮道:“并非刘荃。父皇自己心虚,不敢让任何人过问林英娘敕书一事,难道以为旁人就猜不透吗?”
  顺元帝身子开始颤抖,死死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仿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喉咙发哑,声音悲怆:“你既然知晓,便该明白,今日这般安排,是朕对你最大的怜悯!”
  “所有罪孽由朕来背!所有恨意由朕来担!你尽可毫无愧疚、毫无顾虑地登上皇位,不必像朕这般,日日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顺元帝说完,身形一晃,勉力扶着案几才站稳,刘荃刚要上前搀扶,便被他一把甩开。
  当年,康贞帝直白地告知他应星落的命运,他无力反抗,只能背起全部罪孽,眼睁睁看着那把大火烧起来。
  他的父皇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他,帝王无情,社稷为重。
  那样刻骨噬心的痛苦,他不愿沈徵再尝一遍,所以他决意悄无声息地除去温琢,等死讯传来,沈徵只需接受现实,轻装上阵,做一个无牵无挂的千古帝王。
  可他一片慈父之心,偏偏被人搅了局。
  沈徵悲声斥道:“可笑!冤杀一人,竟也能找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何时江山社稷、大乾存亡,竟要系在一个手无寸铁之人身上了!”
  “你身为帝王,耽于男色,违逆伦常,如何向祖宗礼法交代!如何向大乾律例交代!历朝历代因此罹难蒙冤者,他们的怨愤,你承担得起吗!你身为天家子嗣,竟敢破例妄为,天下悠悠众口必会将你淹没!你又将列祖列宗置于何地?你是对的,他们便都错了吗!你怎敢如此大胆!”
  顺元帝尖锐嘶吼,此刻他早已不是自己,恍惚间竟化作了当年那个令他生畏的父皇,他的灵魂重归那日的养心殿,与父皇并肩而立,要一同驯服这个离经叛道的‘自己’。
  按照他一生的轨迹,此刻的‘自己’应该失魂落魄,跌跪在地,痛哭流涕,俯首认命。
  而他,便会像当年先帝那样,冷漠地看着这个痛彻心扉的‘自己’,直到其哭断肝肠,屈服于天命。
  这座名为皇权的大山,沉重无边,从无出路,世世代代,终会将每一位帝王碾成无情之人。
  可沈徵,偏偏没有如他当年一般崩溃屈服。
  沈徵只是冷嗤一声,便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他抬手按住为首禁卫军的佩刀,目光凌厉,威不可测,字字冷肃:“让开!”
  顺元帝惊怒交加,厉声狂喊:“太子!”
  沈徵再未回头,只抬眼扫遍殿前禁卫军:“我看,谁敢拦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