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届时即便他摘下面具,偶尔露出前世的真面目,恐怕溪云也不会怀疑他就是前世的那个人。
  与谢挽州短暂交谈后,温子儒连夜飞书传信给九幽宗的何宗主和青云阁的李阁主,两人得到消息后即刻动身赶来天水宗,即便如此也花了三日时间才到达。
  第四日一早,三人来到静室之中,青云阁擅长阵法,由李阁主开阵,以谢挽州的元神为引,用阵法将他生平回溯了一遍,自然是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只有属于这个时空的过去,在遇到温溪云之前,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练剑修炼打坐,没有半点异常。
  眼前的水幕停留在谢挽州被温溪云推下熔浆的那刻。
  温子儒认出了温溪云手中的乾坤镜,心中忍不住猜测,那所谓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一向善良单纯的云儿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另外两人同样也是一脸凝重。
  水幕之内,谢挽州在急速下坠之中猛然间拔出剑来,利刃插进山体擦出无数火花,好在最后让他堪堪停在熔浆之上一丈距离。
  可谢挽州面上仍然一副极其痛苦的表情,额头上的汗一滴滴坠落,还未掉落进熔浆中就被常人难以忍受的高温完全蒸发至消失,眼眶更是爆起无数血丝,几乎全然变成红色,看不到半点眼白。
  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某一处,不知听到或是看到什么,那张脸上的表情猝然凝固,而后从他口中竟是吐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语气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溪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替身而已,既如此,还占着这副身体做什么?不如交给我。”
  “把我的身体给你?痴心妄想。”
  “呵,你以为你这副躯体是如何得来的?若是没有我,这整个时空都不会存在,你已经顶着我的名义享受了太多不属于你的东西,如今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水幕中的那人脸色越发狰狞扭曲,连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爆出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正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何宗主适时开口问道:“这便是那个人企图夺舍你的时刻吗?”
  “是。”谢挽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可知他口中所说的话是何含义?”何宗主皱眉,“什么叫做‘没有他,这整个时空便不会存在’?”
  李阁主冷笑一声:“此人未免也太狂妄了,不过一个从其他时空流窜而来的外来者,指不定是在自己的时空待不下去了,凭什么敢说出这般狂言?”
  “依我之见,不必再查下去了,我们尽快将此事告知其他两大宗门,择日将谢小友体内那魔头消灭即可。”说着,李阁主停下了手中阵法,几人面前的水幕也跟着消失不见。
  何宗主直觉这般就作出决定未免太过冲动,可一来以元神为引的搜神阵都未显出异样,二来星辰盘也早有预示谢挽州会成为魔尊危害四方,但如今对方如此不计前嫌地配合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是自身入魔的模样,定是对方体内的那道元神在作祟。
  思来想去,何宗主没有表态,而是转头询问:“清玄剑尊,你意下如何?”
  温子儒正敛目沉思,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只道:“不知二位能否先行一步,我还有些话想单独问问他。”
  等到何宗主和李阁主离开后,静室之内一时间只剩下温子儒和谢挽州两人。
  “你可听说过这世间上下有无数个时空并行而立?”温子儒问。
  不等谢挽州回答,他又缓缓道:“这便是常人所说的三千宇宙,除此之外,我还听说过修士到了飞升的境界之后,便能在这天地之间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这些都是灵玄境耳熟能详的说法,但凡修炼者都知道一二,因而谢挽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温子儒又一次开口——
  “那若是本事再大一些,又恰好有想要复活的人,是不是可以带着对方的灵魄,为他单独开辟出一个新的时空,以此来让那个人重生一世?”
  谢挽州猛然抬眸,直直和温子儒对视上,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知。”
  “也是,”温子儒摇头失笑,“即便是飞升者也只能创造出一个没有活物的小世界,开辟一个全然的新时空又谈何容易,对于寻常人只有死路一条,假使真有异于常人者能做到,恐怕到了最后自己也只会遍体鳞伤。”
  说完,他忽地话锋一转,定定看向谢挽州:“所以那个人才要来夺你的身体,不是吗?”
  谢挽州没想到温子儒竟然仅凭一句话就将一切真相猜了出来,顿了几秒才答:“或许真如伯父所言,但那又如何?”
  “不如何,”温子儒面上重新变得一派温和,“我只是想让云儿知晓真相而已,他为何重生,又为何这个时空之下会有两个你出现。”
  至于选择哪一个,就看云儿自己了,旁人无法插手。
  随着温子儒的话,一只湛蓝色的纸蝴蝶翩然从他怀中飞出,在谢挽州周身飞了一圈之后才渐渐化为一道白光在空中消散。
  是传声蝶,他们方才所说的一切,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温溪云耳中。
  第85章 余生(十一)
  传声蝶透过来的声音清清楚楚,温溪云听明白了温子儒话中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明白了,才让他心绪不定,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他无数次庆幸天道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刻意遗忘前世与那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一切,连恨意都藏了起来,只想好好珍惜这一世的所有,可现在突然告诉他,让他拥有第二次生命的既不是天道,也不是神仙,正是前世让他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怎么会是那个人呢?温溪云此刻甚至是有些恍惚的,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他不信。
  不对,不对,这只是爹爹的猜测而已,是不是真的还说不准呢。
  想到这,温溪云当即起身去往天水宗的藏书阁,如果真的有那种可以开辟新时空的途径,书中肯定会记载下来,若是他找遍所有书籍也找不到半点相关的线索,那就一定是爹爹猜错了。
  一路上温溪云都被这件事牵引住心神,连遇到相熟的师兄师姐都顾不上打招呼,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藏书阁。
  像是猜到他会前来一般,正前方的桌案上摆放了一本纸张泛黄,残破不堪的旧书,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甚至书页还是摊开的,似乎上一秒才被人翻看过。
  “温师弟,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到藏书阁来了?”耳边是熟悉的问候,但温溪云没有回应,眼神只定定地看着前方。
  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本书,解释道:“那是清玄剑尊这几日正在看的书,特意吩咐了不让我整理,这才摊开放置于此。”
  温溪云顿时止住步伐,分明面前有整面墙的功法秘籍残卷,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这一本不起眼的残卷上,直觉促使着他慢慢走过去,直到逐渐看清其上的文字。
  ──辟世重生之法,携逝者神魂,另辟时空,可重铸生死。然逆天改命,必遭九重天雷诛伐,十者施之,九死无归。
  偏偏是这一页,偏偏是那个人。
  爹爹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同样也恨着他吗?不是在心中盼望着他去死吗?不是亲手杀了他的父母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他在死后去做这些多余的一切?!
  总不能是因为爱。
  此刻再去回想前世,温溪云才发觉那个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说过一个“爱”字。
  爱一个人也绝不会是那种表现,不会将他关在家中,不允许他与旁人有过多接触,更不会在最初带着别样的目的靠近他欺骗他,又在事发后一次次抹去他的记忆,让他险些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没有人的爱是这样的,如果这就是谢挽州的爱,那他一分一毫都不想要。
  浑浑噩噩回到兰苑时,房间里已然多出了一个人。
  温溪云看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这个人。
  前世今生两个谢挽州的神魂在同一个躯体之中,说出去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但事实如此。
  谢挽州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仍旧带着那副鎏金面具,只露出一双深如昼夜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
  温溪云顿了一会才缓慢地点点头,犹豫几秒后还是开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个人就在这副身体里,为什么所有的事都瞒着他。
  不等谢挽州回答,他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眸光闪烁地询问:“我们现在说的话,他……能听到吗?”
  谢挽州的心悬停一瞬,而后立刻又活络起来,被说不出的期待填满——他的溪云有话要和他说。
  “可以,”谢挽州分明已经迫不及待,但说出口的语气仍旧克制又平静,“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