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年沉默了,他十分清楚:对林小姐而言,这只不过是个找寻记忆的游戏,这批找不到,就换一批人。但对玩家而言,真是赌上了生命。他们没有再来一次的奢侈,所以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去尝试。不试一把,就只有等死。
林小姐毕竟还是个孩子,她用手托着快要掉的脑袋,对纪裴的话一知半解:什么游戏,什么生命?我只想找到爸爸而已。她思索片刻:“没问题。”
话音刚落,小黑屋的门就打开了。姚友儿抱着楚七,一起从门里摔了出来,两人均已昏迷。
林小姐粗暴地扔出头颅,砸到楚七的肚子上。楚七痛得醒了过来,“清年哥哥,我还没死?”
严清年扶楚七到一旁的椅子上:“楚七,你听我说。”
……
“我明白了,这个游戏的关键词就是,记忆。”小黑屋让人直面内心深处的执着,林小姐让这么多人进小黑屋,都是为了探寻每个人的记忆,从中找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她像大海捞针一样,在找记忆。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你的技能。”
楚七从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重要,她很高兴能帮上忙。但兴奋之余,她有点害怕:“清年哥哥,我……我的技能不太熟练,万一失败了,会不会……”
“会不会死在里面?”严清年也有这个担心,但是,“我一定不会让他死。”
纪裴听闻,嘴角绽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我不会死的。”
楚七自然知道眼前这两人有多厉害,他们说的事,一定能办成。而且,纪裴的话仿佛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胸口没那么闷了,“清年哥哥,我准备好了。”
【“愚蠢的人类,你们都是我的纸片人”技能说明:命运掌握在执笔者手中】
【使用该技能,你可以给本场游戏中的任意一人添加任意一条设定。ps:一场游戏只能使用一次。】
【别挣扎了,你的命运,由我执笔。】
【玩家技能:
愚蠢的人类,你们都是我的纸片人 1/1 on】
随着楚七的改写,纪裴觉得自己整颗脑袋都轻飘飘的,好像掉进了巨大的棉花糖里。渐渐的,洁白的棉花糖沾上了颜色,黄色、橙色、绿色、蓝色……细细密密地爬满每一条缝隙中,就像是记忆在找寻安置自己的地方。
纪裴从棉花糖的梦醒来时,天色已暗,身边只有严清年和林小姐:“其他人呢?”
“楚七累倒了。没人知道你会昏迷多久,其他人也都回房间了。”林小姐耐心解答,紧接着急促道,“成功了吗?”
“得试试才知道。”
“没问题。”林小姐一挥手,小黑屋的门就打开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幽静、冷清,察觉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纪裴调整呼吸,仔细搜寻记忆中有关后山的部分。
巨大的棉花糖再次包裹住了他,重力消失了,满眼都是颜色,晃得人分不清方向。纪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被狠狠扔到了一条缝隙中。等到再次睁眼,他已身处林家老宅。
但奇怪的是,那里空无一人。难道楚七的技能出错了?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柱!
第45章 林小姐的闺房秘事
慌乱在此时没有任何作用,必须冷静下来。纪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林家老宅的后山脚下。他曾听林小姐说过,后山是林先生的私人领地,平日里并无骇人的猛兽,只偶尔见得野兔、松鼠与鹿的身影。
如今的后山显然已经破败了,连宅邸也已面目全非。后山孤零零地盘踞在原地,山脚下加装了一圈铁丝网,锈迹斑斑,仿佛看一眼都要被破伤风缠上。山脚原本的入口处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猩红的颜料写着“禁止入内”。看久了,笔画仿佛会像蛆虫般开始蠕动。
这里荒草丛生,昔日的野兔、松鼠估计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些嗜好阴湿的“怪家伙”。它们潜藏在腐烂的树丛与瘴气中,耐心等待着。每当有活物经过,便会化作一道致命的阴影疾射而出,用淬毒的尖牙精准刺入猎物的脖颈。不过瞬息,猎物便在麻痹中瘫软,葬身蛇肚。
纪裴灵活地避开铁丝网,一只脚踏进后山时,耳边传来了对话声。
“囡囡,今天爸爸带你上山,好不好?”是林先生的声音。
“爸爸,山上有小兔子吗?”
“山上什么都有。”林先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宠溺地笑道。
“好呀好呀,我要上山。爸爸,快带我去吧。”林小姐看着不过7、8岁模样,小女孩声音娇娇软软的,很是可爱。
说完这段话,父女俩的身影就渐渐消失了。
难道是我的动作触发了这里的场景?纪裴在心里盘算着,继续往前走。
他慢慢地朝山上走去,一路上都很安静,耳边只能听到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渐渐的,风声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纪裴走得满头大汗。山顶却像长了脚似的,总是跟攀登者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地吊人胃口。
纪裴心想,再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赶紧找到另一处触发点。
刚才的对话中提到了兔子,这一定是个重要线索。野兔胆小多疑,也因此因循守旧。为确保逃命时的速度和路线熟悉,它们会反复使用几条固定的路径。时间一长,这些路径上的草被踩平、土壤被踏实,便会形成光滑裸露的‘兔径’。一个有经验的猎人,能在林地里一眼认出这些路。
纪裴仔细留意两边的灌木丛,果然看到了细微的啃噬痕迹,他拨开灌木,一条狭窄、光滑的兔径出现在了眼前。
“瞧这儿。”林先生的声音果然出现了。
嗓音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愉悦,招手唤女儿靠近,“野兔这东西,总爱走老路。日复一日,便踏出这条专属于它的路。”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被踩实的泥土,语调渐沉,“囡囡,你要记住,习惯是顶可怕的东西。惯性让人懒惰,最终……会让人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得意,“不过反过来说,你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布置一个‘听话’的世界。这就是pua。”言毕,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看到林小姐懵懂的眼神又兀自摇头失笑,“囡囡听不懂才好,听不懂,才最是可爱。”
谈话间,一个简易却致命的陷阱已在他指间成型。他压低嗓音,那声音因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好了,现在就只等……兔儿落网了。”
纪裴见这场景,无端感到一阵恶寒,他说不清缘由,但直觉告诉他,这位林先生,绝不像外表那样单纯无害。
林先生看着女儿,眼底不见情绪,深不可测。突然,他一掌敲晕林小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并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接着独自一人继续往山上走。
纪裴赶紧跟上,直觉告诉他,真相就在眼前。
谁知刚走几步,林先生突然停下,转换方向朝更深、更暗的地方走去。
纪裴暗道不好,难道跟踪被发现了?不管了,先上去瞧瞧。
“林先生,又带女儿来打猎啊,真是好兴致。”
“别废话,有.屁.快放。”
“哟,要是让大家知道林氏家族的林先生,私底下竟然是这幅嘴脸,不知会怎么样?我可是很好奇。”
纪裴记得,当初构建林小姐的游戏时,她曾细细描述过自己印象里的父亲。大家都说,林先生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乐善好施,谁来到林宅门口都能讨口饭吃。林小姐从小没有母亲,所以林先生总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更是把唯一的宝贝捧成了掌上明珠。
林小姐被保护得极好,也是心地善良的人,看见蝴蝶伤了翅膀都会掉下眼泪。
林先生是个商人,很忙,经常出远门。他为了缓解女儿的焦虑情绪,每次离开前都会跟女儿玩捉迷藏:“只要你把宅子里的小纸条都找到了,我就会回来。”纸条上是各种小动物,都是林先生亲手画的。
林小姐说,我最喜欢小动物了。最开心的时光,就是爸爸带我上山打猎。山上很安静,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而且,山上有很多野兔,猎到了,爸爸就会做宫保野兔这道菜。兔子肉又香又嫩,我怎么也吃不腻。
“闭嘴。今晚就要开船了,这批货有多少了?”林先生好似完全没动摇,只说自己想说的。
一说到正事,对方也正色道:“我们前段时间动作太大,现在各地都管得严,那些臭婊子和鸡崽子都很少单独出门了。林哥,反正最近内战,要不你再开放老宅,救济一批人吧。兄弟们好从里面挑一些……”
内战爆发后,各地都闹饥荒。饿啊,存粮吃光了,再不闹就没命了……在那个动荡年代,林先生救了不少人。
林先生一贯善良,慷慨解囊,开放家里粮仓施粥,有时还接几个流民进老宅屋檐下避雨。只是没人知道,其中一些人最后去了哪里。毕竟在这个年代,少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