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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文斋 > 耽美 > 笔下有语 > 第二十四章:一鸣惊人
  子彤在笔记页的空白处,默默写下那首籤诗,字跡不如往常稳定──像是笔尖在经过语灾现场的空气后,也感染了一丝颤抖:
  我本天仙雷雨师,吉凶祸福我先知。
  至诚祷祝皆灵应,抽得终签百事宜。
  写完的那一瞬间,他没有立刻闔上笔记本,而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诗籤是他在毕业前夕偶然抽到的,当时只觉得意象庄严,未曾深思。如今在这场机能神笔选拔现场,那几句话却像是从另一重语域透出来的唤醒──
  他想起自己在实验室曾多次让失控语者「闭嘴」,那几乎成了反射动作;想起自己的手曾不自觉握紧笔柄,只因对语素结构不稳的厌恶胜过同理。
  「……百事宜吗?」他轻声问,却没有人回答。
  现场救护仍在进行,机能神笔已被封存送检,蓝光上浮动的语环阵列也一圈圈收缩、归零──但他的视线还留在纸上,那句「我本天仙雷雨师」彷彿在提醒他:
  你不只是观察者,也不只是实验室的继承者。
  他深吸一口气,把籤诗折进内页。那一刻,他还没能明白为何要留下它──但未来某日他会懂:这不只是个静默的祈愿,而是一次无声的宣言。
  在那场被称为**「最危险的一届机能神笔选拔」**的午后,轮到刘子彤上场时,现场已经充满一种压抑的疲惫与戒慎。先前已有数名应选者出现语素紊乱,甚至一人语环炸裂、口吐白沫,被紧急送医。
  然而当子彤走入那个笔阵中央、面对由语模演算法生成的虚拟命题时,他没有立刻动笔──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本,翻开熟悉的页面。
  他静静地用笔,在题纸上写下了那首诗籤:
  我本天仙雷雨师,吉凶祸福我先知。
  至诚祷祝皆灵应,抽得终签百事宜。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那不是异象的预兆,而是一场乾净、封闭、局部性极强的降雨从高空垂直落下,精准地洒在选拔会场的防护结界顶部。像是某种语界回应了子彤的书写,不含怒意、不带疯狂,只是一场不言而喻的「应」。
  观察室内的考官们顿时起身,有人小声惊呼:「……他稳定了模拟笔阵的语核场?」
  没有语灾,没有任何多馀语素洩露。语模系统自动產出标註:「书写完成、机能稳定、无需校正」。
  比起前几位考生的崩溃,这样的结果彷彿一记寂静的惊雷,让整个会场陷入一种诡异的肃然。
  子彤缓缓放下笔,并未多做回应。他只是望了一眼雨云的边缘,然后转身离场──仿佛早就预料到一切。
  那场雨不久即止,天气重新放晴。但此后一整届的考官都记得,那年唯一没有发生语灾事故的应选者,写下的不是解题公式,而是一首来自神明的籤诗。
  当子彤离开后,观察席与技术席久久无人说话。语模系统回传报告上列出的「语素干扰等级:无、笔频振盪等级:低、语界触发等级:稳定应答」,彷彿在提醒大家,刚才那场考试不是意外,而是范本。
  刘殷风从文件上抬头,看着已经空下来的笔阵中央,彷彿那场微雨仍在。他没有微笑,只是轻声开口:
  「……这孩子的字,开始会说话了。」
  一旁的技术主任愣了一下:「您是说──语感写入?」
  「不是语感。」殷风放下手上的资料,「是语性。从籤诗里渗出来的那种……本质上的语意呼应。」
  当晚,子彤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写下籤诗的那页纸上,墨跡未乾,但在桌灯下却浮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微光笔跡。
  彷彿有某种语素残痕,在纸面下方自己延伸出句未完成的注脚:
  「天仙雷雨师」之名,原不属于人间书写。
  他愣了愣,正欲拿出红笔标註,却发现那段文字一闪即逝,纸页恢復原样。
  他微微皱眉──那不是他的笔跡。
  某些未说出的词汇正在纸背默默潜伏,等待下一次书写的开场。
  最终跟刘子彤一起通过机能神笔选拔的,还有另外四位应选者:分别是贺璟风、沉璇儿、杨志祺还有藤小夏。由于一个神笔副本的持有者可以独立处理一个小型语涡,所以他们将来会用派遣的方式实习处理语灾。
  夜色如稀释过的墨。子彤坐在语频监控台旁,背直得像根木尺,额前落下一撮微汗。语频仪不时发出滴滴声,萤幕上他的语感曲线像心电图般起伏。
  在任务车内,雨冰熟练地调出语频扫描仪。萤幕上浮现细碎的语素流线,类似心电图的轨跡在跳动。
  「语频稳定,没有多馀共振……子彤,感觉怎么样?」
  「好像有点刺耳……但还能承受。」
  「这种小型异象最适合神笔初学者练手,」雨冰笑笑地补了一句:「会痛,但不会死人。」
  杨志祺在一旁整理语锚,眼神很快扫过装备清单,提醒眾人:「封锁范围已依照商场地图画好,先锁冷藏区,不让语涡扩散。」
  「放轻松点。」雨冰一边调整仪器,一边把一片冷敷语膜贴上他左腕,「你的静语频段稳定,比大多数人都适合进入语涡。」
  「但、但那是模仿手印耶……」
  「是模仿,但只限手印。」他微微一笑,声音如同茶水冷却后的平静,「这类现象是小型语涡的常见类型,很适合神笔初学者。也不会有完整语律崩解的风险。」
  语频仪归零的那刻,任务配置自动同步。子彤的神笔副本像支触控笔,但在光线照射下,笔尖隐约透出墨黑纹路。他深吸一口气,将笔柄压在掌心,与皮肤连结,进入「个体共感状态」。
  净苑超市的灯在晚上十一点自动关闭,但今晚,冷藏柜前仍亮着微弱的蓝光。
  佈署人员在地面钉下五个语锚,每个都如涂有静默黑漆的锡环,发出细不可闻的共振。语区被标定,超市空间仿若被玻璃罩封住,语气不再流动,连广播残响也冻结在空气中。
  「冷藏柜区域是污染源,疑似模仿型语素重复形成的手印。」语锚组成员通报后迅速退场,只留下子彤一人,与他的笔。
  超市后侧,子彤将神笔副本装置贴合在手背,微弱的青银色笔意像墨跡般扩散。
  笔装的灵敏度依照他的手势与语感同步激活,隐约有类似羽毛笔在皮肤上掠过的触感。
  雨冰啟动了任务监控:「神笔同步完毕,语感回路完整,开始标定。」
  杨志祺拿出一个像小型塔状的语锚,插在冷藏柜两侧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边。语锚啟动后,空气中流动的语素像被磁铁吸住,锁在指定范围内。
  子彤低声问:「超市不是每天晚上都打烊,怎么会在这个时段出现异象?」
  「你没发现吗?冷藏柜前常有人自言自语:『我要买什么?有什么可以吃?』那种语气很像在向谁请求答案,」
  雨冰站在收银台边比划:「但又没人接住那些话,就像扔进真空。久了,就会积成污染。」
  「收银区没有异象是因为……?」
  「因为收银员有回应呀。」雨冰挥了挥手指,「人与人之间的『语』一旦封闭,就容易產生模仿与复製的语象异变。今晚这就是它的源头。」
  玻璃上,一隻隻灰白掌印显现,密集而错位,像被强迫复写的印记。最中央那一道掌印,指缝间渗出幽暗语素,写着一段无法唸出口的句式:
  「我来过,我还会来,我永远会来。」
  语素污染开始蔓延。笔体嗡然震动,子彤下意识挥笔划过掌印中央,墨痕却回转袭来,反噬在他手上──
  「我」变成「你」,「来过」变成「已在」,时间语态崩解。
  他咬牙站稳,按下笔尾的静语开关。一阵低频如潜水鐘的嗡鸣响起,那是笔记记录器啟动的声音。雨冰曾说过:
  「不要尝试压制语涡,而是听清楚它要说什么,然后让它停下来。」
  「你——在——这里。」
  「现在——已经——过去。」
  笔跡化为流动静语,将模仿手印一笔一笔抹去。语涡渐渐静止,玻璃表面重归空白,只剩下那一句句微凉的震颤。
  语频逐步恢復。笔体从手中松脱,进入冷却状态。子彤蹲下来,将笔记页撕下并收入口袋。他转身走出语区,语锚逐一收起,空间恢復为普通超市的模样。
  雨冰在耳机另一端说,「笔记交给我,回去后好好休息。」
  但他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东西──不是掌印,而是说话的慾望。
  「这样算成功吧?」子彤问。
  雨冰回头瞥了语感图一眼:「嗯,收工。但你要注意,神笔不是你说话的工具,是你选择不说的那一部分。」
  任务结束后两天,子彤收到系统通知——某场观察报告中出现关于他「语频不稳定、神笔记录混乱、有遗漏笔记可能」的描述。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用词跟他在任务中杨志祺开口的内容高度吻合。
  他并没有立刻採取行动,而是默默整理自己的笔记与语频纪录,等候后续。
  而此报告被提交至神笔选拔集训监控处(简称集中营),引起了一位辅导教官的注意,名为白蓉笙。
  「初次任务就出现小举报,这不是检举,是情绪性反馈。」
  「若不稳定的是语频而非精神状态,属于正常波动,反而代表他对语素有感应能力。」
  她亲自驳回了那份检举报告,并警告不具名举报者勿再用「不成熟方式」干扰选拔公正。
  白蓉笙冷淡翻阅报告:「这份报告用词主观,没有附语频曲线,也没有录笔纪录,只凭观察者的情绪下结论,这不能作为判定依据。」
  另一教官试图缓和:「可能是想提醒一下吧,他们都是新生——」
  白蓉笙语气低沉:「提醒是现场提出,而不是事后做文字报復。神笔不是让人学会写报告,而是要进语域解问题的。」
  那天清晨,系统寄来驳回报告的正式回函,他才得以看到完整报告记录。
  发件人标註为匿名,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杨志祺的笔跡——是用「离散语素描写法」记录的观察,每一笔都像在暗示:「我看见了你,并不认同你。」
  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画下一条横线,像是结案。
  「也对,初次任务嘛,每个人都会慌。」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甚至在下一次训练碰到他时,还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