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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综合其它 > 假面波莱罗 > 第103章
  “我爱你,沈唯。”
  说完上面这些话,男人停顿了一瞬,目光直直朝着镜头的这一端看过来,眼神中仿佛带了无数无法言说的情绪,有伤感,有无奈,有不舍,最后都化为了一个淡淡的笑。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触摸什么,最后轻轻地放下了。
  沈唯下意识往前倾身,伸手想去抓他的手,然而不等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一片数字视像,蓝白的光点已经消散了。客厅重回一片昏暗寂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唯慢慢弓下身,把脸埋进了掌心,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沉闷的呜咽。
  第98章 尾声
  新纪265年9月,联邦驻北境外交大使沈唯在五年任期满之后,向碧翠丝总统提出了卸任辞职。碧翠丝总统虽然挽留,但是沈唯态度坚决,将相关事务交接给继任者之后,径直回了老家卫城。
  彼时沈鹤音已经不再担任卫城的执政官,而是正式进入了联邦政府的内阁。伊森·维特经过开颅手术之后并没有好转,现在已经转入了专门的康养医院。
  沈唯并没有在卫城住太久,他租船出了一趟海,在原来卫星港外的近海海域待了一天,回来之后就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他没有告诉沈鹤音准确的目的地,只是说有一段时间没拿画笔了,想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
  这几年姐弟俩聚少离多,沈鹤音知道他心里装着人装着事,但也知道有些事是劝不了的,只得由着他去了。
  沈唯先回了一趟赫尔索美术学院。当年因为骤起的战火,他最后的毕业作业一直没能提交,这次重新回来,大概他也成了赫尔索美术学院建校以来第一个延毕五年还能提交毕业作品的学生。
  他原来的教授已经在战争期间去世了,所以他提交的毕业作品最后是由系主任直接评分的,等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年的2月末。
  学院在春季学期开学的第一周为他特别举办了一个毕业典礼,同时在油画系的连廊为他举办了一个特别的个人画展。下面的学弟学妹也由此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学长,不单是他特殊的经历身份,更多是因为他的作品。
  就像系主任做出的评价:沈唯的画作里包含一种深沉的情感,每一幅不同的画作都能看出他与自然、与土地之间特殊的连接。虽然他不是北境人,但是他笔下的北境风光体现出了北境最本真的风貌。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沈唯并没有在学校多做停留,而是驱车直接去了涅拉平原北部。
  3月初的涅拉平原已经结束了极夜期,每天白昼的时长慢慢延长到了5、6个小时,斯万纳河沿岸也开始逐渐出现解封的迹象。
  这一路比七年前他和安德烈一起过来的时候好走了许多,他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河口村。
  进村的那条路上,两侧的白桦树枝头依旧挂着藤草编织的灯笼,一切都没有变,让人恍然觉得七年的时间只是一场大梦。
  他没见到图克,直接去了娜塔莎的旅馆。
  女主人刚好在吧台后准备晚餐,听到有人推门的动静抬头看过来,愣了一秒之后马上认出了来人:“沈先生?!”
  沈唯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娜塔莎,好久不见。”
  娜塔莎满眼的惊喜,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迎出来:“今年极夜节的时候大家还说起您呢!您看,您当年为我们画的那幅画现在还挂在这里!”
  沈唯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只见七年前自己画的那幅画就挂在楼梯旁边的墙壁上,与旅店的氛围倒显得出奇地契合。
  “您什么时候到的?安德烈先生呢?这次可以多玩几天了吧?”娜塔莎往他身后看了看。
  沈唯摇了摇头:“刚到,我一个人来的。这次嘛……应该是可以多待几天,刚好入春了,我想看看白桦河春天的雾凇。”
  娜塔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但是没有多问,伸手接过沈唯的行李包:“想住多久都没问题,这几天刚好也是看雾凇的好时节!我帮您把行李拿到二楼吧,三个房间都是空着的,您想挑一挑视角吗?”
  沈唯仍旧微微笑着:“不用了,就住上一次我们住的那间就好。”
  娜塔莎应了一声:“行,您现在一楼坐一坐,图克这两天也在村子里,我去请他过来一起吃晚饭,知道您来,他一定高兴坏了!”
  ——结果这一天的晚饭果然变成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会。不仅图克,村长和村里几个主持极夜节仪式的长辈也来了,还有娜塔莎的丈夫和她的两个孩子。
  吃吃喝喝加上聊天,时间过得飞快,等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后半夜,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村长和图克已经靠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睡着了。
  娜塔莎和丈夫把两个孩子抱回卧室睡觉,等她再折返回来准备收拾碗碟和酒杯的时候,只见沈唯仍旧坐在原处,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酒杯,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神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不由自主放轻了一些脚步:“沈先生,您怎么还没去休息?”
  沈唯抬头,认出她之后摇了摇头,指指一旁的椅子:“睡不着,再喝一杯吗?”
  娜塔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了声谢,抿了一口,带着些试探看向沈唯:“这一趟过来……总感觉您很累。”
  沈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自嘲道:“确实是累了,也老了。”
  娜塔莎摇头:“按您的年纪,正当壮年。”
  沈唯有些出神:“壮年……时间过得太快了。”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开口:“安德烈先生……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唯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年您和安德烈先生一起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您和他点的祈福灯是那一年的碗灯里亮的时间最长的。他没跟您一起过来……应该是他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娜塔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
  沈唯唇角扯了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娜塔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再多问,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唯摇了摇头,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你刚才说祈福灯?他也点了一盏?”
  娜塔莎点头:“是。不过不是当天,我记得图克说好像是第二天一早,其实仪式差不多都结束了,他专门来找图克,重新去点了一盏灯。”
  沈唯眼神猛地闪了闪,他的手在桌上握紧了一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沉默。
  就在娜塔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他有点突兀地抬头:“看雾凇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也好找,其实在河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没多久就天亮了,黎明的时候风景最美。”
  沈唯点了点头,推开椅子站起来。
  娜塔莎看向他,犹豫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您……”
  沈唯朝她笑笑 ,摆手:“没事,我的外套厚,也刚好在村子里走走,散散身上的酒气。”
  娜塔莎眼神闪烁了片刻,最后没有再多说,只是起身从门后取下一件披风:“您带上这个吧,我们的护林员进林场巡视的时候都穿这种熊皮缝制的斗篷,更防风保暖。”
  沈唯也没推辞,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冬末春初的河口村虽然气温仍旧很低,但是因为不是风季,基本不会起太大的风雪,出门的时候沈唯并没有觉得太冷。
  他能感觉到娜塔莎一直站在房子门口目送自己,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接着转身朝村子近郊的河边走去。
  河口村在白桦河边专门建了一个观景台,大概为了挡风,在台子靠近水边的那一侧还搭了一个简单的小亭子。从娜塔莎的旅馆到那里确实不远,只不过中间弯弯绕绕,穿过了好几条村子里的小巷,沈唯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慢慢褪去了。
  亭子里摞了两条长长的原木当做歇脚的椅子,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对岸的那一片树林。
  这一带河边都是白桦林,树叶早在入冬之前就落光了,然而随着冬季的暴风雪,北风从西北方的山脉一路呼啸而下,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在树枝梢头,最后形成了一片形态各异的冰晶树林。
  沈唯没等多久,东方天际就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他运气不错,从天色来看,这天应该是个晴天。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原本黛青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灰蓝,透着一股隐约的粉。接着便有金橙的光芒从山脉之后映出来,远处连绵的山峦被勾勒出了一道逶迤的长线。
  眼看着朝阳一点一点从山脉之后跃起,阳光越过山峦落到了河对岸,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一片冰晶丛林上,瞬间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
  冰晶层层叠叠,阳光就在树枝间跳跃舞动,仿佛一群轻盈的精灵,足尖所过之处落下一串串变幻的光斑,几乎让人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