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向对人偶娃娃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人偶生出非要不可的情绪。
一定是这人偶蛊惑了自己!
——天子观里的修行者到底有没有异能另说,这人偶竟然敢在天子观那种地方对自己动手,道行肯定不浅。
可他看着眼前精美柔弱的人偶,被哄骗的愤怒心情像是涨起的潮水一样,只高涨那么一下,就迅速落了下去。
他心中竟然也没有很愤怒的情绪,甚至在最开始的惊恐之后,也没太多害怕。
反倒是更多思索这人偶找上自己是为什么。
随便找个倒霉鬼索命?
好像可能性很大。
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无数听说过的鬼怪故事入脑,最终汇聚为一个线索——
鬼怪惯会骗人,被发现了就会伪装成无害模样,企图获取信任,然后再猝不及防的痛下杀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人偶说完那句话就乖乖不动,好像很受委屈一样。
薛予敛看了一眼已经划开解锁的手机,以及已经点开的联系页面。
只需要再进行联系人搜索,他就能联系上守妙,把这个人偶带走。
但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问一问这个人偶的来历:
“所以你……是附身在这人偶上的精怪,还是,你和持纯天子有什么关系?”
持纯点头,道:
“我就是你说的冤大头天子。”
薛予敛:……
他昨天的絮絮叨叨竟然全被当事人听到了?!
虽然不是说这位持纯天子的坏话,但也够让他有些社死的。
但也只是一小会儿,他就想开了。
或者说,薛予敛这时候又自我调理好了。
想想看既然是观主都知晓的人偶,而且还自称是持纯天子,那应该不是什么害人的精怪。
——至少以他的第六感,完全感觉不到眼前这位持纯天子有恶意,反而感觉这位天子比他还要茫然无措。
恐惧褪去,接着就是让薛予敛对活生生的古代天子感到无限好奇——好吧,只是灵魂复活的古代天子。
薛予敛问他: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这怎么知道呢。
持纯摇了摇头,回答:
“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薛予敛想了想,既然这人偶都已经向他释放善意,他也应该做些什么——就算是人偶故作的假象,那自己将计就计,才能知道他在打算什么。
想好之后,就小心翼翼的朝他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握住人偶细小的手指,只感觉那双眼睛有些瞪大,此外并没有什么动作。
甚至当薛予敛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时,也只是飞快眨了几下眼睛,略有些不适应的偏了偏脸,但也只是动了那么一下,就继续忍耐下去。
警报解除,薛予敛立刻又恢复他活泼的性情,自以为自己身为东道主——无论是这间屋子还是这个世界,都有这个义务,来帮这位穿越来的天子认识新世界。
他这样想着,便把天子抱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动作足够轻缓,却还是让持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并在察觉自己竟然是被抱起来之后,颇有些难为情。
他到底内里芯子已是个成年男子,被一个少年人抱在怀中,成何体统呢。
但很快,随着薛予敛介绍屋内设施,叫持纯完全忘记这一点羞涩,彻底陷入所谓“现代化智能家居”的惊讶中。
这是薛予敛的说辞,他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但那只需要说话就能操控许多物品的‘智能家居’,那无有火焰也能煮熟吃食的“电锅”,那可以查阅世上无数卷宗的“手机”……
比他所能想象的神仙术法都更加巧妙。
如果不是薛予敛特意介绍,大概他也完全没办法操控那些东西,大概穷尽想象,也无法猜测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什么,为何会有这也奇妙的作用。
他晕头转向的被薛予敛教导着输入语音,试探着喊出“小x同学”,或者试探着伸手在所谓手机上写字,都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不过,倒暂时没办法体验一大堆能够热食物的东西。
薛予敛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人偶的材质不能够接触火焰,不然会被烧化掉的。
持纯只好遗憾放弃。
其实也没太多遗憾,毕竟他本来也不怎么会做食物。
而且,剔除这一点外,其他所有的东西都使他感觉新鲜,都使他想要去学习修行。
某方面来讲,薛予敛是个好主人。
第二天回来就帮持纯带回来一部新手机,还有两个摄像头,以及一个可移动的对话摄像。
他在学校课间没事做的时候,就翻看摄像,看着小小的人偶在屋子里探索,研究那些东西。
动作有些笨拙,但却相当可爱。
薛予敛每每看的自己傻笑起来,叫他的同桌和朋友们都觉得他好像犯病一样,又问他傻笑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家里有成精的人偶,薛予敛便敷衍着说只是养了猫而已。
然后被好友同学们一拥而上,想要看他的猫长什么样子。
第5章 熟悉
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那些人的观猫热情。
他深刻反省,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颓废下去。
但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看摄像。
越看越觉得天子是很聪明的人偶。
笨拙也只是笨拙一会儿,很快就能学会那些工具的使用方法。
第一天拿到手机,就学会给他发送消息。
第二天就会发送图片。
第三天就找到了写字板上的绘画功能,发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绘画图片,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多肉。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线条,也很惟妙惟肖了。
这下轮到薛予敛诧异,没想到天子用手机上的绘画板也能画的那么好看,在他看来,那绘画板只能用来搞怪而已。
持纯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他画过无数山川楼阁,相比起来,这实在简单不过。
但薛予敛发来一连串夸张的言语,倒是让持纯有些不好意思。
又想,这个世界的薛予敛,倒是又比他原来那个世界的薛予敛活泼多了。
但也有可能,并不是两个世界。
薛予敛告诉了持纯人偶的来历,才叫持纯知晓,原来他的故事,是这个世界的某段历史。
却又好像是一段虚构的历史,或者只是一段传说。
又或者,是因为姜国太微小了,至多记录在清贫道观中,却不被涉及正史中。
至少薛予敛从未听过他的故事,除却天子观的记录,也找不到他的史册。
是以,灭了姜国的那个“薛予敛”,也只是被新皇之类的字眼代替,此外再没有任何记录。
甚至连名字也没有。
在持纯的请求下,薛予敛带着人偶去了天子观,一番问询后,就更确定有关他们的故事,并没有流传下来,只作为天子观的来历留存而已。
持纯难免心情低落。
或许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借宿在天子观的当晚,持纯再次入梦。
那应该说,是恢复人身的持纯,与少年薛予敛一道入梦,回到了持纯原本的时空。
那时候天子观不是天子观,而是持纯所修行的道观。
年少的皇子在廊下抚琴,年少的将军在庭内舞剑。
持纯与薛予敛站在山上下望,薛予敛惊喜的说,那两个人和我们好像。
持纯说,其中一个是我。
薛予敛很能就坡下驴:那另外一个就是我咯。
又严谨的补充说:是我的前世咯。
前世么。
持纯有些纠结,他也不知道是否如此,但好像也也没有必要立刻反驳。
于是只能沉默。
薛予敛直接当他默认,并很有兴趣的询问:
“我们前世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持纯爷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薛予敛便喜滋滋的说:
“看来你注定是属于我的嘛。”
持纯只是无奈一笑。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讲,他们关系曾经很好,但中途却戛然而止了。
很快,梦就醒了。
第二天下山后,薛予敛心情很好,持纯却心情沉闷。
薛予敛以为他是怀念前世,于是开导说,其实现在也是很好的,你看现在有空调,你冷不着热不着,古代哪有这条件。
倒是让持纯无法反驳。
接着,或许是为了论证现在有多么好,或许只是想让持纯多看一看现在的世界。
每逢周末节假日,薛予敛都带着持纯到处去逛。
只是他一个男生抱着一尊人偶,难免引人瞩目,但也叫许多人好奇的过来交谈,其中不乏同样喜欢收藏人偶的同好。
看到人偶还能动手动脚——虽然薛予敛解释说,里面装了智能设备什么的,但过分灵活的手脚,还是引得一阵赞叹。